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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裴总想包养 裴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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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安撑开伞走回车里,他坐进后座,肩头和裤脚湿了一片,发梢挂着水珠,顺着额角滚进脖颈里。
老周眼疾手快从扶手箱翻出干手帕双手递过去,裴予安拿着手帕在颈部随意按了两下,又往发梢上擦了擦。
老周扭着身子从驾驶位探头,小心翼翼地问:“少爷,位置问到了吗?”
“林家庄。”裴予安放下手帕说道。
老周松了口气,“问到就好,”说着转过身去找手机,“我这就报位置叫救援。”
“不着急。”裴予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制止了老周的动作。
老周愣了一下,扭回头满脸困惑:“啊?不着急……什么不着急?”
裴予安瞥了老周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道:“先找地方住下,再等救援。这种天气,拖车来了也拖不走。干等着无非是多淋几个小时的雨。”
“嗷~~”老周随即一拍脑门,讪讪笑出声:“对对对!您说得对,我这是急糊涂了,光想着叫拖车,把住的地方给忘了。”
他转回身去小声的念叨着,“糊涂了糊涂了”,手指在导航屏幕上划拉,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裴予安的神色。
见他垂着眼没什么表情,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今天脑子是怎么了,啥也不知道了,再把少爷弄不耐烦了还得扣钱!
老周发现导航显示两公里外有一家民营宾馆,一刻都没敢犹豫,赶紧开车驶去。
裴予安靠在座椅里,目光再次转向窗外。雨夜中,早就看不见棚子了,可那个少年跪在雨里的样子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瘦得骨头顶着T恤面料,眼底通红,却挺着脖子不肯弯下去,倔强又孤傲,活像一只小狼崽。
裴予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指尖发出了不易人觉察的颤抖。
那眼睛太好看了,一个瘦巴巴的,连名字都没问出来的半大孩子,硬是让他产生了兴趣。
窗外一片漆黑,雨砸在车顶,噼里啪啦,裴予安闭上眼,指节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车停了,停在宾馆门口。那宾馆门脸不大,外墙的白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门头灯箱坏了两根灯管,亮一半暗一半。老周先下了车,小跑着钻进大堂。
大堂里一股潮闷的气味,地上铺的瓷砖缺了好几块。一个中年妇女正趴在前台桌上打瞌睡,脑袋歪着,呼噜声时高时低,手边搁着一把嗑了一半的瓜子。
老周上前敲了两下桌面,女人猛地一激灵弹起来:“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
老周看着被惊醒的中年妇女,赔着笑:“老板,开两间房,一间大的,一间普通的。”
老板娘皱着眉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又探着脖子往门口瞅,那辆被撞坏前脸的黑色轿车停在雨里,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车灯碎了一地,发动机盖子翘着角。
她脸色变了变,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开不了。你这车撞成这样,大半夜的谁知道你们怎么回事,别给我找麻烦。”一边说一边把手往外赶,态度硬邦邦的。活像一只大白鹅。
老周听了急得直搓手,妈呀,要是这事都解决不了,干脆自己离职算了:“老板,我们就是车刮了找地方歇一晚,明天救援来了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老板娘根本不听,身子往后一靠,两手抱在胸前,脸别到一边去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裴予安已经走了进来。他没看老板娘,甚至没看老周,径直站到台前,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钱夹,指间夹出几张红票子往台面上一搁,修长的手指压着边缘推了过去。
“一千一晚。”他开口,“够么。”
老板娘低头看见那摞钱,眼睛亮了,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差站起来握手了:“够够够!一千块住几晚都够了!老板您早说嘛!”
裴予安没接她的话。他把身份证顺着台面推过去,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办吧。”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接过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念叨着“稍等稍等马上好。”
老周站在旁边,惊的瞠目结舌,变色龙都没她变得快。
他悄悄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心想:完了,今天这事是干不明白了,明天回去估计得下岗了。
今天老周从来没这么殷勤过。从大堂到二楼楼梯口,抢在前面把走廊的灯全按亮了,又小跑着推开房门,顺手把床头柜、桌面、甚至窗台都拿干毛巾抹了一遍,一边抹一边回头讪笑:“少爷您将就一晚,这地方条件差点,明儿一早救援来了咱就走。”
裴予安站在门口,看着老周忙前忙后的背影,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墙角立着个老式衣柜,门板上的漆掉了一半,窗框渗进来一丝潮气。他迈步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都发出了咯吱声。得亏是临时安置一晚。
“行了,你去休息吧。”裴予安将外套往椅子上一搭说道。
老周直起腰,搓着手补了一句:“少爷那您有事喊我,我就在楼下。”
见裴予安点了下头,他才轻手轻脚退出去,门带上的时候连锁扣都是慢慢合的,生怕弄出一点响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雨声连绵不绝,偶尔有风把雨刮到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裴予安拉了把木椅坐到窗边,他把手机从内袋里摸出来,屏幕上几条未读消息他扫了一眼,没点开,直接翻到通讯录拨了个号码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裴总。”对面声音干脆利落,是秘书陈彦,跟了他四年,办事向来不用多叮嘱第二遍。
裴予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夜里:“给我查一下临市林家庄16号这户人家的信息,最好今晚就给我。”
“好的裴总。需要具体到什么程度?”
裴予安停了半秒,拇指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家里什么人,什么情况,全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个孩子,今年考上了政法大学。重点看看他们家出了什么事。”
“明白,天亮前给您。”
电话挂断,裴予安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寂静,裴予安已经已经开始期待见到那个少年了。
天色破晓的时候,雨总算小了,空气里漫着一股雨水泡过泥土的腥气,混着草木被冲刷后的清冽。
天难得的清凉。
男孩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跪了一夜,膝盖僵得不行了,他咬着牙踉跄着站了起来。
腿弯处裤子有着深色的湿印,膝盖早就跪得没了知觉。风从棚子口灌进来,凉得人打了个哆嗦。
“小伙子。”棚子外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男孩抬头,看见老周站在几步开外,搓了搓手,堆着笑说:“那个……有人请你吃早饭。”
男孩顺着老周侧身的方向望过去,巷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车身锃亮,跟昨晚那辆撞坏的不是同一辆。
驾驶室的门开着,裴予安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衬衫坐在里面,袖口卷到小臂,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向这边。
男孩收回视线,低下头捡纸钱,声音闷闷的:“走不开。”
老周往前凑了半步:“没事儿,我在这儿替你守着,你去吃了就回。”
“不用。”男孩手里动作没停,纸钱湿嗒嗒地摞成一叠,被他压在一块砖头下面,“你们走。”
老周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裴予安,又转回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小伙子,你要想让老人家安稳下葬,就配合一点。”
男孩的手顿住了,他扭头看向车里的男人,视线发生碰撞。
虽然他看不出那个男人穿的是什么牌子的衣服,但是看着就十分的昂贵,这种人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
过了几秒,他把手里最后一张纸钱放下,慢慢站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没看老周,往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后座车门拉开,他弯腰坐进去。
他没靠椅背,身体绷着坐在边缘,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一路都没说话。
车在镇上绕了两条街,停在一家早餐铺子门口。
铺面不大,门头的招牌油乎乎的,馄饨的香气混着葱花的味道飘出来。
裴予安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过去,见男孩不动,自己开口给男孩点了碗馄饨。
热腾腾的碗端上来,汤面上浮着紫菜和虾皮。
男孩坐在对面,两手垂在桌下,筷子搁在碗边没动,眼睛盯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
见男孩不吃,裴予安就知道确实是个有骨气的孩子,于是他开门见山:“林砚。”
男孩抬眼看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错愕,“你究竟是谁,从哪里知道我名字的。”
裴予安笑了笑,往后一靠,继续说道:“你爷爷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看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你放弃了政法大学的入学资格,也没有钱办后事。”
林砚盯着他,嘴唇抿得死死的,没说话,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究竟是谁?!
裴予安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顺着桌面推过去。
哑光的纸面,黑色字体,干干净净印着三个字——裴予安,底下是一串私人号码,没有公司名,没有头衔职务。
“我可以供你读完大学,”他说,“你爷爷的后事,我来安排。但要签一份协议。十年。”
林砚垂下目光,盯着那张名片。他伸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
他抬起眼,声音比昨晚更哑了一些:“什么协议?”
裴予安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之前多了点温度。
他没回答,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先回去想清楚。要是没问题,明天我让人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干净利落。
林砚坐在原位,面前那碗馄饨还在冒着热气,他低头看着那张名片,边缘被他刚才捏出了一道折痕。
裴予安坐回车里,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早餐铺里那个瘦削的背影,目光停了两秒。其实他不需要一个穷学生为他做什么,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林砚身上能掏出来的东西,裴予安根本看不上。
他只是忘不了那双眼睛。
通红的,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二十岁的自己。
如今他想看看,那眼神能撑多久。
当晚,林砚回到那个漏风的屋里。爷爷的遗物不多,一只旧木箱子锁扣坏了,他掀开盖子,最上面压着一封黄皮信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砚砚亲启”。
他认得爷爷的字,小学文化的老人,笔画写得吃力,却格外用力。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薄信纸。纸面有些发潮,但字还能看清。爷爷说对不起他,没能供他上学,让他别怨,让他好好活。
最后一行字歪歪斜斜的:“砚砚,爷爷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盼你好。”
林砚把信纸折好,贴着心口躺了下去。木板床硬邦邦的,硌着脊背,可他没动,他就那么躺着,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才合了一会儿眼,睫毛底下湿漉漉的,眼皮肿得发亮。
可那双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里头的东西定了。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把那封信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拿起枕边那张名片,在清晨灰白的光线里又看了一遍。
裴予安,三个字。
他攥紧名片,翻身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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