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三千界》周珉昆吾

5、第五章 灵石在晨

　　次日清晨，陈家小院柴房的破门就被敲响。

　　沈素理简单将长发挽在脑后，应声开门。门后面比访客先出现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獐子，小角微翘，两眼圆睁，生得十分可爱……一定很好吃。

　　獐子往旁侧移开，露出背后周白刀的脸来。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人：“这是我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沈素理打量着两人，乃是一对修士道侣——男子鬓有白发，看着与周白刀年岁相仿，穿着青布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牌，暗淡浑浊的玉质中偶尔闪烁一丝灵光。女子瞧着年轻些，像是位剑修，背上一柄铁剑，抱着双臂对小院里的一切，包括沈素理，报以审视的目光。

　　周白刀压低声音：“我同他们说了自己的遭遇。今早就给你扛了獐子来，现猎的，给他们烤几串尝尝！”

　　“小沈姑娘，在下刘定，这是我妻子杨十六，我们夫妇听闻你的肉串能使人破境，实在好奇。大清早扰人清梦，还请不要怪罪，拜托姑娘给我们二人烤上几串。”男修士含笑说得客气，并没有因为世俗对于妖兽肉的看法而流露出鄙夷，而他身旁的女子只是拱手致意。

　　“上门的生意，哪里会怪罪。”沈素理笑着就开始支烧烤架，“难得有客人不介意吃肉，我高兴还来不及。”

　　周白刀和杨十六，一人使刀一人使剑，都是兵刃的好手。两人也不闲着，帮着沈素理料理这只新鲜的铁背獐。两人很快就将其开膛破肚，去皮取肉，割下来最嫩的一块里脊，片成薄片。

　　沈素理瞧着两人利落的手法，忍不住拍手叫好：“好漂亮的刀法，快得我只能瞧见白影。”

　　一直沉默的杨十六终于开口：“你的火也不错。”

　　柴火堆上，沈素理催出的金火如同黄金淬火、水上日光，闪烁着粼粼之光，这样不俗的火焰，教人不免遐想，烤出来的肉会有什么不同之处？

　　沈素理笑着接下夸奖，也接过串好的肉，加上火堆，火舌舔过三两遍，翻两翻，撒盐。烤肉滋滋响着，香气又散开。

　　肉串烤好，沈素理给三人都分了一把。周白刀昨天已经领会过肉串的好处，结果便埋头大嚼。刘定则显得谨慎，他接过肉串观察许久，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肉串送进口中。他吃得不快，每吃完一串总要停下来，打坐凝神，一连如此吃了七串，终于停下来。

　　沈素理也很好奇肉串的功效是否能在其他人身上灵验，十分关注刘定。他搁下肉串，站起身来，沉默着冲周白刀拱拱手：“我的灵海未动。周大姐，你可再试试，许不是肉串的作用，是你积年累月的修炼，破境的时候正巧到了。”

　　“怎会？”周白刀对自己的修为很清楚，八十年未有寸进，破境绝不是巧合。

　　“事实如此。吃肉这样小道，未有前人经验，周大姐还是谨慎。”刘定不愿意再吃一口肉，更不愿意多沾染一丝烟火气。他说罢就拂袖而去：“十六娘，我们走。”

　　杨十六将刘定剩下的肉串往菜叶中一包，放下一块灵石，对沈素理道：“味道不错。”

　　说罢，转身去追刘定。

　　周白刀见自己带来的客人前后离开，有些羞赧地说：“抱歉。”

　　“哪里，谢谢你给我介绍生意。”沈素理不觉得气馁，喜滋滋地举起杨十六给的灵石，对着日光打量：“这还是我开门做生意，赚到的第一块灵石！”

　　灵石在晨曦之下，流动着光彩。

　　“只是低阶灵石。”周白刀说。

　　“那也是第一块呢！”沈素理鼓励自己：“有这块开头，将来就会有第一块高阶灵石！”

　　“年轻小姑娘心态就是好。”周白刀说着一拍大腿，气势也昂扬起来：“来，把这腿都给我烤了！待我吃完，修为大涨，刘定就晓得自己生了怎样的瞎眼木舌！”

　　***

　　傍晚，沈素理又照例出摊。坊市告示栏上的“宁可啃树皮，莫食妖兽肉”还在木板上钉着，不远拐角处，沈素理又开始支起烧烤摊了。

　　周白刀今早送的那头铁獐子，刚刚足岁，肉嫩膏肥。沈素理把铁獐倒吊在烧烤摊前，现片现烤，十足十地发挥烤肉香味。片成薄片的铁獐肉加上火堆，金火一催，鲜嫩的肉片立刻卷起边，油珠子从肌理里渗出来，落在火力溅起一小簇的金色火星，霸道的香气立刻冲透了整条街。

　　往来行人脚步慢了，越来越多人驻足，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一个掏钱。

　　沈素理也不急，自己先吃了一串。金火炙过的肉片咬下去外焦里嫩，肉汁混着粗盐的咸鲜在舌尖上散开，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滑进灵海里，润了一小片。她嚼得很香，吃完了把木签往旁边一搁，又拿起第二串继续吃。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人群里耸动着，老谢挤到前面来。他今天比昨天清醒些，头发还是乱的，但眼睛里透出一丝清明，走路也稳了。他蹲到摊前把五文铜板搁在地上，接过一串肉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了一句“比昨天香”，然后又埋头大嚼了五六串，又要了三十串带走。

　　沈素理在给老谢烤串的时候，耳朵也时刻关注着围观的人群。里面不少人在犹豫，低声议论着——“我瞧着老谢昨晚吃了也没事啊。”“这小姑娘打包票说肉没被魔气污染，难不成是真的？”“应该真的吧，她自己也吃啊。”“要真有事，老谢这个酒糟骨头，今天也下不了床。”

　　周遭的议论、心动没有逃过沈素理的耳朵，她张口吆喝起来：“各位各位，我保证这獐子没被魔气污染。你们瞧，这獐子就挂着呢，一对眼珠子黑是黑白是白，死的时候活蹦乱跳，没半点疯症。”

　　在她的卖力吆喝和阵阵烤肉香下，终于有按捺不住心动的人凑上前来。

　　有个小男孩最先从人群中挤出来，从怀里绣得小袋里掏出三枚铜钱，远处许是相熟的大人调侃他：“二毛，你偷买肉吃，小心回家你娘揍你屁股。”

　　小男孩生怕他娘赶到，换了三串肉串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蹦着，连声说：“好吃好吃好吃！”

　　童声清脆，把旁边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陆续又有几人凑上前来掏腰包买肉串。

　　未时出的摊，到酉时收摊，沈素理数了数铜板，一共一百零七文，总算是破百了！加上今早收下的那块灵石，今日的收益颇为客观。

　　沈素理喜滋滋地把铜板一枚一枚收进袖袋里，手心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更踏实几分。她收了摊子回到小院，沈母今天瞧着脸上添了几分血色，倚着墙半躺着，能支起身子来磨盐。

　　“我想把盐磨细些，素理你烤肉更方便。”沈母解释道，语气中因为觉得自己只能帮忙微末小事而带着几分愧疚。

　　“这可帮我大忙了，细盐调味更均匀呢。”沈素理对沈母的帮助大加称赞，直夸道沈母露出害羞的笑容，又拿出今日的收益，与昨日的铜板堆在一处，叫沈母振作精神。

　　沈母低头看着那些铜板，没有数，伸手把沈素理额角沾着的一粒碳灰拭掉，柔声叮嘱：“生意慢慢做，不急。拜师要紧，你得上心。”

　　看着这只微微发颤的手，沈素理心头忽得一软。她握着沈母的手，答应了下来。

　　次日清晨，沈素理便出门拜访柳大夫。

　　柳大夫的药铺在坊市西街中段，两扇门的门帘，门口挂着一张半新的“药”字布幡。拾步走进去，铺子里三面墙都是药柜，上千个小抽屉上贴着密密匝匝的纸条，写着各种药材的名目，满屋子都是干草木根和矿石粉末混在一起的气味。

　　柜台后切药材的医童支起身子来问：“姐姐，你来问诊还是抓药？”

　　“我找柳大夫。”沈素理说。

　　医童来不及答，柳大夫闻声已经从后屋走了出来。他绕过柜台，走进问沈素理：“沈姑娘，令堂今日如何？”

　　“比前日好许多，能坐起来了。”沈素理问，“柳大夫，修仙界的门派收徒，是怎样的规矩？”

　　柳大夫叹了一息，请沈素理到旁边坐下。

　　沈家千金真假倒错十八年、假千金测出丁级灵海被逐出家门，这样劲爆新闻当天就传遍流水镇，可怜沈素理境遇骤然颠倒，既没有大族背景傍身，又是最低等的灵海，恐怕是没有什么好去处。

　　柳大夫又叹了一口气，为沈素理介绍起来：“这三千修仙界的门派可以分为三类，最上乘的名门世宗咱们流云岛仅有三家，药王谷长老闭关修炼百年未收徒，余下的太虚宗、天罡派也是只收天资绝佳者。灵根纯净、根基牢固之人排在山门口，犹如过江之鲫，都未必有机会入山门。”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沈素理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自己这等下乘之人就不要去浪费力气了。

　　“中流如万灵门、百花谷之流，流云岛在册有二十一家，此类门派乃是中流砥柱，正图兴盛，收徒也是优中选优，乙类以下灵海怕是难入法眼。”柳大夫接着又说。

　　沈素理并不灰心丧气，自己眼下只图拜入门派，得一个修仙者身份的护身符躲过高利贷。于是静静坐着，听着他说接下来的门派。

　　柳大夫继续说：“但你也不要灰心，小门派多的是，他们总是缺人手，有灵海者来者不拒。你有灵海，就算弱些，总是胜过凡人迈入修仙门槛。你将拜帖写好，投去便是。”

　　沈素理听了柳大夫的话，一口气写了二十封拜托在修士盟会送出去。这样广撒网，她却一连等了三天也等不到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