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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江永朝,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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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理一连等了三日,都没有等到回音。沈母每日扒着门问消息,比她还要焦急。这日清晨,沈素理将拜师的事同周白刀说了,向她请教。
周婶子正在收拾兽骨,她手里的刀没停,一边剔骨一边说:“我年轻时候也干过,像学点本事,不用一辈子在山里追妖兽。可惜,我们这样灵海低劣的人,太难敲开那些修仙门派的大门了。”
她拿起另一根骨头继续剔:“有一家说我根骨太糙,难成气候,另一家说我猎户出身,杀气太重。后来我就不投了。一个人修,修到哪算哪。你瞧,现在拜你的烤肉所赐,竟然破境了,也还算是不错嘛。”
“我如今这样就求一个护身符,刀刀姐,你说这流云岛哪家门派最好进?”沈素理说。
周想了想,她把刀搁下,认真看了沈素理一眼:“你往清茗洞投封拜帖,我多年前有位道友在里头修仙,我替你送去试试。”
沈素理忙道谢谢,立刻去隔壁借了笔墨,在柴房的床板上铺平了拜帖纸,认真地填——姓名,沈素理。灵根,杂驳。年岁,十八。来处,坊市东街。末尾附一句“恳请收录,弟子愿勤修苦练,不负师门”。
那之后,沈素理照常出摊。老谢带了两个酒友来,一人吃了一串,各自摸出铜板买了几串带走。周婶子带了一个猎户来,沉默寡言地吃了三串,搁下十五文就走了。零零碎碎卖了几十串,铜板在袖袋里攒了一小把。每天收了摊回来,沈母已经把第二天的肉切好码在碗里,两人坐在柴房数铜板,数完了沈素理就把铜板收进一只旧陶罐里,搁在墙角,积少成多。
第三日,清茗洞来了回音,措辞客气,邀她次日上午到山门面谈。沈素理收了摊,一早换了干净衣裳出了门。
清茗洞在坊市东北方向的一座矮山上,山道修得齐整,石阶两侧种着老松,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山门。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挂一块旧匾,写着“清茗洞”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
守门的是位灰袍弟子引她进去,却没带她去正堂,而是先领到偏厢一间小屋里坐下。灰袍弟子说入门需先缴“山门钱”,十文,他从灰色袖袍中伸出手来。
还好只是铜钱不是灵石,沈素理捏了捏袖袋的铜板,掏了十文。
灰袍弟子收了钱,让她等着。
沈素理在小屋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又进来一个白袍执事。白袍执事说:“引荐师叔需收接引费,二十文。”说着从白色袖袍中伸出手来。
沈素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白袍执事收了钱,领她离开小屋,穿过回廊,来到了正堂,仍是让她等着。
又过了片刻,引荐的师叔穿着青色锦袍来了。他说:“小友与我派甚是有缘,洞主今日正好有空,但面见洞主需缴拜见礼,五十文。”说着,从青色的袖袍中伸出手来。
沈素理把袖袋里摸了一遍,出门带来的钱已经花去大半。进了三道门,昨日烤肉辛苦所得已然花去,可还没有见到正主。
沈素理站起身来,朝青袍子拱了拱手:“多谢招待,晚辈告辞。”
青袍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姑娘,你切莫半途而废,再进一道门便可见到洞主,拜入我门中——”
再进一道门,恐怕洞主之上还有洞主,这清茗洞怕是填不完的无底洞。沈素理心中吐槽,面上没有理会他的挽留直接走出正堂。
她脚步不停,顷刻间已经连跨两门,走到了山门口。身后的青袍子白袍子灰袍子追出来喊了两声,她头也没回,下了石阶,走进松林里,沿着山道下了山。
过了两日,又收到了一封回信。是之前投出去的拜帖中回来的一封——城南青云小筑,邀她次日上午去面谈。
第二天上午,沈素理换了干净衣裳出门。青云小筑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她从坊市走过去,走了大半个时辰。那地方门口种了一棵歪脖子槐树,树龄不短了,树干要两人合抱,枝杈歪歪扭扭地伸向四面。两扇黑漆木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头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中铺着青砖,四周种了些寻常花草,看着倒还齐整。
两个守山弟子引她进了正堂。堂上坐着一个中年管事,穿一件半旧的青灰道袍,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看起来倒像做买卖的。他见沈素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回,让她坐下,先问了灵根品阶,又问了修炼经历。沈素理照实答了。
那管事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啜了一口,问:“你年岁几何?可许了人家?”
沈素理心里“噔咯”一声,但脸上还带着笑,照实说了。那管事放下茶碗,嘴角浮出一丝笑来:“灵根虽弱,倒有几分颜色。”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我们老祖如今正缺人侍奉。你若能入我们门下,将来前途无量。不过侍奉老祖的规矩你也懂——容貌要齐整,性情要柔顺,宗门的事,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沈素理脸上的笑没掉,但心里就像爬过长虫一般恶心。她站起来,朝那管事拱了拱手:“打扰了。”
那管事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莫急着走,有什么条件好商量。”
沈素理转身便走,脚步不快不慢,出了黑漆木门,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深深吐了一口气,甩了甩头,大步走了。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母亲。沈母每日问她拜帖有没有回音,沈素理依旧是答:“还没来呢,人家大派收徒总要仔细看的。”她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沈母像是也信了,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她。深夜里,沈母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无声地长长一叹。
晨起又是新的一天,沈素理照常出摊。
天有点阴,云层厚厚地压着坊市的屋顶,但没下雨。老谢带了两个酒友来,一人吃了一串。其中一个年纪更大的酒鬼吃完之后抹了抹嘴,说了一句“这肉越吃越想吃”,又掏钱多买了两串。周白刀又介绍了一个猎户来,沉默寡言但给钱利索,吃了一把串,搁下十五文钱就走了,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零零碎碎卖了几十串,铜板在袖袋里攒了一小把,好歹把昨天在清茗洞的亏空补了起来。沈素理继续蹲在烤架前面翻肉,巷口来了一辆灵兽车。
沈素理摆摊这几日见惯了路上人来人往,还是头一回见到马车。拉车的灵兽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凡品。车停在摊位斜对面,帘子掀开一条缝,片刻又放下了。
一只素白的手从帘缝里伸出来,递了一只丝绒小袋给旁边的童子。童子快步走到沈素理摊前,把袋子放在摊布边缘,扬声说:“我家公子说了,买你的肉。”
沈素理伸手拿起那袋子掂了掂,里头堆满了灵石,品相极好,流光溢彩,迥异于与她之前见过的下品灵石,或者是上品!
这袋子里至少有五十块上品灵石。
沈素理觉得此事不寻常,她说:“你家公子要吃多少?五文一串,你这袋灵石够买百来年的烤串了。”
童子却说:“公子说了,不必烤。你收下便是。”他转身要走。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沈素理不敢收下,追着童子走到那灵兽车旁边,隔着帘子说:“这位公子,无功不受禄,你不吃我家的肉,我也不能收下你的钱。”
帘子后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勉强的客气:“素理……沈姑娘,你不必在意。在下只是路过,念及旧日情分,略尽一点心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下过几日便要成亲了。今日这一趟,也算全了这段过往。”
这是桩什么过往……沈素理在原主记忆里翻了翻,翻出了一张模糊的脸——江永朝,沈家给她定的娃娃亲。
沈江两家乃是世交,两人既然是指腹为婚,往来也有几分情谊。只是日前沈素理被测出杂驳灵根、逐出沈家,这门亲事、过往情谊,自然是同沈素理的沈家千金身份一同作废了。
沈素理心里有了数。她把那丝绒小袋在手里颠了颠,朝帘子里说:“江公子,无功不受禄,这钱却是不敢收下。日后你成亲,今日我便先行贺过,祝你新婚大喜,佳偶天成。”
帘子后面没有声音,沉默了一瞬,帘子猛得掀开,露出一张清秀斯文的脸。江永朝生了一双凤目,激动时微睁,道:“素理,你恨我背弃旧约吗?连区区几块破石头也不愿收下——”
沈素理心中叹气,你们这些可恶的世家有钱人,这区区几块破石头可是能解她当下困境!可惜,旧情人的礼物代价是数不尽斩不断的烦恼。
“过往我已经全忘了。”沈素理说罢,将袋子塞进童子怀里。
江永朝急得要从车窗中探出身子:“素理——”
“公子!这可是当街,小心教老爷知道了!!”童子跳起来把车帘紧紧拉住了。
帘子或者童子的话,隔绝了江永朝的未尽之语。
童子冲沈素理,压低了嗓门说:“你倒也是识趣的。公子心善才给你这些,你不拿便罢,莫到处声张,免得坏了公子名声。来日公子与沈、家、千、金大婚,你可记牢今日所言,别去打扰。”
童子说罢就跳上马车,催促灵兽拉车离开。沈素理望着离开的灵石,平息情绪,回到烤架后面继续翻肉。
这日,沈素理的烧烤摊注定不太平。傍晚时分,街口忽然涌来七八个人。这回不是江公子那种锦绣车马了,来人穿着沈家护院的短打劲装,领头的是个中年管事,腰间别一根短棍。他走到摊前三步处站定,抬脚把烤架旁边一捆干柴踢翻了,柴火滚了一地。
“妖兽肉有毒害人,官府告示写得明白!”那管事的声音很大,整条街上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沈姑娘,你是当真不知死活!”
他话音一落,身后几个人上来把烤架推翻了。肉串散了一地,灰烬和炭渣溅开来。
一地狼藉中,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盖着坊市主的印。他高声念道:“禁止在坊市售卖妖兽肉,违者逐出坊市,永不得入。沈姑娘,这可不是我们沈家刻薄你,是坊市规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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