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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学考试   林砚回 ...

  •   林砚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周野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往刘金宝那边飘了一下:“没什么,就……刚才楼下有人看见你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回来就跟刘金宝说了两句。刘金宝回来就一直在那儿嘀咕。”

      林砚看了一眼刘金宝的方向。刘金宝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没一会又继续嗑起来,咔嚓咔嚓的,比刚才还响。

      沈知白这时候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别人的事,少打听。”

      刘金宝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翻了个身坐起来:“我也没打听什么啊,就是好奇嘛。林砚,你那朋友什么来头啊,车接车送的,还请吃饭,这待遇可不一般啊。”

      林砚没理他,拿上毛巾和换洗衣服,转身去了澡堂,去的路上还能听见刘金宝的嘟囔声。

      洗完回来,宿舍已经熄了灯,只有周野床头的小台灯还亮着。林砚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把被子拉上来盖好。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屏幕暗着。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开学一周,林砚的生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去食堂吃早饭,七点四十到教室占座,上午四节课,下午要么上课要么去图书馆,晚上回到宿舍继续看书到十一点熄灯。

      他把课表抄了一份贴在床头,每上完一门就在旁边画一个勾。周野笑他活得像高三复读,林砚没搭理,继续画他的勾。

      这一周里,他摸清了几个老师的脾气。

      宪法课的教授爱点名,每节课随机抽人回答,答不上来平时分扣得厉害,刑法总论的老师喜欢讲案例,课本上的东西一带而过,知识点要自己课下去补。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民法总论,授课的教授姓陆,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别看他年龄大,但他法条和案例信手拈来。

      下课前十分钟,陆教授合上讲义,目光扫了一圈阶梯教室,忽然说:“下周这个时候,随堂测验。范围就是这五周讲过的内容,法条、概念、案例分析,全考。成绩计入平时分,占期末总评的百分之二十。”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翻书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坐在林砚旁边的周野猛地坐直了,压低嗓子哀嚎:“不是吧?才开学一个月不到就考试?我连法条还没背完呢!”

      林砚没吭声,手里攥着笔,在课表背面写了两个字:考试。

      他还记得,当时在办公室签订的“服从协议”,每个月都要向裴予安汇报学习情况。这一次考试,要是考砸了……

      中午吃完饭,林砚坐在床上,把手机掏出来又收回去,收回去又掏出来,来回折腾了好几趟。周野从上铺探下脑袋:“你干嘛呢?手机烫手啊?”

      林砚没理他,咬着牙点开微信,翻到那个头像,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裴先生,下周民法总论有考试。”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抓起毛巾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条回复:“陆教授的考试?”

      林砚回:“是的。”

      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考完试汇报成绩。”

      林砚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锁屏搁到枕头边上,仰面躺下来。压力一下子从胸口顶上来了。

      其实这一个月下来,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从小镇上考进政法大学,他的底子跟别人比差了一大截。

      宪法课上老师讲某个案例,别的同学能接上话茬,他得课下查半天才搞明白来龙去脉。

      眼界与世面的局限,让他吸收就是比别人慢。

      想要考的成绩理想一点,就得努力一点。

      从那天起,林砚跟换了个人似的。早上六点的闹钟一响就弹起来,晚上熄了灯也不闲着,搬个小马扎坐到宿舍门口,借着走廊那盏路灯的光看书。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就他一个人,手里攥着笔,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周野半夜起来上厕所,推开宿舍门,看见走廊缩着个人影,吓了一跳。

      他揉着眼走近两步,看清是林砚,膝盖上摊着书,脸被路灯照得煞白。

      周野嗓子还哑着:“你疯了?屋里不能看?”

      林砚头也没抬:“屋里熄灯了,走廊有灯。”

      周野张了张嘴,摇摇头,转身回屋上厕所去了。

      上完厕所出来,他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林砚还坐在那儿,背弓着,脖子都快弯到书里去了。

      周野想说点啥,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轻轻把门带上。

      门刚关上,刘金宝的声音就从被窝里传出来,隔着门板也听得清:“他又出去了?装什么装啊,不就一次考试嘛,至于吗?有些人啊,底子差就是底子差,再怎么熬也比不过人家从小上补习班的。”

      沈知白的声音跟着响起来,不高不低,就一句:“你上次英语分班考排倒数第三。”

      刘金宝那边一下子没声了,就听见翻身声以及底小的咒骂声。

      林砚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手里的笔没停,接着写。

      又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沈知白穿着睡衣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的纸,走到林砚旁边,弯腰搁在他脚边的地上。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这是我整理的民法笔记,陆教授上课讲过的案例都在里面。你底子不差,就是缺个条理,拿去看吧。”

      林砚抬起头,手里还攥着笔,看了沈知白一眼,嘴张了张,嗓子有点堵:“……谢谢。”

      沈知白点了下头,没多说,转身回屋了,门轻轻带上。

      林砚把那沓纸拿起来翻了翻,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一条一条理得清清楚楚。他把纸夹进课本里,攥了攥拳头,又低下头接着看书。

      走廊里那盏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考试那天是周五,下午两点,阶梯教室。陆教授抱着一沓卷子进来,往讲台上一搁,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他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把卷子分成几摞,让前排的同学往后传。

      林砚接过卷子,先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最后那道案例分析题,心里有了数,然后从第一题开始答。

      法条默写、概念辨析、案例分析,一道一道往下写,笔尖没停过。坐他旁边的周野写了半小时就开始挠头,偷偷往他这边瞟了一眼,被林砚拿手挡了回去。

      交卷的时候陆教授坐在讲台后面,接过林砚的卷子翻了翻,目光在最后那道题上停了两秒,抬眼看了一下他,没说什么,把卷子搁到了最上面。

      一周后成绩出来,林砚站在公告栏前面找自己的名字。周野比他先看到,猛地拍了他肩膀一下:“第二!林砚你第二!”

      林砚顺着第二行的位置往上看,第一名,沈知白。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面的沈知白。沈知白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朝他微微点了下头,像是早就知道了。

      第二名跟第一名差1.5分。就1.5分。

      林砚还没走回宿舍,半路上就被陆教授叫住了。老教授夹着讲义站在教学楼门口,冲他招了下手。林砚走过去,规规矩矩站好。

      “你实务题答得不错,案例分析角度也准。”陆教授说,声音不大,旁边来来往往的学生没人注意他们,“但论述题太锋芒了,有些地方踩线了。”

      林砚没吭声,低着头听着。

      陆教授看了他一眼,又说:“法学院的考试不只看对错,还要看‘正确的方式’。你以后要走这条路,得学会这一条。”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夹着讲义走了。

      当晚八点,手机准时响了。

      林砚看了一眼屏幕,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他接起来,把手机贴到耳边。

      “成绩出来了?”裴予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低的,没什么起伏。

      “年级第二。”林砚故意停了一下才说,“差1.5分。”

      电话那头翻文件的纸声停了一瞬。

      “什么原因?”

      “论述。教授说我太尖锐了。”

      裴予安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哼笑了一声。“尖锐不是缺点。”他说,“但你要学怎么把刀藏在鞘里。下周给你寄几本书。”

      “好。”

      “早点睡。”

      电话挂了。林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会想着裴予安会给他送来什么书,他有点好奇。

      裴予安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桌上,翻开手边一份文件。翻了两页,他停了,靠进椅背。

      他想起入学那天一起吃饭的身影,少年瘦得颧骨凸出来。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比一个月前稳了,尾音沉下去了。

      最开始这个“每月汇报”是他定的规矩,监控投资回报率,就这么简单。可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他在电话那头听见林砚说“好”的时候,嗓子里带着点劳累后的嘶哑,他居然觉得这通电话比手头这份季度报告有意思。

      裴予安突然想听一听这个少年其他声音了。

      三天后,林砚收到一个快递。拆开是三本书——《谈判力》《权力的48条法则》《厚黑学》。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第一本学技巧,后两本学防身。看完给我,我要查看你的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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