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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准备汇报   林砚僵 ...

  •   林砚僵在落地镜前,连呼吸都忘了。

      背后,裴予安的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窝上。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冷冽雪松香,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笼罩起来。

      镜子里,裴予安将他笼罩住,林砚像只被大灰狼堵在墙角无路可退的小兔子,睁大了双眼,透着股可怜又好欺负的劲儿。

      裴予安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林砚的耳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林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让人很想欺负?”

      林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浑身发僵,他强忍着腿软,偏过头,侧脸几乎蹭上裴予安的鼻尖,声音轻得像是在发抖:“裴先生觉得我该以什么身份,我就……以什么身份。”

      说完,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裴予安盯着镜子里那张泛红的脸看了两秒,笑了一声,那沉闷的笑声,震得林砚耳朵疼。裴予安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上的褶皱:“那就定实习律师,提前熟悉行业。”

      裴予安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拿着软尺的周师傅走了出来,老师傅绕着林砚转了半圈,伸手捏了捏肩线,又扯了扯后腰,满意地点了点头。

      “裴先生,这身样衣的版型不错。肩和腰的线条都对了,后面就好改。等定了版型,咱们再选料子,我按他本人的尺寸重新裁。”

      裴予安微微颔首,目光从林砚身上扫过,最终停在林砚那挺拔的腰线上:“就这个版。颜色要深炭灰,别太扎眼。料子用那批进口的羊绒混纺,垂感要好。”

      “下周六之前准备好?”老师傅低头记着数据。

      “嗯。让陈秘书来取,别耽误事。”

      两个人围着林砚商量着,林砚哪里见过这阵仗,一股被围观的窘迫感涌了上来,让他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裴予安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脊背上,声音放轻了些:“把衣服换下来吧,换完带你去吃饭。”

      “好……”林砚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跑回量体区。

      他手忙脚乱地脱下那件带着裴予安体温的西装,仔细叠好递给老师傅。周师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身架好,穿正装精神!下周六之前肯定给你赶出来。”

      林砚点点头,说了句谢谢,迅速套上自己那件灰蓝色的旧夹克,拉好拉链,推门而出。

      门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那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巷口,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林砚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裴予安靠在驾驶座上,手机支架上的屏幕亮着,似乎正在处理工作消息。听见车门响,他随手按下屏幕,侧过头看了林砚一眼,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挂挡起步。

      “吃什么?”林砚盯着前方的路况,小声问。

      “前面有家面馆。”裴予安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出巷子,“简单吃点,吃完送你回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白噪音。林砚靠在椅背上,这辆车看着普通,但内部空间很大,椅背也稳稳托着他,很舒服。

      他没说话,脑子里却静不下来。刚才在试衣间里,裴予安替他整理领带时,微凉的指腹曾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喉结。那一点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在镇上活了十几年,从来没穿过那样的衣服,今天,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体面”这两个字沾上了边。

      如今,他不想回去了。不想回到那个破旧的房子里,再过上如此困难的生活。那就往上爬。裴予安说过,往上爬就得先学会听别人的,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说了算,那就得看本事了。如今他得把这条命用好了。

      没一会儿,车停在一处巷子深处。

      门面不大,青砖墙,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只门楣上挂了一盏小小的铜灯,灯光照着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字:段。

      林砚跟着裴予安推门进去,里头别有洞天。前厅不大,只摆了一张条案,案上一只青瓷瓶,插着一枝枯莲。这里不仅环境清幽,甚至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汤香。

      一个穿灰色亚麻衬衫的男人从廊子那头迎出来,说时迟那时快,一巴掌搂住裴予安的脖子:“哟,裴老板,还知道来呢?你那间包厢我天天让人擦,再不来我真要拿去养金鱼了。”

      裴予安抬手把他的胳膊扒下去,往旁边推了半步:“安分点。”

      男人也不恼,笑眯眯地退开一步,这才把目光转到林砚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又回头看看裴予安,眉毛挑得老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裴予安什么时候带过人来我这儿?还是个小孩——不对,老裴,你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吧?”

      裴予安眼皮都没抬:“滚。”

      男人哈哈大笑,也不多问,转身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自我介绍:“小孩,我叫段宗泽,跟这家伙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这人闷得很,你跟着他不嫌无聊啊?”

      林砚点了下头,叫了声“段哥”。段宗泽乐呵呵地应了,推开包厢门让他们进去,自己靠在门框上,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裴予安,咂了咂嘴:“行,我去下面。”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没过多久,那面很快就端了上来,白瓷小碗,碗口只有拳头大,汤清见底,里头卧着一小撮细面,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香气极清。

      林砚低头看了看,一碗面就两口的分量,搁外面面馆里连牙缝都不够塞。他拿筷子挑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愣住了,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味道,舌头上都是一股鲜味,饿意立马传来,他忍不住夹了一筷子,结果两口下去,碗就见了底。

      他把空碗放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吃太快了,耳朵尖有点发烫,抬眼看了裴予安一下。

      裴予安正不紧不慢地吃着自己那碗,见他这副样子,搁下筷子,嘴角向上扬了一下:“没事儿,面就那么少。”

      他朝门口的服务员抬了下下巴,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地过来把空碗端走,没一会儿又端了一碗新的上来,仍旧是白瓷小碗,仍旧是两口的分量。

      林砚看着面前那碗面,有点疑惑:“这么少……大家会乐意买吗?去品尝吗?”

      裴予安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语气淡淡的:“只有量少,大家才想买。一碗面让你吃饱了,那是填肚子。”

      他看了林砚一眼,继续说道,“一碗面就两口,你惦记着,下回还来。来的时候还得提前订,订晚了订不上。越订不上,越觉得好。这就是商人的游戏。”

      林砚听了这个解释,下意识点点头,似懂非懂。

      裴予安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没再继续解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杯子,像是随口一提:“马上就月底了,准备什么时候汇报学习情况?”

      林砚夹面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眨了眨眼。月底汇报这事他其实记得,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每个月要向裴予安当面汇报学习情况。他掰着指头算了算,还有三天。

      他把面咽下去,放下筷子:“那就最后一天吧,月底那天我下午没课,可以过去。”

      裴予安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最后一天我有工作安排,没空听你汇报。后天放学后,老周去学校接你,到我办公室来。”

      林砚愣了一下:“后天?不是说月底吗?”

      “月底是截止日期,不是汇报日期。”裴予安看着他,目光没什么温度,跟刚才聊面馆生意时那个松散的劲儿完全不一样了,“我要看到具体的东西——这一个月你上了哪些课,每门课讲了什么,你掌握了多少,遇到了什么问题,接下来一个月怎么规划。不是随便说两句‘还行’‘跟得上’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背贴着椅背,两臂交叠搁在身前,审视着他。林砚被他这么看着,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搁在桌沿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搭在膝盖上。

      裴予安继续说:“书面材料带一份,当面汇报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别念稿子,我要听你自己讲。哪里学得好,哪里跟不上,怎么补,说清楚。”他顿了顿,目光从林砚脸上扫到肩膀,又收回来,“你那个室友沈知白,民法比你强,你能从他那儿学到什么,也可以说。”

      林砚听到“沈知白”三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他没跟裴予安提过沈知白的成绩比他高,也没提过那沓民法笔记的事。裴予安是怎么知道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可对上裴予安那双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那眼神平平的,没什么表情,可里面的意思是——你的事,我想知道就知道。

      “后天几点?”林砚问。

      裴予安没回答,抬手招了一下服务员。服务员快步过来,手里托着一只白瓷小碟,碟子里码着两小块桂花糕,裴予安把碟子往林砚面前推了推。

      裴予安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等咽下去了,他才开口:“后天下午四点,老周去学校接你。你有一整天时间准备,够不够?”

      “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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