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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沈家真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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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清修秘境,灵气翻涌如云霞流转,四季恒温,岁岁长春。
自沈素理拜入谷主门下,又过去五日。这五日间,她日日晨昏不怠,跟随谷主研习吐纳心法。
引气入体,这是所有修仙者的第一道关。
而旁人修行的第一道关,于她而言,犹如天堑——灵海驳杂,气机紊乱,周身经脉如同布满乱丝,浊气、杂气盘踞不散,寻常修士的引气法门,落在她身上皆形同虚设。
谷主阅尽世间修行百态,一眼便看透她的症结所在。
寻常修士,灵海澄澈纯粹,引气入体不过三日之功,天赋卓绝者一朝可成。可沈素理自幼命格特殊,灵海混沌驳杂,灵气入体便四散游离,无法凝聚扎根。这也是她过往投遍宗门、屡屡被拒的根本缘由,在外人眼中,她便是无可救药的修行废材。
但谷主深知,她的驳杂并非根骨低劣,而是浊气淤堵所致。其本命先天金火,本就是天地间至纯至净的生生之力,恰好是冲刷浊气、重塑灵海的无上利器。
这日晨曦初露,晓雾锁山,谷主携沈素理静坐于后山聚灵阵中央。
青石古阵历经千年风霜,纹路深邃古朴,引整座药王谷的灵气汇于一隅,周遭灵草俯首,云霞垂落,浓郁的灵气几乎凝为实质,化作薄薄的白雾萦绕周身。
“凝神,静气,摒除杂念,放任灵气游走,以你金火为引,疏通周身七十二络,归一灵海。”
谷主苍老温和的声线在耳畔缓缓响起,字字沉稳,落进沈素理心底。
沈素理闭目端坐,身姿端正挺拔,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指尖一缕温润金火缓缓升腾,火光流转,顺着经脉缓缓蔓延。生生之力温柔冲刷着淤堵的肌理,原本杂乱纠缠的经脉,在金火的滋养熨帖下,一点点舒展、通畅。
周遭浩荡的天地灵气,感知到本命灵火的牵引,如同百川归海,顺着她的百穴毛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金火为炉,灵海为鼎,浊气为薪。
驳杂的凡尘浊气被金火细细灼烧、炼化、剔除,纯粹的仙灵灵气稳稳沉淀、汇聚、扎根。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体内传来一声细微通透的轻响,如同冰封解冻、乱丝归序。
刹那间,周身气机贯通四肢百骸,凝滞数年的灵海轰然澄澈开来!
浩荡灵气规整流转,周天循环,生生不息,稳稳扎根丹田之内。
引气入体,成了!
沈素理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亮生辉。周身轻盈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天地间的一草一木、一风一露,此刻在她感知中都变得清晰无比。
她终于踏出了修仙路上最关键的第一步,彻底摆脱了“灵海驳杂、修行废材”的枷锁。
谷主望着她眼底澄澈的灵光,嘴角浮起欣慰笑意,微微颔首:“好徒儿,今日引气入体圆满,来日道途,不可限量。”
就在这时,阿蘅满脸欣喜,快步跑来:“师尊!素理师妹!沈伯母醒了!”
沈素理心头一震,修行破关的喜悦瞬间被沈母苏醒的惊喜取代,她身形一晃,快步冲向小院卧房。
引气入体之后,她身轻如燕,原本一炷香功夫的路途眼下不过是轻轻几跃,她就闪身进了药炉。
床榻之上,昏睡七日的沈母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盛满操劳与温柔的眼眸,褪去了病气晦暗,恢复了几分清亮。她气息平稳,面色红润,不再是往日虚弱垂危的模样。
“娘!”沈素理快步扑到床边,声音微微哽咽。
从崖上一跃到榻前的日夜守候,沈素理再无陌生与隔阂,将沈母视作自己的亲生母亲。眼下见她苏醒,心中喜不自胜。
沈母虚弱地抬眸,看清眼前亭亭玉立、气质脱胎换骨的女儿,眼底满是恍惚与慈爱,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素理……我的好孩子,让你受苦了。”
“我不苦,”沈素理摇摇头,含着泪水笑起来,“女儿拜师药王谷,修得大道,娘也平安醒来,从今往后,我们都不苦了。”
“竟、竟有如此奇遇!上天垂怜……”沈母亦是激动。
母女二人执手相望,所有阴霾尽数散去。
谷主立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眸中满是悲悯温和,轻声叹道:“人心纯善,自有天眷。”
沈母休养数日,便能起身行走、正常饮食,气血一日盛过一日,彻底痊愈无虞。药王谷护山大阵也随之缓缓收敛,封闭的阵法结界层层褪去,山林通道重新敞开,恢复了出入自由。
待沈母身体彻底安稳,无需专人看护,沈素理便向谷主请命,打算暂归流云镇一趟,亲自告知熟识的故人喜讯。
谷主欣然应允。
辞别阿蘅,沈素理带着焕然一新的心境,踏上归途。
一路山风相送,步履轻盈,修行有成之后,她身形矫健远超常人,原本高耸入云的山崖,不过几个翻身就攀至顶端,轻轻松松就踏入久违的流云镇地界。
流云镇依旧是往日烟火模样,街巷纵横,人声鼎沸,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俗世烟火气扑面而来。
沈素理心中平和,一路径直走向柳大夫的医馆。
刚踏入医馆大门,正在整理药柜的柳大夫抬眸看来,一眼便认出了她,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
“素理?你这孩子,可是大难不死,福气加身!”柳大夫放下手中药锄,快步上前,满脸欣慰,“那日见你失足坠崖、母女双双遇险,老夫日日挂念,今日见你这般模样,定是痊愈无恙了!”
短短半月未见,眼前的少女已然脱胎换骨。如今的她,身姿挺拔、气质清逸,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与往日判若两人。
沈素理将自己坠崖后的奇遇一一道来:“……劳柳大夫挂心,我与家母皆已平安痊愈。”
柳大夫一向和煦的表情僵住许久,半晌才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药王谷乃是一流仙门,眼前这个曾被世人嘲讽为废材、被沈家弃如敝履的姑娘,竟然能拜入药王谷门下,成为谷主亲传弟子!
这份机缘,何其逆天,何其难得!
“有药王谷庇佑,你和你母亲再不必被高利贷迫害。”柳大夫由衷地替她们开心。
沈素理冲他深深躬身,将身上所有的铜板灵石都掏了出来:“柳大夫,高利贷乃是沈阿三吃喝嫖赌欠下,我是不认账的。但您为我母亲治病送药,这份恩情,我们母女绝不会忘。如今我母亲痊愈,我不用攒钱买固灵丹,欠您的药钱我会尽快补上。”
“你如今日子好过了,老夫就不与你客气。”柳大夫乐呵呵地收下钱袋。
两人正说话,医馆忽然冲进一阵旋风,是周白刀赶进门来。
她上下打量沈素理半晌,看着她周身脱胎换骨的仙气,又惊又喜:“丫头,我听说了!恭喜你得此天大仙缘,拜入仙门!只是……大姐我心里有个小事,忍不住问问。”
沈素理莞尔:“周大姐但说无妨。”
周白刀搓了搓手,神色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你如今是正经药王谷弟子了,往后怕是要潜心修道。你之前那秘制烤肉,是不是以后就不做了?”
这话看似玩笑,实则是她真心的牵挂。
面对她的担忧,沈素理语气笃定,郑重许诺:“周大姐你放心,这门手艺,我绝不会丢。”
“世人皆以为入仙门便要弃凡尘、远烟火,可我修的道,本就是食药同源、烟火养道,烤肉烹饪于我是修行本心、滋养生机的大道。”
“往后我不仅要做,还要好好做、长久做。”
沈素理顿了顿,笑盈盈地露出颊边的酒窝:“谷主许我在药王谷支摊,就在义诊堂的边上,不隶属流云镇管束,不牵扯沈家半分因果。到时不止烤肉,蒸炸烹煮都出品,周大姐柳大夫可多多来捧场呀。”
周白刀欣喜不已,拍着大腿笑道:“太好了!这些日子,没了你的烤肉,我练刀都没力气!以后我便去药王谷寻你!”
医馆之内,欢声笑语满堂,皆是真心为沈素理欢喜庆贺。
辞别满心欣慰的二人,沈素理打算再去一趟陈家杂院。可刚行至镇中心长街,一阵喧嚣热闹的礼乐锣鼓声,由远及近,骤然传来。
红绸漫天,锣鼓喧天,喜庆的唢呐声震彻整条长街。
一支盛大奢华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自长街尽头行来。高头大马披红挂彩,轿撵精致华美,金银彩礼堆满数十抬更是如流水一般。
街边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艳羡之声不绝于耳。
“好大的排场!这是哪家结亲?”
“还有谁?沈家真千金,沈玉瑶今日大婚!”
“难怪如此风光!沈玉瑶自幼流落在外,吃尽苦头,如今归宗认祖,身份尊贵,又嫁得良人,真是苦尽甘来!”
“对比下来,原先的假千金沈素理,可就太过凄惨了,被沈家弃之不顾,前几日又坠崖,真是天差地别!”
嘈杂的议论纷纷。被议论的当事人沈素理却一脸平静。
四匹红绸骏马拉着漆金雕花的宝车,里头端坐着一身大红喜服、妆容华贵艳丽的沈玉瑶。她仍车帘被风卷起,享受着众人的目光与议论。
视线扫过街道,沈玉瑶忽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喜庆笑意瞬间僵住。
是沈素理!她竟然回来了!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沈玉瑶的心念瞬间百转千回,无数纷乱的心思疯狂翻涌,各色脑补尽数涌上心头。
她今日大婚,风光无限,万众瞩目,是整条长街最耀眼的人。而沈素理前番坠崖,纵然侥幸不死,定是落魄凄惨、满身狼狈。
她是不是特意赶来?是不是见自己风光大婚、富贵加身,心生嫉妒、不甘艳羡?
风吹红绸,拂动沈玉瑶华美喜服的衣角,她微微扬起下巴,余光死死锁定街边素衣少女。
她早已无数次暗自对比命运的落差。
从前沈素理身为沈家千金,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而她泥里挣扎、无人问津;如今风水轮流转,她贵为沈家嫡女、嫁入世家,前程锦绣,而沈素理孤苦无依、一无所有。
今日这场盛大婚典,便是她赢过沈素理最彻底、最风光的证明。
沈玉瑶攥紧衣袖,心中五味杂陈,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期待着沈素理冲上街头拦住车架、恳求沈家垂怜。
也许唯有这样,才能证明命运的拨乱反正。
可直到自己的轿辇越过沈素理,甚至她反身瞧见沈素理的身影远去,沈玉瑶所有的自得与期待,终于尽数落空。
面对这场万众艳羡的盛大婚典,面对风光大婚的沈玉瑶,沈素理的心态和路边的吃瓜群众并无区别,不过是看一场无关紧要的俗世热闹。
沈素理心里只想着杂院里那副烤架,收拾下回去把山鸡烤了,成日山里跑的鸡腿一定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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