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虎成夫》轻肥妹子

9、你想要什么身份？ 九月底

　　九月底的周末，A市下了场小雨，气温一下子降了五六度。

　　裴予安正坐在办公室里翻季度报告，这时陈秘书敲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份预约单。

　　“裴总，天转凉了，要不要约师傅做两件秋季大衣？定制周期得一个月，现在定刚好入冬前拿到。”

　　陈秘书正在有条不紊地给裴予安做着规划，一位优秀的秘书，就是要把事事安排好，想法一定要排在老板前面。

　　裴予安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翻了一页报告。

　　“没关系，”陈秘书看着没反应的裴予安，于是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即便老板不夸你，你也是最棒的！！”

　　陈秘书应了声“好”，转身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裴予安忽然搁下笔，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陈彦。”

　　陈秘书回头：“裴总？”

　　“上次你给林砚准备的那身衣服，里面有秋装吗？”

　　陈秘书想了想，果断的回答：“有，当时装了一个箱子的衣服，想着要变天了，秋装带了不少。”

　　裴予安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餐厅里，林砚推开包间门进来，海蓝色衬衫收着腰，裤腿垂得笔直，跟之前跪在雨里那个瘦巴巴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当时就觉得，这小子穿正装，应该更好看。

　　“下周六那个并购酒会，”裴予安开口，语气淡淡的，“带他去。给他做身正装，周末两天够不够？”

　　陈秘书翻了翻日程本：“加急的话，一周就能出。我这就联系店那边，那我今天约一下林砚过去量一下？”

　　裴予安看了他一眼，“你的工作都忙完了？”

　　一听这话，陈彦的表情差点垮掉，明明就是个秘书，还得替万恶的资本家审核方案：“老板，方案我最晚明天给你。”

　　裴予安点了下头，继续看回报告，没再看他一眼：“你先去预约，今晚我带着林砚去。”

　　陈秘书回了一个“好”，关门出去了。

　　下午的民法课，陆教授正在讲台上讲一个合同纠纷的案例，讲得眉飞色舞。

　　林砚坐在第三排靠边的老位置，笔记本摊开，笔搭在纸上，正记着陆教授刚刚提到的几个关键法条。

　　突然，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大腿传来的触感，麻麻的。

　　林砚的余光扫了一眼讲台，陆教授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划得飞快，嘴里还在讲：“这个案例的关键在于要约与承诺的时间节点……”

　　他原本想掏出手机看一眼，可手刚碰到裤兜边缘又缩了回来。

　　很少有人联系他，手机振动，十有八九是周野在宿舍群里嗷嗷叫：下午四点下课去不去打篮球，或者食堂三楼今天有红烧肉谁帮他带一份。这种事犯不着上课看。

　　他把笔重新按回到了纸上，没再管他。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教授拖了两分钟才宣布下课。

　　周野从旁边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林砚：“哎？下午去不去图书馆，沈知白说他要去背书，要不要给你占位置。”

　　林砚一遍收拾书包，一遍说道：“去！原来你上课发消息是问去不去图书馆，我还以为你又要让我们给你买红烧肉呢？”

　　一听这话，周野可不乐意了，他一掐腰嚷嚷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哈！不就是让你买了几次红烧肉吗！你可不能先入为主啊，再说了我就不等发微信问去不去图书馆吗！”

　　说到这，周野突然话锋一转：“不对啊，我上课没发微信啊。”

　　“没发？”林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狐疑地掏出手机，“不是你还有谁？”

　　“哦~~~”周野不怀好意地凑上来，笑得一脸贼兮兮，“看来有人找啊~~~我就说你这个'小白脸'受美女喜欢吧~”

　　林砚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上挂着两条微信。头像是一片深色的、几乎看不出是什么的背景，备注名“裴予安”。

　　第一条：下午4点上完课，带你去个地方，顺便吃饭。

　　正看着，手机突然一震动：

　　“在门口等你。”

　　林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迈步就走。

　　周野在后面追了两步：“哎哎哎！谁啊谁啊？女的吧？长得好看吗？介绍介绍呗！”

　　林砚头也没回：“图书馆你自己去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我靠，重色轻友啊！”周野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做出中箭状，被从旁边走过的沈知白看了一眼。沈知白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了句：“他那表情不像是去见女的，像是去上坟。”

　　林砚出了教学楼，大步地向着校门口走去，步伐越走越快，到了后面都要小跑起来。

　　这两天消息的间隔比较久，都不知道裴予安在门口等了多久。

　　跑到校门口，他远远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裴予安站在车门外，后背靠着车门，手里夹着一根快抽完的烟。

　　他今天没穿正装，黑色高领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外套，领口松着，整个人比平时散漫不少。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被风一吹，散成薄薄的一片。

　　林砚跑过去，在车头前面站定，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下来。他抬头看了裴予安一眼，乖乖叫了声：“裴先生。”

　　裴予安侧过头看他。他把最后一口吸进去，然后从嘴里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缭绕了一瞬，林砚隔着那层薄薄的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是不是等了很久？”林砚问。

　　裴予安侧过头看他，没急着答。裴予安就这么隔着烟雾打量他。

　　今天林砚穿的是那件灰蓝色的薄款夹克，陈秘书给他备的秋装里最不起眼的一件，可料子是好料子，版型收得利落。里面搭了件纯白T恤，扎进裤腰里，腰身收得刚好。

　　裴予安没回答“等了多久”，他把烟头从嘴边拿下来，随手摁在车发动机盖上搁着的金属灭烟筒里。

　　裴予安顺手拿起灭烟筒，拉开车门进去，坐在驾驶室上去。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林砚听闻赶紧弯腰钻进副驾，把书包搁到脚边，拉上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烟味，混着裴予安身上那层雪松味，不呛，反倒让人有点定神。

　　裴予安发动了车辆，车子汇入主路行驶着。

　　车子汇入主路，雨后的林砚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觉得车里太安静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个……上课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我以为是室友发的，就没看。下课才知道是你。”

　　裴予安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没说话，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书包。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视线又转回前面的路上。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灰砖门头，门边挂着一块小小的黄铜牌子，上面刻着两个字：裁云。

　　裴予安熄了火，推门下车。林砚跟着下来，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这地方跟他想象里的西装店完全不一样，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谁家私宅改的。

　　裴予安已经推门进去了，林砚也赶紧跟上。

　　走进去发现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屋里一排排西装挂在木架上。一张长案上面摊着几本面料册和一把裁缝剪，看着像用了很多年的样子。

　　一个穿马甲的老师傅从里间迎出来，他看见裴予安，摘下眼镜，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裴先生，有些日子没来了。”

　　裴予安点头示意了一下，语气比平时松了半分：“周师傅，给他做身正装。下周六要用，加急。”

　　老师傅的目光转到林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从头到脚，量体裁衣的底子。他点了点头，嘴里念叨了一句“身架不错，就是瘦”，然后转头朝里间喊了一声：“小赵，倒茶。”

　　里间应了一声，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端着茶盘出来，给裴予安和林砚各倒了一杯。

　　裴予安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随手从茶几上抽了本杂志翻开。

　　老师傅把林砚带到量体区，递给他一件样衣让他换上。林砚回头看了一眼裴予安，对方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没看他。他转过身，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裴予安从杂志上方抬了眼。

　　林砚背对着他，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色打底。肩胛骨从薄薄的布料底下顶出来，轮廓清晰得像两片没张开的翅膀。

　　在林砚脱衣服换样衣的时候，碰到了遮挡帘，透过掀开的遮光帘裴予安看见林砚背上有几道旧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浅，长短不一，像是陈年的痕迹，早就长好了，只留下一道淡白的印子。

　　裴予安的目光在那几道疤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低头继续翻杂志。可那一页，他半天没翻过去。

　　换好衣服，周老师傅拿着软尺围着林砚开始量，一边量一边报数：“肩宽四十八，腰围七十二，臂长六十一……”

　　裴予安听着这些数字，心里过了一遍。七十二的腰，比他公司里那些女员工还细。开学快一个月了，食堂的饭是没吃进去多少？

　　老师傅报完数，在单子上记了几笔，转身去架子上取了一套深灰色的样衣让林砚试。

　　林砚换好出来的时候，裴予安正好翻完杂志的最后一页。他合上杂志抬头，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停了一瞬。

　　深灰色收腰的版型，把林砚的腰线掐得利落，垫肩一撑，整个人从之前那个瘦巴巴的男孩变成了清爽利落的少年。

　　林砚被他注视着有点不好意思，他抬手去拽领带结，可拽了两下没拽明白，领带歪在一边。指尖有点抖，动作生疏，像是从来没碰过这玩意儿。

　　裴予安站起来，走过去，走到林砚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沉一个绷。他没说话，抬手把林砚拽歪的领带结解开，重新绕了一圈，手指压着领带边往里折：“宝贝，低一点，折这个边压进去。”

　　他的指尖碰到林砚喉结的时候，少年的喉头动了一下，很轻，但裴予安感觉到了。他没退开，手指在领带结上多停了两秒，把结推到合适的位置，又用拇指按了按。

　　镜子里，林砚像一只冷不丁被碰了一下的猫，想躲又没动。裴予安的目光从镜子里和他对上，沉沉的。

　　“好了。”裴予安退开半步，站在林砚身后。

　　林砚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领带结周正了，可他还站在原地，感觉领口那块被裴予安指腹碰过的地方，有点烫。

　　“下周六有个并购酒会，你跟我去。”裴予安说。

　　林砚问：“我？以什么身份？”

　　裴予安没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从林砚肩头探过头去，脸几乎贴着他的脸，“你想以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