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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一章 天可汗者 秦姑姑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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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姑报出的地方让沈知闲沉默了片刻,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因为秦姑姑根本不是要带她去见皇帝,只是去附近一处地方核对前几日临时调换过的几样东西,之所以叫上她,也不是因为她八岁识字这件事终于惊动天听,而是那张旧单子恰好经她的手改过一次。
这个理由十分朴素。
沈知闲很满意。
只要不是“陛下觉得这个小宫女很有意思,把她叫来看看”,让她干什么都行,当然最好也别干太久。
路上秦姑姑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前几日有几样东西因为别处临时要用,被挪了一部分,后来虽然补齐了,但新旧记录有些对不上,如今只是过去确认最终数目。沈知闲听完便明白了,归根到底还是那个老问题:东西实际动过,纸上的记录却没有完全跟着动,最后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小块事实,拼起来才是完整情况。
她没有发表任何制度建设意见。
这几个月已经足够证明,很多长期工作都是从一句“其实可以这样”开始的,所以她如今学会了在脑子里解决问题,在嘴上保持沉默。
到了地方以后,两个人先等了一阵。秦姑姑显然熟悉这里的人,简单说明来意,对方便拿来旧册和后来补记的单子。沈知闲站在旁边逐项核对,很快找到其中一处不一致:旧册写的是五件,后补单上却只记了四件,而实物已经全部补齐,如果只看现在当然没有问题,可往回追就会出现一件东西仿佛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负责的人也不推诿,叫来当日经手的宫人问了一遍,很快查明是其中一件当时直接转去了另一处,后来补记的人只记了留下的四件。
沈知闲把前后两处对应起来,在原来的记载旁补了一句。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
偏偏外面忽然有人进来,说前面一时需要几份旧册,让这边把相关年份的东西找出来。屋里的人顿时忙起来,秦姑姑也被叫去帮着确认,沈知闲原本准备站到一边等,却听秦姑姑顺口吩咐:“你把刚才那几张按年份排好,别混进去。”
“是。”
很好。
从核对临时物品升级成整理历史材料。
加班的味道越来越熟悉。
沈知闲认命地坐到角落,把手里的几张纸按照年份和内容分开。她年纪小,占地方也小,只要安静坐着,几乎没人注意她,反倒因此看见了这处地方真正忙起来时的样子。
有人找册。
有人核名。
有人送进来新的口信。
有人刚把东西拿出去,没多久又回来重新确认。
最开始沈知闲以为只是普通的宫中事务,听得久了才发现其中夹杂着许多她不懂的内容,有地名,也有人名,还有一些数量。她没有刻意去听,甚至主动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手里的纸上,可同一个地名连续出现几次以后,想完全忽略也很难。
真正让屋里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的,是外面传来的一句话。
“陛下往这边来了。”
沈知闲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不是激动。
是看秦姑姑。
秦姑姑显然没有要带她逃跑的意思,只低声道:“东西放好,站旁边,别乱动。”
沈知闲立刻照办。
她现在已经非常熟悉自己在这种场合最正确的位置——墙边。
昨日她只在路上远远看见李世民经过,连脸都没看清,今日的距离显然要近得多。沈知闲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却没有阿蛮想象中那种“终于又能看见皇帝”的兴奋,因为她很清楚,对一个八岁宫女而言,被皇帝注意和被领导点名有一个共同特点:事情通常不会因此变少。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李世民进来时,屋里的人已经行礼。
沈知闲跟着做。
她低着头,最先注意到的仍然不是皇帝本人,而是周围的人。刚才还忙得有些杂乱的屋子在极短时间里变得安静,每个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谁应该答话,谁不该开口,连方才在桌边摊开的册子也已经整理妥当。
这让沈知闲第一次意识到,皇权最直观的表现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命令。
一个人出现,整个空间的秩序便自动改变了。
“都起来吧。”
还是昨日那道声音。
沈知闲起身以后仍然没有抬头,只把视线停在一个不容易出错的位置。
李世民不是专门来查这些册子的。
至少最开始不是。
他先问了另一件事,负责的人上前回答,内容涉及沈知闲并不熟悉的宫中调配,她只听懂了大概。对方答得很完整,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调整、如今做到哪一步都说了,可李世民听完以后没有立刻评价,只问了一句:“原定何时办完?”
对方报了时间。
“如今呢?”
又报了一个时间。
“为何迟了?”
这一次,对方停顿了一下。
沈知闲站在墙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前面的解释说了很多。
真正的问题却只有一个。
为什么比原定时间晚。
对方重新解释,这次说得更具体:中途有一批东西调去别处,负责的人也临时换过,后来重新补齐,因此耽误了两日。
李世民又问:“既知人换了,为何仍照旧日安排?”
屋里静了一瞬。
沈知闲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熟。
太熟了。
计划变了。
人员变了。
资源也变了。
但时间节点没变。
最后事情做不完,再解释客观原因。
上辈子这种会议她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
负责的人显然也知道问题在哪里,很快认了下来,没有继续用前面的理由绕。李世民没有发火,只让人把新的期限说清楚,又问缺的东西是否已经补齐、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影响。几个问题问完,事情便结束了。
没有长篇训斥。
甚至没有明显提高声音。
沈知闲却觉得比骂一顿更有效。
因为他根本没有沿着对方准备好的解释一路听下去。
他只抓结果。
原定什么时候。
现在什么时候。
为什么变。
变了以后为什么没重新安排。
接下来什么时候能做完。
沈知闲在心里默默把这套问题过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她上辈子的某位分管领导开会时也喜欢这么问。
区别是那位领导问完以后,通常还要加一句“要提高政治站位”。
李世民暂时没说。
很好。
大唐会议效率胜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只好把头低得更稳。
接下来又有人呈上一份东西。
李世民看得不快。
他偶尔问一句,身边的人便回答,有时回答得出,有时需要再找人确认。沈知闲原本以为皇帝听到“不知道”会不高兴,可有一次负责的人明确说“此事臣尚未核实,不敢妄奏”,李世民反而只让他查明以后再报,没有追究。
倒是另一个人把一件尚未完全确认的事情说得十分肯定,李世民听完以后多问了两句:“你亲自看过?”
那人说没有。
“谁看过?”
对方报出名字。
“那便让看过的人来说。”
声音仍然平静。
沈知闲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人能在那么年轻的时候打下那么多仗,又能坐稳这么大的帝国。
当然,她知道的历史远比眼前这一点复杂。
李世民会犯错。
会杀人。
会猜忌。
晚年也不是教科书里永远英明神武的完美君主。
玄武门之变更不是几句“开创盛世”就能抹掉的东西。
可至少此刻,沈知闲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一种只存在于历史评价背后的能力。
他很会问问题。
这听起来甚至不像什么帝王天赋。
可沈知闲知道,越大的组织里,越难的往往不是有人告诉你答案,而是你能不能从一堆答案里发现真正应该问什么。
基层的人看到的是一件东西少了。
经手的人看到的是某天调走了一件。
掌事的人看到的是这一批东西晚了。
再往上的人可能只会看到一句“因临时调配,进度略有延误”。
如果坐在最高处的人只听最后这句话,很多事情永远都会显得合理。
理由总能找到。
真正难的是继续往下问。
为什么临时调配会造成延误?
人换了以后谁重新安排?
影响还有多大?
什么时候能结束?
沈知闲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无偿分析领导工作方法,赶紧在心里喊停。
可就在这时,李世民忽然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闲的心一下提起来。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而是有人刚好拿起她方才整理过的几张纸,其中一张边缘写着她补上的那句说明。
“这是谁写的?”
沈知闲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屋里负责的人看了一眼:“回陛下,是方才重新核对时补的。”
“谁核的?”
秦姑姑上前一步:“奴婢带人核的。”
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原来只记四件?”
“是。当日共五件,其中一件直接转去了别处,后补的人只记了留下的四件,因此前后数目对不上。”
“如今查清了?”
“查清了。”
李世民点头。
事情本来应该到此结束。
偏偏他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字是谁写的?”
沈知闲觉得今天运气不好。
秦姑姑没有替她隐瞒:“是这个小宫女。”
李世民的视线终于真正落了过来。
沈知闲只好上前。
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李世民。
和昨日那道模糊背影不同。
他比沈知闲脑子里那个永远停在“贞观之治”四个字里的皇帝要具体得多。年纪已经不轻,面容并不夸张威严,甚至因为神色平静,看上去没有她预想中那么具有压迫感,只是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到一个人身上时,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认真观察的感觉。
沈知闲规规矩矩行礼。
“叫什么?”
“奴婢沈知闲。”
李世民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一点熟,却没有立刻想起来,只问:“多大?”
“八岁。”
“八岁?”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沈知闲心里叹气。
她就知道。
八岁识字本身未必多稀奇,世家子弟里比她早读书的大有人在,可一个八岁宫女能写得比较整齐,又会跟着核册,多少还是有点显眼。
“谁教你识字?”
这个问题沈知闲早有准备,按自己一贯对外的说法答了家中幼时学过一些,后来也零零散散跟人认过。
李世民没有继续追她的身世,只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一点:“这句为何这样写?”
沈知闲看过去。
正是她补的那句——“原五件,一件先转他处,后补四件,数已齐。”
她本来可以说是秦姑姑让写的。
但秦姑姑没有具体教她怎么写。
于是她老实回答:“因为原来的数目看着对不上。若只写后来补了四件,再有人看旧册,还是会以为少了一件,所以奴婢把那一件去了哪里也写上。”
李世民看着她:“为何不把旧数改成四?”
沈知闲几乎没有思考:“因为当时确实是五件。”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
屋里很安静。
李世民没有生气。
“既然后来只留四件,改成四不是更省事?”
这次沈知闲谨慎了一些:“省事是省事,可那样以后就看不出第五件曾经来过了。若那边也记错,便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
沈知闲开始后悔。
这已经超过一个八岁宫女应该积极表现的范围。
她很想补一句“奴婢胡乱想的”,又觉得现在再补反而更显眼,只能安静站着。
片刻后,李世民问秦姑姑:“平日也是她核这些?”
“不是。她识字,偶尔缺人时帮着看一些简单的。”
“倒细。”
只有两个字。
然后李世民便把纸放下了。
“下去吧。”
“是。”
沈知闲立刻退回去。
整个过程短得不能再短。
没有惊艳。
没有“此女不凡”。
更没有帝王当场发现穿越者这种离谱剧情。
李世民很快继续看下一件事,仿佛刚才只是顺手问了一个会写字的小宫女两句话。
沈知闲却觉得后背有一点发热。
不是兴奋。
纯粹紧张。
她突然非常理解武照那天回来以后为什么第一件事是喝水。
被一个掌握你生死的人认真看着问话,即使对方态度再平和,身体也很难真的完全放松。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李世民。
又过了一阵,事情终于结束。
李世民离开以后,屋里的人明显松下来一些,却没有谁立刻议论方才的事。该收册的收册,该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仿佛皇帝亲自来过也只是今天工作里的一部分。
沈知闲非常欣赏这种职业素养。
秦姑姑带她往回走。
走出一段以后,沈知闲终于忍不住:“姑姑。”
“嗯?”
“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别让我写了吧。”
秦姑姑看她一眼:“为什么?”
“字不好。”
“陛下没说不好。”
“奴婢年纪小。”
“陛下也知道。”
“奴婢怕写错。”
“那就认真写。”
沈知闲发现所有退路都被堵死,只能换一个更直接的理由:“奴婢不想让陛下记住。”
秦姑姑脚步顿了一下。
她大概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种话说得这么坦然。
“别人巴不得陛下记住。”
“奴婢又不是才人。”
“宫女若得陛下看重,也未必是坏事。”
沈知闲没有继续解释。
她总不能告诉秦姑姑,自己上辈子已经总结出了一条非常成熟的人生经验:被最高领导知道名字以后,通常不会因此获得更多休息时间。
秦姑姑见她不说话,也没逼她,只淡淡道:“你想不想让人记住,是你的事。别人记不记得住,却不是你能决定的。”
这句话让沈知闲安静下来。
她知道秦姑姑说得对。
而且不仅仅适用于皇帝。
她最初也没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会找路,可现在已经有人专门来问她;她没想让秦姑姑看自己的草图,最后还是被看见;她更没想让李世民注意那行字,可只要东西摆在那里,就可能有人看到。
一个人只要做事,就会留下痕迹。
想彻底不被任何人注意,最有效的方法不是低调。
是什么都不做。
沈知闲显然做不到。
这个结论让她有一点忧伤。
回到住处时,武照正在看书。
她抬头看见沈知闲的脸色:“怎么了?”
沈知闲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
武照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笑了。
“见到陛下了?”
沈知闲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那日回来也是这样。”
沈知闲沉默片刻:“不仅见了。”
武照放下书。
“他说什么?”
“问我为什么不把旧数直接改掉。”
武照等了一会儿。
“还有呢?”
“问我多大,叫什么,谁教我识字。”
“还有呢?”
“没了。”
武照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沈知闲忽然发现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前几天阿蛮也是这么追着武照问的。
果然报应这种东西不仅来得快,而且结构十分工整。
“您想笑就笑。”
武照真的笑了。
沈知闲喝完第二杯水,等她笑够才道:“我今日发现一件事。”
“什么?”
“陛下很会问话。”
武照的笑意淡了一点。
“怎么说?”
沈知闲便把今日自己看见的事情挑能说的说了一遍,没有提具体内容,只说有人禀报事情时解释了许多,李世民却一直追问原定时间、为何延误、改变以后有没有重新安排,以及一件未经亲见的事情到底是谁确认的。
武照听得很认真。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他不是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
“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沈知闲想了想,尽量不用自己上辈子的词,“下面的人来回话,总会挑自己知道的说,也会挑自己觉得重要的说。有时不是故意骗人,只是他站的位置不同,看见的东西就不同。坐得越高,离真正发生事情的地方越远,如果只听别人整理好的话,很容易听见的全是有道理的。”
武照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李世民。
那日她只顾着紧张,也只在意皇帝如何看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看李世民如何处理其他事情。
“那怎么知道下面的人说得对不对?”
“多问。”
“如果他们一起骗呢?”
“那就不能只靠问一个人。”
“如果所有人都骗呢?”
沈知闲看她:“那就麻烦大了。”
武照若有所思。
沈知闲赶紧补充:“这只是我随便想的,您别又往我的纸上加东西。”
“我没有。”
“您那个表情就是想加。”
武照笑了一下,倒真的没有继续追问。
当天夜里,沈知闲却想了很久。
她以前对李世民的认识主要来自书。
书上说他善于纳谏。
说他知人善任。
说贞观年间政治清明。
这些词她都会背。
考试也会写。
可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看见这些评价可能是怎样落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的。
善于纳谏不是脑门上写着“我喜欢听意见”。
知人善任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人才。
至少她今天看到的李世民,只是在别人说完以后多问了一句“你亲自看过吗”,又在一件事情延期以后继续问“既知人换了,为何仍照旧日安排”。
都是很小的问题。
却会逼着回答的人从漂亮完整的解释里重新回到事情本身。
沈知闲躺在床上,忽然有些理解“天可汗”三个字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人头上。
当然,不是因为今天这两句话。
一个能让那么多不同的人承认其权威的皇帝,背后有战争、有军功、有政治、有联盟、有恐惧,也有真实的秩序和利益,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八岁宫女站在墙边看半个时辰就能看懂的。
她现在只是第一次意识到,历史上的“大人物”之所以大,可能并不只体现在那些已经被写进史书的大事上。
真正支撑那些大事的,也许恰恰是无数没人记录的小判断。
什么时候相信。
什么时候怀疑。
什么时候继续问。
什么时候允许别人说不知道。
什么时候必须有人负责。
这和她想象中的帝王威严不太一样。
却比单纯的威严更让她警惕。
因为一个真正会问问题的人,比一个只会发脾气的领导难糊弄得多。
沈知闲翻了个身。
很好。
以后离远一点。
第二天她也确实离得很远。
第三天同样如此。
李世民没有再召见武照,也没有再问那个八岁宫女,宫里的生活重新恢复成一件件琐碎小事,沈知闲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前几日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直到第五日,她替人送东西回来,在一处廊下看见了一个少年。
年纪不大。
身边跟着人。
脸色比寻常少年稍显苍白。
沈知闲原本没有在意,只按照规矩退到一旁。
少年经过她身前时,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
而是因为她脚边那张被风吹落的纸。
他弯腰以前,身旁的人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
纸上画着几条很简单的线。
是沈知闲刚刚重新誊过的一小部分《宫城职司图》。
少年接过去看了一眼。
沈知闲的心开始往下沉。
最近怎么回事?
她只是想当一个普通宫女。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开始看她的纸?
少年没有问她叫什么。
只看着纸上那些被线连起来的名字和地方,问了一句:
“这是做什么的?”
沈知闲抬起头。
这一次,她认出了对方。
晋王。
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