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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章 初见太宗 “陛下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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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召见。”
这四个字真正落下来以后,武照反而没有阿蛮想象中那么激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先看了一眼许姑姑。
许姑姑没有再替她整理衣襟,只低声提醒:“进去以后照平日教你的做,不该看的不要多看,不问的不必多说,陛下若问话,想清楚再答。”
武照点头:“是。”
“走吧。”
她迈出门槛时脚步很稳,沈知闲站在一旁看着,直到人已经走远,才发现阿蛮还扒着门框往外看。
“别看了。”
“你不好奇?”
“好奇。”
“那你怎么不看?”
“看也看不到。”
阿蛮转过头:“那可是陛下。”
“我知道。”
“天底下最大的那个。”
沈知闲想了一下:“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没什么。”
她把阿蛮从门边拽回来。
其实她当然好奇。
那是李世民。
如果只是“皇帝”两个字,对一个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八年的沈知闲而言,多少还有些遥远,可李世民不一样,这个名字从小学课本一路跟到高中历史,贞观之治、玄武门之变、天可汗、魏征、房玄龄、杜如晦,随便挑一个词都能从记忆里翻出几页内容。
她甚至记得历史老师讲过他的画像。
头戴幞头,圆领袍服,神情端正。
可现在这个人活着。
就在这座宫城里。
武照刚刚去见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人忽然告诉她课本里的一页纸推门出来了,而且就在隔壁办公室办公。
沈知闲确实想看。
但她更清楚另一件事。
皇帝不是景点。
不能买票参观。
她只是一个小宫女,没有任何理由往前凑。
所以好奇归好奇,沈知闲仍旧很老实地去做自己的事。
秦姑姑那边正好有一批新送来的纸和几样零碎物件要核对,她过去帮着看了一遍,发现其中两份写的数量和实物对不上,又跟人确认了一次。等事情处理完,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她回来的路上还在想,武照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结果半路又被叫住。
“知闲。”
沈知闲回头,看见青禾从另一边快步过来。
“秦姑姑找你?”
“不是。你现在有事吗?”
这句话听起来也很危险。
沈知闲谨慎地道:“刚办完。”
“那正好,帮我送个东西。”
果然。
青禾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布包,里面是几件临时要用的东西,还有一张写着名称和数量的纸。
“送哪里?”
青禾说了地方。
沈知闲原本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
那地方她知道。
不是因为去过,而是这几日武照学礼时偶尔提过,距离她今日被带去的地方并不远。
“我能去?”
“只能送到外边,自然不是让你进去。”青禾看她一眼,“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我本来自己去,临时又叫我做别的。你认字,送到以后让人按这张纸收,别弄错。”
“收的人是谁?”
青禾告诉她一个名字。
“若人不在?”
“交给那边当值的人,让他点清楚,你别往里走。”
“知道了。”
这就没问题了。
沈知闲接过布包。
她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接近大唐皇帝,原因竟然是帮同事顶班送东西。
很合理。
也很符合她的人生。
上辈子她去过最高规格的场合,也不是因为自己有多重要,而是专班缺人,让她抱材料过去。
换了个朝代,逻辑居然没怎么变。
越往前走,人越少。
并不是完全没人,相反,沿途始终能看见宫人、内侍与守卫,只是和她平日活动的地方相比,这里明显安静许多。走路的人不再边走边说话,遇见不认识的人也没人随意停下来闲聊,许多声音都被压得很低。
沈知闲很快也跟着安静下来。
她没有四处看。
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青禾刚才那句“别往里走”她记得很清楚。
这种地方最适合发挥她的人生原则。
少看。
少问。
送到。
回来。
她按照青禾说的路线走到地方,果然被人在外面拦住。
“做什么的?”
沈知闲报了来处、送的东西和接收人的名字。
对方看她一眼:“等着。”
“是。”
她抱着东西站到一旁。
这一等就是一刻多钟。
沈知闲没有不耐烦。
至少这里没人继续给她派活。
而且站着等也是等,回去以后照样算自己出来办事。
她甚至觉得挺好。
只是没过多久,里面忽然有人快步出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原本还算松散站着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没有人大喊。
也没人慌。
可气氛一下变了。
刚才还有人轻声说话,现在彻底安静下来。
沈知闲立刻往旁边又退了一点。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这种时候,主动缩小存在感通常不会错。
有人从里面出来。
一个。
两个。
随后越来越多。
沈知闲低着头,只能看见从眼前经过的衣摆和鞋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站的位置可能有些碍事,又往墙边靠了靠。
旁边负责接应的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说明位置还可以。
那就不动。
片刻以后,她听见一道声音。
不是想象中威严得让人发抖的声音。
甚至算不上多么洪亮。
只是有人说:“不必跟这么多人。”
语气很平常。
前面有人低声应是。
沈知闲原本低着的视线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几乎立刻猜到是谁。
脚步声逐渐靠近。
沈知闲没有抬头。
可人走过她面前时,她还是从余光里看见了一点。
深色衣袍。
不快的步子。
以及身边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距离。
所有人都在围着那个人,却又没有任何人真正和他并肩。
只这一眼。
人已经过去。
沈知闲仍旧低着头。
直到脚步声远了一些,周围的人才重新动起来。
刚才拦她的宫人似乎看见她过分老实的样子,随口道:“行了。”
沈知闲这才抬起头。
那一行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她看见了背影。
比她想象中普通。
没有金光。
没有龙气。
更没有历史课本自带的背景音乐。
就是一个人。
只是这个人走过的时候,整条路上的人都会安静下来。
沈知闲看了两息便收回视线。
心里却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李世民。
真的是李世民。
活的。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甚至不是“千古一帝”,而是——原来他走路也和普通人一样。
这个念头多少有点不敬。
她赶紧压下去。
接收东西的人终于出来,核对了布包里的东西,又看过那张纸,其中一样数量有些拿不准,沈知闲便按青禾交代的说明了一遍。对方重新点过,确认无误,把东西收下。
“行了。”
“是。”
沈知闲转身便走。
走出去一段以后,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才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李世民甚至根本没看她。
她只是站在路边。
他从旁边经过。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一次“见到”。
可沈知闲仍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上辈子如果有人告诉她,有一天她会站在贞观年间的宫墙下面,看着李世民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她大概会建议对方少加班,多睡觉。
现在需要多睡觉的人成了她。
回去以后,阿蛮第一时间扑过来:“二娘子还没回来。”
“哦。”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她是去见皇帝,又不是被抓走。”
“那可是陛下。”
“你今天已经说第二遍了。”
阿蛮正要继续,忽然发现沈知闲的表情有点不对:“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去哪了?”
“送东西。”
“送哪里?”
沈知闲报了个大概地方。
阿蛮眼睛立刻睁圆:“那不是——”
“嗯。”
“你看见陛下了?”
“算看见吧。”
“什么叫算?”
“从我前面走过去。”
阿蛮整个人都精神了:“长什么样?”
沈知闲想了想。
她其实没看清脸。
“一个人。”
阿蛮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陛下是人。”
“那你还问。”
“我是问长什么样!”
“没敢仔细看。”
“你怎么不看?”
“为什么要看?”
“那可是陛下!”
第三遍。
沈知闲觉得阿蛮今天大概只能说这一句话。
“下次有机会你自己看。”
“我哪有机会?”
“那就别问。”
阿蛮气得想打她,又不敢真打,只能跟在后面追问。沈知闲被烦得没办法,最后只能补充:“比我想象中年纪大一点。”
“还有呢?”
“走路不快。”
“还有呢?”
“身边很多人。”
“还有呢?”
“没了。”
阿蛮显然对这份目击报告非常失望。
沈知闲却觉得已经足够。
她刚才真正注意到的,本来就不是李世民长什么样。
而是他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变了。
有人停下。
有人退开。
有人低头。
有人提前清路。
甚至连声音都跟着消失。
李世民本人只说了一句“不必跟这么多人”,可他说完以后,立刻就有人照做。
没有确认。
没有讨论。
也没人问为什么。
沈知闲忽然想起自己那张《宫城职司图》。
她在上面写了很多人。
谁经手。
谁掌事。
谁能决定某一件具体的小事。
那些线弯弯绕绕,有时候一个问题要转三四个人才能找到真正能作主的那个。
可皇帝不一样。
至少在很多事情上,他本身就是那条线的终点。
这大概就是“权力”最直观的样子。
不是穿什么。
也不是有多少人行礼。
而是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可以让周围的人立刻改变行动。
沈知闲想到这里,又赶紧停下。
不能再想。
她只是送了一趟东西。
再往下分析,属于无偿加班。
“知闲。”
阿蛮还在叫她。
“又怎么了?”
“你见到陛下的时候害怕吗?”
沈知闲认真想了想:“还好。”
“真的?”
“他又没看我。”
“如果他看你呢?”
“那可能会怕一点。”
“如果他叫你呢?”
“那我就更怕了。”
阿蛮终于满意。
这才像见皇帝。
沈知闲坐下来喝水。
她其实没有告诉阿蛮,刚才李世民从面前经过时,她除了紧张以外,还有一点很难形容的错位感。
她知道这个人的很多事情。
知道他年轻时打过什么仗,知道玄武门,知道贞观,知道他以后会怎样被写进历史,也知道再过十几年,这个人就会死。
可李世民不知道她。
甚至刚才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她站在一条已经知道终点的路边,看见一个完全不知道终点的人从自己面前经过。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这个想法其实有些可笑。
她知道的只是历史。
不是这个人。
她知道史书最后写了什么,却不知道李世民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说“不必跟这么多人”,不知道他此刻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更不知道他看武照时会想什么。
历史给她的只是结果。
真正活在这个结果之前的人,远比几行字复杂。
就像她知道武则天。
却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前根本不认识武照。
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阿蛮一下站起来。
沈知闲也转过头。
武照回来了。
她走得不快。
脸上看不出明显喜怒。
跟着她回来的人把她送到以后便离开,许姑姑也只交代了一句明日照常学礼,没有多留。
阿蛮已经憋不住了。
“二娘子!”
武照看她一眼:“干什么?”
“陛下——”
“让我先喝水。”
阿蛮立刻闭嘴。
沈知闲把水递过去。
武照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不少。
她看起来并不狼狈,甚至比出门时还要平静,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比平日紧了一点。
沈知闲没有问。
阿蛮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陛下跟你说什么了?”
武照低头看着杯中剩下的水。
“问了我几句话。”
“什么?”
“问我哪里人,入宫可还习惯,也问了些读过什么书。”
“然后呢?”
“我答了。”
“然后呢?”
“没了。”
阿蛮愣住。
“没了?”
“没了。”
“就这些?”
武照抬头:“不然呢?”
阿蛮显然也不知道“不然”应该是什么。
在她想象里,皇帝召见武照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大,大到应该发生点什么特别的事情。
可事实上没有。
没有一眼惊艳。
没有立刻赏赐。
没有任何能让人一听就觉得命运从此改变的事情。
皇帝只是见了一个新入宫的才人,问了几句话。
然后让她回来。
沈知闲看着武照,忽然意识到她回来以后为什么这么安静。
不是因为害怕。
也不完全是因为失望。
而是这次召见和她们等待了这么多天以后赋予它的重量,并不一样。
武照为了今天学了很久的礼。
一遍遍练怎么走、怎么站、怎么答话,猜过什么时候召见,也猜过自己见到皇帝以后应该怎样表现。从利州出发以后,她生活里的许多变化甚至都指向这一个人。
可对李世民来说,这大概只是今天诸多事情中的一件。
甚至未必是重要的一件。
武照准备了这么久。
皇帝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阿蛮显然没想到这些,还在努力寻找值得高兴的地方:“陛下问你读过什么书,说明他觉得你会读书。”
武照笑了一下:“也可能只是随口问。”
“那他觉得你答得好吗?”
“不知道。”
“有没有夸你?”
“说了一句。”
“那就是觉得好。”
武照没有争。
阿蛮又问了几个问题,发现确实没有更多惊天动地的内容,终于有些失望地去做别的事。
屋里安静下来。
沈知闲坐在武照对面。
过了一会儿,武照忽然问:“你今天见到陛下了?”
沈知闲一愣:“阿蛮告诉你的?”
“她刚才脸上写着。”
“……我只是远远看见。”
“什么感觉?”
沈知闲想了一下:“跟书上不太一样。”
“什么书?”
“没什么。”
差点说漏嘴。
武照却没有追问。
她只是低头转着手里的杯子。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
“想什么?”
“陛下会是什么样。”
沈知闲没说话。
武照继续道:“在利州的时候,听见陛下,就觉得是很远的一个人。后来诏令来了,我忽然觉得他很近,因为他一句话,我就得来长安。进宫以后又觉得他很远,我每天都在这里,可想见他,还是只能等。”
她停了一会儿。
“今天终于见到了。”
“然后呢?”
武照抬起头:“然后发现,也就是一个人。”
沈知闲忍不住笑了一下。
武照皱眉:“你笑什么?”
“阿蛮刚才问我陛下长什么样,我也是这么说的。”
“你就说他是一个人?”
“嗯。”
武照也笑了。
刚才回来以后一直压在她脸上的那点东西终于松了一些。
可笑完以后,她又慢慢安静下来。
“知闲。”
“嗯?”
“我为了见他,准备了这么久。”
“嗯。”
“他大概根本不会记得今天见了我多久。”
沈知闲没有立刻安慰她。
因为这大概是真的。
武照自己也知道。
“我原来以为,只要见到了,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
“现在呢?”
“什么都没变。”
她仍旧是才人。
明日照常学礼。
照常等安排。
皇帝见过她,不代表喜欢她;问过几句话,也不代表以后会经常想起她。
她从利州来到长安、从武家二娘子变成宫中的武才人,这一路对她而言巨大得几乎把人生整个翻过来,可对坐在那里的皇帝来说,只不过是宫中又多了一个年轻女子。
这种不对等比冷落本身更让武照难受。
如果李世民不喜欢她,她至少还能问自己哪里不好。
可如果对方根本没有花多少心思在她身上,她连“不喜欢”都未必称得上。
沈知闲看着她,想了想才道:“那就先睡觉。”
武照抬眼:“什么?”
“今天已经见完了。您现在再想,也不能回去重新答一遍。”
“我不是在想答得好不好。”
“那更应该睡。”
武照瞪她。
沈知闲继续道:“明天许姑姑不是还让您照常去学礼吗?”
“嗯。”
“那明天就去。”
“你就没有别的话?”
“有。”
“说。”
“晚饭还没吃完。”
武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被气笑了:“沈知闲。”
“在。”
“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很多人这么说。”
“谁?”
“暂时只有您。”
武照又笑了一声。
沈知闲也低头继续吃饭。
她其实明白武照今天为什么难受,但她不觉得现在应该告诉她“以后你会成为皇帝”“以后所有人都会记得你”。
那是历史里的武则天。
不是眼前这个十三岁的武照。
而且沈知闲越来越不敢把自己知道的历史,当成一定会发生的未来。
她已经来了。
黑色种子也在。
十二年以后还有一场连历史书都没有写过的灵气复苏。
未来早就不是她读过的那一本书了。
所以武照今天的失落,只能由她自己走过去。
沈知闲能做的,只是让她先把饭吃完。
第二日清晨,武照照常去见许姑姑。
没有新的赏赐。
也没有新的召见。
接下来几日,同样如此。
阿蛮最开始还替她着急,后来连阿蛮都不再天天问。
宫里的日子重新恢复原来的节奏。
沈知闲继续跑腿。
她写的那张纸又被人添了一个新去处,幸好不是她添的,她发现以后甚至有些欣慰——这说明这东西已经有人自己会改,不一定非得她负责。
武照继续学礼、读书、见一些宫里的人。
偶尔有人知道她已经见过陛下,会比以前多问一句。
但也只是多问一句。
沈知闲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几日后,她去送一份东西,回来时碰见许姑姑。
许姑姑看见她,停了一下。
“你是武才人身边那个识字的小宫女?”
沈知闲心里微微一紧。
“是。”
“叫什么?”
“沈知闲。”
许姑姑点了点头。
“陛下那日问过一句。”
沈知闲整个人都停住了。
“问……奴婢?”
“不是问你。”
许姑姑看她一眼,大概觉得她这个表情有些好笑,“只是武才人答话时提到身边有个年纪小却识字的宫女,陛下随口问了一句多大。”
沈知闲松了半口气。
随口问。
很好。
随口问最安全。
“武才人怎么答的?”
“八岁。”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
沈知闲彻底放心。
这才正常。
一个皇帝每天要管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八岁宫女识几个字就专门记住她。
许姑姑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沈知闲,又问:“你读过什么?”
“只识一些字,读过一点简单的书。”
“会写?”
“会一点。”
“武才人平日看的东西,你也看?”
“不敢乱看。她让我看的,奴婢才看。”
许姑姑点点头。
“倒谨慎。”
沈知闲低头:“奴婢胆子小。”
这是真话。
至少在涉及皇帝的时候是真的。
许姑姑没再问,转身走了。
沈知闲站在原地,等她走远以后才继续往回走。
她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回去问武照——
你见皇帝就见皇帝。
提我干什么?
可走到一半,她又慢下来。
武照大概只是顺口。
李世民也只是随口。
两个“随口”碰在一起,根本不值得紧张。
沈知闲这样安慰自己。
而与此同时,距离她并不算太远的一处殿内,李世民正在听人禀报另一件完全与她无关的事情。
他确实没有在想沈知闲。
甚至已经不记得那个小宫女叫什么。
武照这个名字倒还有一点印象。
年轻。
说话不算多。
答得很稳。
眼睛却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安分。
李世民见过太多人。
有人第一次见他时发抖,有人急着表现聪明,有人把提前准备好的话一股脑说出来,也有人恨不得把自己所有长处都摆到他面前。
那个武氏女没有。
她很紧张。
却忍住了。
这不是什么足以让帝王另眼相看的大事,只是让他多留了一点印象而已。
李世民很快便把这件事放到一旁,继续问面前的人:“方才说到哪里了?”
对方重新禀报。
殿内恢复如常。
宫墙另一边,沈知闲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一进门便看见武照。
“二娘子。”
“怎么了?”
“您那天见陛下,为什么提我?”
武照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许姑姑说的。”
“陛下问我平日身边有哪些人。”
“然后呢?”
“我就说了。”
“为什么专门说我识字?”
武照莫名其妙:“因为你识字。”
沈知闲张了张嘴。
无法反驳。
“以后这种事情,能不能少介绍我?”
武照看着她,终于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沈知闲。”
“嗯?”
“你怕陛下记住你?”
“最好别。”
“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小宫女。”
武照看了她一会儿。
“你不是总说,有一点用,不要太多?”
“对。”
“那如果有一天,陛下觉得你很有用呢?”
沈知闲认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然后打了个寒战。
“那我可能就完了。”
武照终于笑出声。
沈知闲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她这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有一点用,但不要有用到领导离不开。
上辈子没有成功。
这一辈子,她决定再努力一次。
可她并不知道,从她进入这座宫城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再完全由她决定。
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宫女。
在偌大的宫城里,她每天走过的路很短,认识的人很少,能决定的事情更少。李世民从她面前走过去时甚至没有看她,她在皇帝眼里也不过是武才人答话时顺带提起的一个名字,转眼便能忘掉。
这本来才是正常的。
只是再小的人,只要一直在做事,就总会留下一点痕迹。
今日是一张让新人少走几步路的纸,明日可能只是一次没有送错的东西,再往后,也许仍旧都是一些不会写进任何史书的小事。
沈知闲现在当然不知道这些小事最终会连到哪里。
她只知道第二天一早,秦姑姑又把她叫了过去。
“知闲。”
“奴婢在。”
“今日跟我出去一趟。”
沈知闲心里升起一种熟悉的不祥预感。
“去哪里?”
秦姑姑报了一个地方。
正是她昨日刚刚远远见过李世民的方向。
沈知闲沉默了一会儿。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不要有用太多”的职业规划,可能从一开始就制定得不够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