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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次晚饭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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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入学仪式在学校的礼堂举行。法学院的新生坐在靠前的位置,林砚左边是周野,右边是沈知白,刘金宝坐在沈知白另一侧,隔一会儿就探头过来跟林砚搭两句话,问东问西,林砚大多只回一两个字。
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台上校领导和各学院院长轮流讲话。
林砚听得很认真,仪式结束后,辅导员又召集法学院的新生开了个短会,通知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发了一张班级群二维码让大家扫码进群。
从礼堂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四个人一起往宿舍走,回到宿舍,四个人各自收拾了一阵。
林砚坐在自己的床上,把今天领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整理好,校园卡、宿舍钥匙、课表,都放在床头的小格里。他刚把新生手册合上,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一响,整间宿舍都被震了一下——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他将手机握在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接。
没想到,睡在隔壁的刘金宝把他手里的手机往床上一扔,抱着肚子笑得直抖:“哈哈哈什么玩意儿啊,套马的汉子?林砚你这什么破手机啊,我靠,这歌也太土了吧,我奶跳广场舞都不放这个了,你从哪个垃圾堆里捡的?”
林砚没理他,就当他说话是放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刚要接。
刘金宝见他不吭声,更来劲了,从床上坐起来,嗓门又拔高了几分:“我说真的,你这手机扔大街上都没人捡吧?还套马的汉子,啧啧,你平时就听这个?什么品位啊”
沈知白从书里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刘金宝一眼。
周野从床上坐起来,打圆场似的哈哈了两声:“行了行了,铃声嘛,能响就行,我那个还是默认的呢,比这个还难听。林砚你快接快接,别是有什么急事。”
林砚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划开屏幕,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林砚。”
林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认得这个声音。
“……裴先生。”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说:“我在你学校门口,出来一起吃个饭,庆祝你开学。”
林砚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浓了,楼下路灯亮着。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方便?”裴予安问。
“没有。”林砚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得太快,补了一句,“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不急,我在门口等你。”
电话挂了。林砚把手机收起来,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宿舍里三个人都在看他。周野一脸好奇,刘金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过身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谁啊?”周野问。
“一个朋友。”林砚从床上下来,打开衣柜翻衣服,换了那件洗得最干净的深色外套,又把头发理了理,转身往外走。
经过刘金宝床边时,刘金宝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朋友?什么朋友大晚上叫你出去吃饭啊?林砚,你可别是被人包了吧?”
林砚脚步一顿。他侧过头,看了刘金宝一眼。那眼神很平,没什么波澜,却冷得让刘金宝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林砚什么话都没说,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野在后面喊了一句:“晚点回来也没事,我给你留门!”
林砚从五号楼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带了点凉意。
他裹紧外套,沿着银杏大道往校门方向走。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他走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校门口林砚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车窗半开,老周站在车旁边抽烟,看见他来了,赶紧把烟掐了,冲他招招手。
“娃娃,这儿。”
林砚走过去,老周已经替他拉开了后座车门。车里开着空调,让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后排坐了一个人。
裴予安。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地搭在锁骨下方,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
他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听见车门响,抬眼看过来。
“上车。”
林砚弯身坐进去,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老周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
裴予安把手机收起来,侧过头看了林砚一眼。车里光线暗,但他的目光很稳,从上到下把林砚打量了一遍。
“今天怎么样?”
林砚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这么家常。他顿了一下,说:“还行。”
裴予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林砚不认识的街道,两侧的店面明显比学校附近精致了不少,灯光柔和,行人也少。
车最终停在一家餐厅门口,门面不大,灰砖墙,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老周没下车,裴予安推开车门下去,林砚跟在他后面。门口的服务生显然认识裴予安,微微躬身叫了声“裴先生”,引着两人穿过前厅,进了一间靠里的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小盆绿植。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餐具,茶水也沏上了。裴予安在主位坐下,示意林砚坐对面。
林砚拉开椅子坐下,他环顾了一圈这个包间,装修不张扬,但处处都透着讲究。
裴予安拿起茶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伸手去拿林砚面前的杯子。林砚下意识要接,裴予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着别动。
“今天报到顺利吗?”裴予安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顺利。”林砚答。
“宿舍怎么样?”
“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卫生间,澡堂在走廊尽头。”
裴予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放下茶杯,继续问道:“室友呢?”
林砚想了想,说:“一个叫周野,人挺热情。还有一个叫沈知白,戴眼镜,话不多,但人也不错。另一个叫刘金宝。”
裴予安看着他:“相处得来吗?”
林砚没立刻回答,虽然他想给裴予安说刘金宝对他的敌意,但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告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茶是温的,带着一股清香。他放下杯子,说:“还行。”
裴予安没再往下问。他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想请小朋友好好吃一顿,他扫了一眼菜单,问林砚:“上次就忘记问你了,有什么忌口?”
“没有。”林砚从小苦到大,就没有不吃的东西。
裴予安点点头,抬手叫来服务生,报了四道菜一个汤,又特意嘱咐了一句“不要放辣”。
等菜的功夫,裴予安继续问道:“今天参加了入学仪式?”
“嗯,下午在礼堂。”
“法学院的新生多吗?”
“挺多的,两百来人。”
裴予安点点头:“法学院不错。你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怎么想的?”
林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下。这个问题把他拉回了几个月前。那时候爷爷还在,爷爷坐在出租屋里小板凳上看着他,说“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爷爷都支持”。
他当时填了法学。原因很简单,因为穷,他就从小知道这世道讲理的地方不多,他想改变,最起码改变自己家庭,只是没想到……。
“想学。”林砚缓缓开了口,“想改变点什么。”
裴予安看着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原因,他的目光柔和了多:“法学这条路不好走。课程多,要背的东西多,司法考试通过率低。你要是想混日子,四年很快,但出来之后什么都捞不着。你要是想走这条路,从大一就得开始打算。”
林砚抬起头,对上裴予安的目光,虽然和裴予安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是能感受到他的那份关切,林砚安安静静地听着。
裴予安继续说:“你们学校的法学院,在全国排得上,有几个方向不错,民商法和刑法都有拿得出手的教授。你大一先把基础课打牢,底子打不好,后面全是空中楼阁。”
等到裴予安一句句叮嘱完了,林砚忽然问道:“你学过法律?”
裴予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没有。但我做生意,跟法律打交道的时候不少。请过律师,也吃过不懂法的亏。”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砚却听出了一些分量。一个能在A市站稳脚跟的人,说“吃过不懂法的亏”,那亏大概不小。
菜陆续上来了。四道菜摆在桌上,荤素搭配,颜色清爽,确实一道辣的都没有。裴予安拿起筷子,先给林砚夹了一块鱼,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吃。”
林砚看着碟子里的那块鱼,喉结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和他平时在食堂吃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裴予安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喝茶,偶尔夹一筷子菜。他看着林砚吃饭的样子,目光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看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生活费够用吗?”裴予安忽然问。
林砚咽下嘴里的饭,说:“够。”
“陈秘书给你的卡,该用就用,不用省。”裴予安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但有一条,钱花在正事上。买书、报班、置办必要的行头,这些不用跟我报备。要是想买别的,先掂量掂量值不值。”
林砚点头。
裴予安又说:“每个月两千的生活费,在学校里吃饭够了。你要是有额外的开销,比如参加什么培训、考什么证,写个说明给陈秘书,他会处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跟一个下属交代工作。
“裴先生。”林砚放下筷子,抬起头。
裴予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这钱,我以后会还你。”
裴予安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林砚几秒,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说,“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书读好。别的不用想那么多。”
林砚没再坚持,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心里已经把这句话记下了。
吃完饭,服务生撤了盘子,又上了两杯热茶。裴予安没有急着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像是在想什么。
“你们学校有早课吗?”他忽然问。
林砚愣了一下:“有,早上八点。”
“宿舍几点熄灯?”
“十一点。”
裴予安点点头:“作息规律一点。别熬夜,别跟人瞎混。不喜欢的舍友就保持距离,不用搭理,有什么事就说。”
林砚没说话,但心里有点意外。他只在提到刘金宝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裴予安就听出来了。
林砚的心动了一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什么滋味在身体里流淌,也有一点发麻。
两人坐了没一会,裴予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林砚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出了餐厅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香。
老周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
裴予安走到车边,侧身看了林砚一眼,对老周抬了下下巴:“送他回学校,一会陈彦送我回老宅,你就不用管了。”
“好,放心吧裴总。”
裴予安看林砚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林砚回头透过后窗看了一眼,裴予安还站在原处。
林砚收回视线,靠进后座,他愣愣这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拐进大学城那条银杏大道。车在学校门口停下,老周熄了火,回头冲他咧嘴一笑:“娃娃,到了,进去吧,早点歇着。”
林砚推开车门,对着老周说了句“谢谢周师傅”,然后转身往校门走。老周在车里摆了摆手,等他进了校门,调头开走。
他爬上五楼,推开门。宿舍里三个人都在,但气氛不太对。
”周野趴在床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刘金宝靠在床头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看见林砚进来,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扭到墙那边去了。
林砚走回自己床位前,把外套脱了挂到椅背上。周野探过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砚……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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