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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三章 马上,这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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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理背着母亲走出沈府大门之后,大概走了两刻钟。
修仙界的坊市比她想象中大得多。青石板路纵横交错,两侧铺面高低错落,有的挂着绸缎幡子,有的支着草药架子,还有卖灵兽幼崽的笼子摞了三层高。头顶时不时有修士踩着飞剑掠过,剑尾拖一道细长的灵光,在地面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影子。
沈素理把所有见过的东西都记在心里,一边走一边盘算。背上的沈母呼吸时快时慢,她得尽快找个落脚的地方。
最后是一位巷口卖水的老婆婆给指了路——沈家来流云镇后,一直租住在东头陈家的柴房里。
陈家的柴房窄小,靠墙码着半人高的干柴,另一边用旧木板隔出来一小片空地,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草上搁着一床薄被。屋里没有窗户,只屋顶有个洞,日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在灰尘里拉出一道金色的柱子。
沈素理把母亲放在干草铺上,又从角落里找到一只豁口的陶碗,倒了点陈家借的清水给她润唇。母亲的眼睛始终半阖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像在说梦话,又像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安顿好母亲之后,沈素理在干草铺边坐下来,把身上所有东西掏出来摆在膝盖上,一件一件清点。
第一件,碎玉镯。她先前用帕子把碎片仔细包好了,现在打开来,脂白色带绯色的玉片在日光底下依然透亮,边缘锋利,有几片上面还有暗褐色的干涸血渍。先前在沈家灼烧沈老三,这玉镯虽然碎了,但并非凡品,兴许将来还派的上用场。沈素理打算先妥善保管。
第二件,身上旧衣。这身衣裙出自沈家,文饰好似流云在波光艳艳的衣料上流动,瞧着与沈母山上的布裙价值天壤之别,应该能换不少钱。
没了。
一把碎玉、一身旧衣。这就是她沈素理在这个世界的全部身家。
她坐在台阶上,把几块碎玉在掌心里颠了颠,无奈地笑了笑。要她来看,自己不是天生丁级灵海,是天生穷命,怎么上辈子是个勤工俭学争奖学金的穷学生,这辈子还是个兜里比脸干净的穷修仙人。
这时候陈家婶子端了一碗稀粥过来,说给她娘俩垫垫肚子。碗里的米粒少得数得清,汤比米多。沈素理道了谢,先把粥端给沈母,沈母喝了两口又昏睡过去。她坐在旁边把碗底剩下的小半碗喝干净,那点米汤流过喉咙的触感让她想起大学食堂里的免费汤。
难喝。但她喝得很仔细,一点没剩。
过些时候,沈素理去还碗,请陈家婶子帮忙请医师来为沈母治病。陈家婶子很高兴,说沈母断药很久,早该求医诊治。不多时,陈家婶子带来了医师,医师姓柳,鬓角花白,背一只药箱,看衣着也是清贫散修的样子。他给沈母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沈素理叫到门外说话。
柳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令堂的血竭症……到晚期了。经脉闭合,全靠一口气吊着。若不尽快用药,恐难过三月之期。”
“要什么药?”
“固灵丹。坊市药铺有售,一枚约莫五百块下品灵石。”
五百块。
沈素理把那个数字在嘴里含了一下,没出声。
柳大夫看了她一眼,犹豫再三把旧账也一并说了出来:“你才来,但也看得出沈家家境。令堂的血竭症是怀胎之时坐下的,至今十八载,在我灵芝堂欠下的药债还有八十九块下品灵石。”
五百八十九块……沈素理默默计算账单。
柳大夫叹息一声,到底是医者仁心:“老夫先开几副温养的汤药,延缓病情。固灵丹的事……你想想办法。至于从前欠下的账,待令堂渡过难关再谈。”
“多谢大夫体恤,我一定会还清欠债。”沈素理感激道。
正此时,院里忽然涌进来五六个男人,一水的短打劲装,腰里别着棍棒。领头的那个膀大腰圆,脸上横肉堆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扯着嗓子喊:“沈老三的闺女!滚出来!”
沈素理直起身子。
那个横肉脸冲上前,一把揪住她衣袖:“你爹沈老三欠我们老大三百块下品灵石!本金加利息一分不少!他跑了,你是他闺女,父债女偿天经地义!今天要么还钱,要么跟老子走——合欢宗那边出价五十块灵石买人,便宜了,但好歹能抵个零头!”
他手劲大,攥得沈素理手腕发红。沈素理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口中大喊救命:“青天白日,强抢民女!救命,救命,柳大夫救命,陈家婶子救命!”
“放开她。”柳大夫拦上前,抓住了横肉脸的手:“这位壮士,欠债还钱天理不假。但你抓她一个姑娘去抵债,传出去坊市上怎么看你们老大的名声?”
横肉脸哼了一声:“老子管什么名声!钱呢?”
柳大夫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位沈姑娘,刚在沈家测过灵海。虽然灵根杂驳了些,但灵海已成,按修仙界规矩,她已被录入修士名册。一个月之内,必有门派前来招录。”
横肉脸脸上的横肉僵了一下。
柳大夫继续道:“你今天动了一名在册预备修士,等于挑衅整个修士盟会。哪怕她将来进的只是个末流门派,哪怕她灵海弱得只能点灯——那也是修士。”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沈素理趁机从横肉脸手中挣扎出来。她顺着柳大夫的话,继续恐吓道:“今日至少有百余人见证我测验灵海,你今天刚绑走我,明天盟会就会来人追查,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家老大扛得住?你扛得住?”
横肉脸眼珠转了又转。修士盟会的名册他当然知道,修仙界但凡测出灵海的人都会被录入,不论出身不论门派。灵海再弱那也是修士,打杀贩卖一名预备修士,等同于打修士盟会的脸。世人皆以修士为尊,他们这种放贷讨债的混混,得罪几个小门小户还可以,得罪盟会——那是找死。
“……行。”他咬牙道,“盟会的面子老子给。三百块灵石,一个月。一个月后老子来收。少一块,老子不管你什么盟会不盟会,你这柴房老子一把火烧了!”
他转身走了,身后几个跟班也跟着撤。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素理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五道红指印已经肿起来了。
柳大夫叹了口气:“老夫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一个月,三百块欠债加一百块药钱……令堂的固灵丹也是万万不能拖的。”
沈素理把手腕放下,朝柳大夫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谢谢您。一个月够了。”
“你那灵海……”柳大夫顿了顿,“沈家虽把你逐出门了,但盟会名册已经录了你的名,改不掉了。一个月之内你若找不到门派收你,名册上的记录会作废,届时你就不算预备修士了。所以——”
“所以这一个月,是他们不敢动我。”沈素理接话。
“对。一个月之内,应会有门派来找你。灵根杂驳也没关系,修仙界总有些缺人的末流门派,只要测出灵海就收。到时候你正式入了门派,哪怕是垫底的,这些混混更不敢碰你了。”
沈素理点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理了一遍。预备修士、盟会名册、一个月期限、最末流的门派。四张牌。牌不多,但够她翻一个身了。
柳大夫走了之后,她回到柴房门口重新坐下。天彻底黑了,巷子里点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一团一团连成线,蜿蜒通往坊市最热闹的方向。那边有吆喝声、有车马声、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沈府门口走到陈家院子的这一路上,两刻钟的路程,经过了七八条巷子,满街的店铺旗幡。但她的鼻子从头到尾闻到:药草、灵材、矿石、纸墨。唯独没有的,是炊烟。
修仙界的坊市里,居然没有食馆。
沈素理蹲在柴房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捧着下巴,脑子里开始放电影——大学旁边那条后街,下午四点开始支起来的塑料棚子,炭火烤得通红,铁签子上的肉滋滋冒油,孜然辣椒面撒上去,“呲啦”一声香飘半条街。她大二那年为了赚生活费在后街烧烤店干了一年,每周上四天晚班,站灶台翻烤架。
控火、调味,那是她擅长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前世能穿串烤肉赚来学费生活费;今生,这一双手还可以做同样的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进了柴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素理就起了。才退烧的沈母还在昏睡,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她蹲在床边看了两眼,把薄被往上掖了掖。沈素理换上沈母的布裙,将昨日从沈家穿来的锦衣整齐叠好包起来,拎着那袋衣服走出陈家的院子,踏上坊市热闹的长街。
沈素理先是去了一趟当铺,将那身绫罗衣裳都当了。死当,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足够她作为启动资金,支起烧烤铺子了。
然后她朝集市的方向走去。她边走边在心里盘算:肉要买哪种、盐要买多少、火怎么起、一串卖几文。从前在后街打工的时候老板常说她“心大”,天塌下来也笑嘻嘻的。她现在心里确实不慌——烤肉架还没支起来,但她闻得到那个味道,。滋啦冒油、辣椒混着孜然、炭火燎过肉边的焦香。
沈素理一步一步走过街角,那头集市的热闹映入眼帘。她掌心已经热起来了,像有团火在皮肤底下等着破茧。
马上,这团火就能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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