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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难道记错 “记错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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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错什么?”武照放下手里的书,看向沈知闲。
沈知闲没有立刻回答。窗外,两盆已经分开的黑花长得正好,母株第二轮花已经谢了,分株新开的花则正对着日光,颜色依旧深得近黑;再旁边是阿蛮那盆葱,嫩绿一片,长势甚至比黑花更讨喜。
她低头重新看向记录,最早一页写着“疑似黑色喇叭花”。当时她还觉得自己给判断留了余地,如今再看,却发现真正的问题并不在“疑似”,而在后面的五个字。
黑色喇叭花。
这个名字究竟从哪里来的?
沈知闲闭上眼,试着把那本很多年前看过的小说从记忆深处往外拽。她只记得自己当时躺在床上刷手机,小说已经看了很长一段,前面的剧情几乎忘光,后面世界却突然变得古怪起来:有人能够隔墙听见说话,有人一紧张就会从墙里穿过去,还有一种鸟会对说谎的人产生反应。再往后,似乎出现了一种形似喇叭的花,同根之间能够传声,最初距离有限,后来越来越远,甚至有人以这种花为基础建立了类似驿站的通信节点。
喇叭花。
传声。
同根。
这些她都有印象。
唯独颜色没有。
无论怎么回忆,那个“黑”字都没有明确出现过。
沈知闲睁开眼:“我可能把这盆花认错了。”
武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可你之前不是已经认出来了?”
“我只是觉得它像。”沈知闲把记录推过去,指着其中几行,“花形对得上,藤本也对得上,但真正最重要的传声,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出现。更麻烦的是,我现在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它应该是黑色。”
武照想了一会儿:“也可能不是你认错,只是它现在还不会传声;或者你记得的那种花,本来就不存在。”
沈知闲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现在已经会自己补假设了。
而且补得没错。
十二年足够把一段原本就模糊的小说记忆磨得面目全非。她穿越前看得随意,如今还能记得“同根传声”已经不错,至于花的颜色究竟来自原文、插图,还是后来自己补上的印象,根本无从确认。
人的记忆不是档案。
这一点,她本来就该知道。
沈知闲拿起笔,在“疑似黑色喇叭花”后面补了一行:
“名称来源不明,特征记忆不全。”
武照看着她写完:“养了几个月,如果最后只是普通花呢?”
“那就当种了几个月花。”
一个旧花盆、一点土,再加几个月顺手浇水,成本并不高。只要没有继续围着这个猜测投入更多东西,认错也不是什么大事。
武照又问:“你以前说,知道错了就改。可如果连自己到底错没错都不知道呢?”
“那就别急着改,也别急着信,先放着,等新的东西来证明。”
武照点点头,没有再问。
沈知闲也就此降低了黑花的优先级:不扔,不再折腾,正常养着,若以后真出现异常,再重新提起来。
阿蛮对此接受得比她还快,听说暂时不再试传声,只说了一句:“那就养着呗,反正也挺好养。”当天下午,她甚至把自己的葱盆往黑花旁边挪了挪,因为那里光照更好。
沈知闲只提醒她别挤着根,随后便没再管。
一种原本可能改变天下通信方式的战略植物,就这样正式降级成了和葱共享阳光的普通盆栽。
第二日,秦姑姑便让人把沈知闲叫了过去。
事情与黑花无关,是郑娘子的旧物。
“前些日子你问过纸册怎么处置。”秦姑姑把一只不大的木箱推过来,“这些东西还要再理一遍,有名字的、像账册的、私人书信一类先分出来,剩下的再看。你识字,又做过前一次,省得再换人。”
沈知闲认出正是之前装过郑娘子部分遗物的那只木箱,心里只剩一个熟悉的念头。
果然。
活做得清楚,下次还找你。
她认命坐下。
箱子里的东西已经不多,大部分早被分走,只剩几本旧册、零散纸张,还有一些一时判断不出是否需要保留的文字记录。沈知闲按秦姑姑交代的标准一件件分,只看用途,不看不该看的内容:抄写经文放一边,记录日常支出的像账册,留下;几张私人书信,同样留下。
再往下,她终于看见那本薄薄的小册。
郑娘子的。
册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封面没有名字,若不是之前见过,大概只会被当成一本普通随记。
沈知闲没有翻,直接把它放进“有字、需留”的一边。
等整个箱子分完,秦姑姑回来检查,先看经文,又翻了翻账册和书信,最后拿起那本薄册:“这个是什么?”
“像私人随记,里面记过一些日期和服药之类的事。”
秦姑姑随手翻了几页,动作渐渐慢下来:“这是郑氏的?”
“应当是。我前次整理时,它就在箱里。”
秦姑姑又翻了一页,这次停得稍久,片刻后便将册子合上:“这个先留下。”
沈知闲点头,没有问原因。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来找秦姑姑,她起身出去,临走前让沈知闲把分好的东西重新装好。屋里很快只剩她一个人,那本薄册就放在手边。
沈知闲看了一眼,没有动。
她按分类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去,轮到薄册时,只想确认封面有没有夹进别的纸张,装订已经有些松散的册页却自行散开了一点。
一个字先落进眼里。
顾。
沈知闲的手停住。
那一页字不多,前面是日期,后面只有几行简短记录,其中一行写着:
“顾郎君来诊。”
她第一反应便是顾无咎,却没有把这个名字写进结论。姓顾的郎君不止一个,这一行目前只能证明郑娘子曾经见过一个姓顾的医者。
她正准备把册子合上,目光却扫到了下面两行。
“换方。”
再下一行:
“药异。”
沈知闲没有动。
这三个词单独看都说明不了什么,放在同一页、按照日期前后排列,意义却已经不同。
顾郎君来诊。
换方。
药异。
她没有继续往后翻,只把册子合好,放进秦姑姑要求保留的那一堆里。
当天晚上,沈知闲把自己整理时看到的内容告诉武照,没有增加推断。武照听完,自己把几条信息重新理了一遍:“所以,郑娘子生前确实见过一个姓顾的郎君,他来过以后换了方子,后来册子上又出现了‘药异’。但这个人是不是你之前听见的顾无咎,换方是谁决定的,‘药异’是不是在说那副新药,现在都不能确定。”
沈知闲点头:“对。”
“那查吗?”
“先不查,只记。”
死人、药方和活着的医者牵扯在一起,已经不是一盆花可以随便试错的事情。她们现在没有查案的身份,也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这就足够成为暂不追查的理由。
沈知闲重新写了一张很小的纸:
“郑氏旧册:顾郎君来诊——换方——后记‘药异’。三者具体关系不明。”
她没有写顾无咎。
写完以后,这张纸被放到原来的记录旁边,郑娘子的事情也从三条变成了四条。
顾无咎。
药。
郑娘子。
父亲留下的种子。
还有那株身份未明的黑花。
这些东西目前各自放着就好。
沈知闲没有再试图替它们找一条共同的线。
夜里,阿蛮已经睡着,武照还在灯下看书。沈知闲把箱子重新关好,正准备铺被子,武照忽然问:“如果那盆花最后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你还会继续找吗?”
“会,慢慢找。真找不到也就算了。”沈知闲抖开被子,“总不能因为我觉得世上应该有一样东西,它就必须给我长出来。”
武照笑了一下:“你现在倒不急了。”
“急过了,没用。”
沈知闲吹掉自己这边的小灯,只留下武照桌前那一盏。屋外,两株同根分开的黑花安静地待在不同的位置,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木盒最底层,父亲留下的第二颗黑色种子也依旧没有被动过。
至少在想清楚自己究竟要验证什么以前,沈知闲不准备再种它。
第二日清晨,她经过花盆时甚至没有停,走出去几步以后,却听见身后的阿蛮叫她:“知闲,你这花是不是少了一朵?”
沈知闲回头。
母株上昨晚还剩最后一朵已经开始发蔫的黑花。
花没有少。
只是花冠正中间破了一个很小的洞。
沈知闲走回去蹲下,仔细看了片刻。那个洞的位置很深,边缘却整齐得不像虫咬,她先确认阿蛮没有碰过,又看了一眼尚未起身的武照,随后重新低下头。
洞就在花冠最深处。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出来。
可花盆里的土依旧平整,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