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虎成夫》轻肥妹子

11、汇报 林砚回

　　林砚回到宿舍，把自己重重地摔进床铺里。他盯着天花板，越想越觉得离谱，他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后天当面汇报？

　　那天晚上，宿舍里早就熄了灯，他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像是有个复读机一样，循环播放着裴予安那几句话：“具体的东西”、“别念稿子”、“二十分钟”。

　　他把这几个词在脑海里反复咀嚼，越琢磨神经绷得越紧。等他好不容易熬不住，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时，窗外已经泛起了灰蓝色的晨光。

　　早上闹钟尖叫着响起时，林砚觉得自己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他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洗漱池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眼圈底下挂着两团青黑，眼袋浮肿，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榨干的憔悴。

　　周野正好走进洗漱池，一抬头对上镜子里的这张脸，吓得手里的牙刷差点飞出去：“我的天，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昨晚做贼去了？”

　　林砚没搭理他，机械地挤上牙膏开始刷牙。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像样，他叹了口气，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狠狠搓了几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总算把混沌的脑子浇清醒了一点。

　　他给一旁傻愣愣看着他的周野指了指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别看了，几点了，还有早八。”

　　“嗷！”周野这才如梦初醒，沈知白和刘金宝早就走了，沈知白是早上要运动和吃早饭，会出门比较早。而刘金宝看上了英语系的一个学姐，正在展开猛烈进攻，天天早起买早饭献殷勤。而周野自己如果不是睡懒觉，也不会拖到快上课才行，一般情况下宿舍里只留下他一个人，今天突然看见起床晚了的林砚，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野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一边胡乱涮着牙刷一边口齿不清地喊，“等窝一灰！咱俩一嘶（一起）！”

　　这俩睡过头的两人一路狂奔赶到教室时，早八的上课铃刚好打响。

　　讲台上的教授看了他俩一眼，没多为难，摆摆手放他们进去了。

　　沈知白提前占了位置，好歹沈念白提前给周野占了位置，除了林砚，可没有人愿意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周野一屁股坐在沈知白身边，伸手就要早饭：“兄弟，我早饭呢？”

　　沈念白从课桌内掏出椰蓉面包，这椰蓉面包每天限量，只在早上售卖，早上现烤出来的面包端出来的时候，整个食堂二楼都是香甜的味道，立马就让学生一扫而空，很难买到。

　　沈知白从课桌里摸出一个椰蓉面包递过去，周野接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谢了兄弟！”

　　沈知白瞥了一眼正坐在最前面掏课本的林砚，压低声音问：“今天怎么了，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周野趴在桌上一边偷吃一边含糊其辞：“谁知道呢，可能是马上中秋国庆连放十三天，激动过头了吧！”

　　沈知白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再理他。

　　这一上午，林砚的魂都不在教室里。台上的教授看了他好几回，讲到一半停下来点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了两秒，才接上话。

　　课间，教授把他叫到讲台边上，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林砚连忙摆手，连声说没有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教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放他回去了。

　　中午，周野和沈知白来找他去食堂。走在路上，周野终于憋不住了：“林砚，你今天一直走神，到底咋了？”

　　林砚想了想，找了个说辞：“家里有规矩，每个月要汇报一次学习情况，现在心里没。”

　　“啊！”周野一下子喊了出来。

　　沈念白锤了他一下：“路上，你小点声。”

　　周野看了看周围看向他们的学生，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你家还有这样的大家长啊，上了大学我爸都不管我学习了，你家还管啊？”

　　林砚没接话。虽然此“管”非彼“管”，可一想到自己孤零零这么多年，突然有一个肯管他的人，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讨厌，甚至……有一点久违的踏实。

　　“嗯，家里管得紧。”他低声说。

　　周野缩了缩脖子，一脸同情：“难怪你昨晚睡不好。要是我，我也害怕，这太可怕了！”

　　林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有走在旁边的沈知白，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下午没课，林砚抱着书包去了图书馆。按说他看书背书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这个汇报，真把他难住了。

　　桌上铺着一张A4纸，写了半行字，觉得不对，揉成一团扔了；重新铺一张，又写了半行，还是不对，又揉。如此反复，桌角的纸团已经堆了一小摞。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搁下来，盯着空白的纸面发呆。一个月学了什么？民法总论讲了合同的成立要件，刑法总论讲了犯罪构成四要件，宪法讲了基本权利的类型……

　　这些他都能倒背如流，可裴予安要的不是背书。他要的是“你掌握了多少，遇到了什么问题，接下来怎么规划”。

　　规划。林砚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他从来没写过什么规划。以前在镇上，日子是一天一天熬过来的，今天干完今天的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可裴予安要他把一个月的事都要说得清明明白白。

　　他攥着笔，深吸了一口气，在纸的最上面郑重地写下了字。

　　后天下午四点，老周的车准时停在了学校门口。林砚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老周回头冲他咧嘴一笑：“娃娃，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林砚“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他低头翻了翻文件夹里的纸，一共是四页纸，他改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好，可时间到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一栋写字楼楼下。林砚推开车门，脚刚踩上地面，就看见陈秘书站在大堂门口等着了。

　　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看见林砚下车，笑着迎上来两步。

　　“林砚同学，这边走。”陈秘书侧身引路，推开了写字楼的玻璃门。

　　大堂很敞亮，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姑娘，正低头敲键盘。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陈秘书身上，笑着叫了声“陈秘书”，然后视线移到陈秘书身后着白衬衫的少年身上，笑容顿了一下。

　　陈秘书是什么人？整个十七层谁不知道，裴总的贴身秘书，跟了四年，平时连部门经理找他签字都得提前约时间。这会儿竟然亲自下楼来接一个学生模样的孩子。

　　前台姑娘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嘴张了张，想问又没敢问，最后只憋出一句：“陈秘书，这位是……”

　　“裴总的客人。”陈秘书语气平平的，脚步没停，领着林砚往电梯方向走。

　　前台姑娘愣了一下，等两人进了电梯，门合上了，她才拿起手机，在同事群里发了条消息：“陈秘书亲自下楼接了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上十七层了，裴总的客人。谁来告诉我这人什么来头？？？”

　　群里瞬间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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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里，林砚靠着轿厢壁，他攥了攥手里的文件夹，没吭声。陈秘书从电梯门板的倒影里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到了十七层，侧身让他先出。

　　走廊铺着深灰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右拐第一间，玻璃门半掩着。陈秘书停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

　　陈秘书推开门，侧身让林砚进去，自己没跟进来，在门口低声说了句“裴总，林砚到了”，便合上门退了出去。林砚站在办公桌前，把文件夹从手里换到胸前抱着，抬头看了一眼裴予安。

　　裴予安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攥着笔，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里的文件夹，又低下去继续看文件。

　　“坐。”

　　林砚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搁在膝盖上。办公室不大，一面落地窗对着外面的写字楼群，玻璃上倒映着裴予安低头写字的侧影。林砚坐得笔直，两手搭在文件夹上，等着他开口。

　　裴予安又翻了两页文件，签了个字，才把笔搁下，靠进椅背。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向林砚：“四点零三分，你迟了三分钟。”

　　林砚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道：“电梯……”

　　“我知道，电梯等了很久。”裴予安打断他，但这也不是你迟到的理由，“下次可以早出门十分钟。”

　　林砚把话咽回去，点了下头。

　　裴予安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方，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角，屏幕朝下。“开始吧。我听听你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