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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章 消息何价 阿蛮把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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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把两个钱袋重新合成一个以后,沈知闲决定暂时放弃对她进行财务教育,反正上辈子她见过太多明知道该存钱却依旧月月花光的人,阿蛮至少比他们诚实,从来不说“下个月一定开始”。
不过钱袋虽然合了,阿蛮从宫外托买回来的甜糕却很快发挥了另一种作用。
那天下午,她拿着几块甜糕去找相熟的小宫女,两个人蹲在廊下分着吃,回来以后便神神秘秘地告诉沈知闲:“我听说这几日宫里要来很多人。”
沈知闲正在整理东西:“谁?”
“不知道。”
“来哪里?”
“不知道。”
“做什么?”
“不知道。”
阿蛮想了想:“反正很多。”
沈知闲抬头看她:“那你知道了什么?”
“最近要有事。”
“宫里哪天没事?”
阿蛮被问住,转身去找武照。武照倒比沈知闲多问了一句:“谁告诉你的?”
阿蛮报了一个名字,是最近认识的小宫女。
“她怎么知道?”
“她听别人说的。”
“别人是谁?”
“不知道。”
武照点点头,继续看书。
阿蛮看看她,又看看沈知闲:“你们怎么都不好奇?”
“好奇。”沈知闲道,“但你这消息问到最后只剩‘听说’,听听就行。”
阿蛮显然不太满意这种态度,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消息受到了轻视。可第二日宫里的气氛确实变了,几处比平日更忙,有人临时调换差事,也有人重新清点东西。沈知闲出去做事时还被青禾提醒,这两日有些地方事情多,能不去便别乱跑。
“真有安排?”
“嗯。”
“跟咱们有关吗?”
“暂时没有。”
“那行。”
沈知闲问到这里便停。
阿蛮晚上听说以后非常得意:“我昨天就知道。”
“你昨天知道的是‘要来很多人’。”
“反正有事。”
“这个确实说对了。”
沈知闲难得承认一次,阿蛮顿时高兴起来。
当天晚上,武照这边也收到了临时传话,第二日上午原定的学礼暂缓,让她留在住处等候。若是十几日前,她大概会立刻追问为什么、要等多久、是不是有人要见自己,如今却只是问清楚明日不用去许姑姑那里,便让人退下。
沈知闲看她:“不问了?”
“问她也不知道。”
“进步很大。”
武照瞥她一眼:“只是懒得白问。”
“那更好了。”
第二日近午,果然又有人来,说下午另有安排。
武照早有心理准备,换衣时比上一次从容许多。阿蛮站在旁边看得十分得意:“我那块甜糕没有白给。”
沈知闲这才知道她那条风声是在分甜糕时听来的。
“你不会以后准备靠甜糕打听消息吧?”
“我又没问,是她自己说的。”
“那就行。”
“如果我多给几个人吃,是不是就能知道更多?”
沈知闲看了看她已经迅速缩水的钱袋:“你可以试试先活到下次发钱。”
阿蛮立刻放弃了这个宏伟计划。
武照笑着出了门。
她这次仍旧没有见到皇帝,只是被带去见了前些日子见过的几个人。不同的是,第一次去时她几乎只能坐着听别人说话,这一次已经有人主动同她多聊了几句。
其中一人见她进来,笑着道:“昨日便听说今日要见你。”
武照也笑着应了,心里却记住了“昨日”两个字。
她自己直到今日近午才知道具体要来这里。
过了一阵,又有人随口提起近日宫中有些安排,许多事情都挪了时间。武照没有追问,只把这句话和昨日停掉的学礼连在了一起。
回去的路上,她第一次有意识地留意起这些细小的先后。
同一件事情,并不是所有人同时知道。
有些人只听到一点风声,有些人已经知道大概安排,而真正被叫去的人,反而可能最后才收到传话。
晚上回来以后,沈知闲问她今日如何,武照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提到那句“昨日便听说今日要见你”。
沈知闲正在吃饭,抬头道:“她昨天就知道?”
“嗯。”
“您今天才知道?”
“嗯。”
“那她确实比您快。”
武照不太满意:“明明是我要去。”
“事情跟谁有关,和谁先听见,本来就是两回事。”
武照想了一会儿,没有反驳。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过去最在意的是“别人为什么不告诉我”,如今却慢慢发现,更值得留心的是哪些人总能早一点知道。
只是这种念头才刚刚冒出来,还没有形成什么清楚的想法,她也没有急着给谁下判断。
宫里的日子还长。
多看几次,自然就知道了。
真正让沈知闲觉得消息有点用,是青禾要暂时调走的事。
那天晚上阿蛮回来时随口提了一句:“青禾可能后日要去别处帮忙。”
沈知闲原本已经准备睡,听见以后立刻坐起来:“谁说的?”
“跟她同住的人。”
“她怎么知道?”
“青禾自己说的。”
这次沈知闲没有把它当成普通闲话。青禾最近带她熟悉了不少差事,有几个地方她甚至习惯先问青禾一句,若真要走几日,很多事情都得换人。第二日一早,她碰见青禾便直接问了,青禾也没瞒她,不仅确认确有此事,还顺手把几件可能受影响的差事说了一遍,其中一件原本负责的人也临时换了。
等秦姑姑第二日正式交代青禾暂时调走时,沈知闲已经把大部分需要调整的地方弄明白,只剩两处当场确认便完了。
秦姑姑看她一眼:“你倒准备得快。”
“昨晚提前听说了,今早又问过青禾。”
“谁先告诉你的?”
“阿蛮听她同住的人说的。”
秦姑姑点头,没再说什么。
事情很小,省下来的时间甚至未必有半个时辰,可沈知闲心情很好。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麻烦还没真正撞到脸上,就已经顺手处理掉的感觉。
偏偏同一日下午,她又亲眼看见另一条消息在传递中变了样。
有人匆匆来告诉秦姑姑,说原定今日送出去的一批东西“不必送了”。秦姑姑听完没有立刻让人停,只问:“谁让停的?”
来人报了一个名字。
秦姑姑皱眉:“她管这个?”
那宫女愣了一下:“是别人让我来传的。”
“谁?”
她又报了另一个名字。
秦姑姑让人回去确认。
没过多久,消息重新传回来。
不是“不必送”。
是“晚些送”。
只差两个字,一件事却差点从延期变成取消。
沈知闲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话,只在心里默默把这件事和青禾调走放到了一起。
同样是提前听到一句话。
青禾那件事,她知道最初是谁说的,又亲自找青禾确认,所以能提前准备;这边若只听“不必送了”便照做,今日恐怕真要少送一批东西。
消息这东西,看来不是听得越多越好。
至少得知道话从哪里来的。
晚上回去以后,沈知闲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两个人听:“今天差点少干一件活,我本来还挺羡慕,后来发现只是晚点干。”
阿蛮问:“谁说错了?”
“不知道哪一层说错的,反正最后确认回来了。”
武照却问:“如果没确认呢?”
“那就真不送了。”
“会怎么样?”
“看东西重不重要。重要的话,总有人倒霉。”
阿蛮立刻认真起来。
沈知闲看她一眼:“所以以后你听到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最好顺便记住是谁说的。”
“甜糕也要记?”
“甜糕不用。”
“为什么?”
“吃进肚子就结束了。”
武照笑了一声。
从这以后,三个人之间多了一个很小的习惯。
阿蛮再带什么消息回来,不再只说“我听说”,而是会顺便说是谁告诉她的。若只是路上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耳朵,沈知闲听过便算;若来源清楚又恰好与自己有关,她才会多问一句。
武照却比以前更少追问。
她只是开始记人。
谁总爱说。
谁很少说。
谁提前提过的事情后来真的发生。
谁的话听着热闹,过两日便没了下文。
有一次她回来以后随口对沈知闲道:“上次那个提前知道我要过去的人,今日又先知道另一件事。”
“可能她离传话的人近。”
“我也是这么想。”
“那就没什么奇怪的。”
“我没说奇怪。”
武照低头整理东西,“只是觉得,知道得早,也许不是因为她知道得多,只是她离那些事更近。”
沈知闲停了一下。
这话倒很准。
有的人离东西近,所以知道哪日少发纸。
有的人离办事的人近,所以知道谁要调走。
还有的人大概离真正做决定的人更近,所以许多事情在正式传到下面以前,便已经先听见一点风声。
沈知闲想到这里及时打住。
再往下研究,她那张《宫城职司图》恐怕就得新增一个“消息流转图”,然后她会从宫女正式转岗为无薪咨询顾问。
不划算。
“您自己慢慢看吧。”
武照抬眼:“你不想知道?”
“暂时不影响我吃饭。”
“如果以后影响呢?”
“以后再说。”
武照已经完全习惯她这个答案。
几日后的傍晚,阿蛮从外面回来时却跑得比平日都快,脸颊通红,一进门便喊:“二娘子。”
武照正在看书,只抬起头:“怎么了?”
“我刚才听见有人说,陛下最近可能会见新入宫的人。”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知闲手里的东西也停了。
武照没有问什么时候,也没有立刻问是不是要见自己,只问了一句:“谁说的?”
阿蛮喘了两口气。
“许姑姑。”
武照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沈知闲也抬起了头。
许姑姑和那些不知道转过几道嘴的闲话不一样。她负责教武照宫中礼仪,若真有相关安排,她提前知道一点并不奇怪。
“她亲口说的?”武照问。
“我听见她跟另一个人说,陛下近日若得空,可能要见一见新入宫的人,让这边礼仪别松。”
“还有呢?”
“没了。”
“她说的是‘可能’?”
“对。”
武照点头,没有叫人准备衣服,也没有再往下问,只把书重新翻过一页。
阿蛮愣了:“二娘子,你不准备?”
“准备什么?”
“见陛下。”
“她说的是可能。”
“万一明天呢?”
“那明天会有人来告诉我。”
阿蛮觉得很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只好看沈知闲。
沈知闲笑了一下:“这次二娘子比你稳。”
武照没有接话。
她低头继续看书,目光却很久没有落到字上。
她当然在意。
比屋里任何人都在意。
从利州一路来到长安,进宫、受封、学礼、等待,她如今所有生活的变化,从根源上都与那个尚未真正见过的人有关。
只是她已经不愿再因为一句没有落定的话,提前把自己整个人交给等待。
如果真的有人来,她就去。
如果没有,她照常学礼、读书、吃饭。
当天晚上临睡以前,武照还是把第二日要穿的衣服多看了一眼。
沈知闲看见了,没有揭穿。
第二日无人来。
第三日也没有。
到了第四日上午,许姑姑照常教完礼仪,临走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让武照回去。她站在原地看了武照片刻,目光从她的发髻、衣襟一直落到站姿,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几日所教的,都记牢些。”
武照抬眼。
许姑姑没有解释,转身走了。
武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