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哥是套路王这件事》鱼潜在渊

17、脱敏治疗（3） 方鸿奕沉默

　　方鸿奕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竟然真的站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走到桌边，熟练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递到她手里。
　　他的配合暂时缓和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
　　方度诺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也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大口大口地喝着，冰冷的指尖逐渐回暖，脑子里那团因为极度疲惫和突然惊吓而产生的糨糊，也终于慢慢沉淀、清晰起来。
　　答案……
　　试试的结果……
　　她握着水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了。
　　高考结束了，他不再满足于那个含糊的“试试”，他要求一个明确的、关于他们关系的“结果”。
　　放下水杯，杯底与床头柜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方度诺揉了揉依旧胀痛的额角：“试试就是试试交往啊，我们不是……正在交往吗？”
　　方鸿奕闻言，并没有如她预期的那样被说服或感到欣喜。
　　他先是沉默，随即，喉咙里溢出一阵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浓浓的嘲讽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们现在，”他重复着她的话，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正在交往？”
　　“难道不是吗？”方度诺硬着头皮反问，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你管现在，”方鸿奕猛地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压迫感，叫‘交往’？”
　　“一个被工作抽干所有力气的、连一个拥抱都吝于给予的伴侣？”
　　“一个需要靠深夜惊吓才能换来几分钟对话的关系？”
　　“一个连‘试试’都显得如此敷衍和疲惫的……交往？”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像冰冷的针，扎破了她试图维持的、虚假的平静气球。
　　方度诺只觉得头痛欲裂，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轰得心烦意乱。
　　她彻底失去了耐心，也顾不上什么策略了，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折磨。
　　“那你想要怎么样？！”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罐破摔的烦躁，“我亲也亲了，也答应你了，之前也陪你工作了！我最近太忙了，高考你不知道吗？！你让我休息会儿行不行！”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虽然没能推动，但表达了自己的抗拒，然后拉起被子蒙住头，用闷闷的、带着极度疲惫和恳求的声音做最后挣扎：“哥……先睡觉，有什么事，睡醒了明天再说……求你了……”
　　她再次祭出了“哥哥”这个称呼和“明天再说”这个缓兵之计，试图为这个令人窒息的夜晚画上句号。
　　但方鸿奕只是静静地看着被子下那团蜷缩起来的身影，眼神幽暗。
　　他知道，明天，她依然会有新的借口。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敷衍的、充满疲惫和距离的“交往”。
　　他想要的是她的全部，她的灵魂，而不仅仅是她疲惫躯壳下，施舍般的“试试”。
　　方度诺蒙着头，正祈祷着这尊大神能赶紧离开，让她能继续睡觉。下一秒，身上的被子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掀开。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就感到身后的床垫一沉，一个带着夜风和淡淡酒气的温热身躯就贴了上来，强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
　　方度诺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毛，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用力甩开他的手臂，声音都劈了叉，指着他就开始灵魂拷问：“你洗澡了吗？！换睡衣了吗？！你什么都没有你就往我床上躺？！！”
　　她气得脸颊通红，刚才的疲惫和恐惧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不讲卫生”的愤怒给冲散了。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比“非法入侵”更严重的“污染行为”！
　　方鸿奕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
　　他预想过她的抗拒、她的恐惧、甚至她的哭泣，但唯独没想过……她会纠结于洗澡和睡衣的问题。
　　他躺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脸上的深沉和偏执僵了一下，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怔愣和……无语。
　　这种关注点清奇的打断，像一盆冷水，虽然没能完全浇灭他心头的火焰，却也让那汹涌的势头为之一滞。
　　在他想着如何吞噬她的心时，她却在关心他有没有洗脚。
　　他所有的深沉、所有的势在必得，在她那双喷火的眼睛和关于“洗澡换衣”的严厉指控面前，都显得有点……无处安放。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回应这记绝杀，就见方度诺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抬起脚，对着他的腰侧用力一蹬！
　　“滚去洗澡，换好衣服，否则不许躺我床上！！！”她吼得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这个房间女主人的威严。
　　方鸿奕猝不及防，加上本就喝了酒下盘不算太稳，竟真的被她这一脚从床上踹了下去，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虽然不疼，但那份震惊和狼狈却是实打实的。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床上那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蚕蛹”还在继续发布命令，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极度的不耐烦和浓浓的睡意：“不许吵我！有问题明天问！！！”
　　说完，那边就彻底没了声息，仿佛刚才那个炸毛踹人的人不是她一样，分分钟就要去会周公。
　　方鸿奕坐在冰冷的地毯上，看着床上那团毫无防备、甚至开始传出均匀呼吸声的“被子卷”，内心的感受复杂难言。
　　怒火？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打断节奏的错愕和……无可奈何。
　　她总能在他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局。
　　她似乎完全没把他刚才那些关于“交往”、“结果”的沉重话题放在心上，她的关注点简单直接得令人发指——我的床，要干净！现在，要睡觉！
　　他揉了揉被她踹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力道。
　　最终，他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拿她毫无办法的纵容。
　　他站起身，真的依言走向了房间自带的浴室。
　　空气中，那点旖旎和危险的气息，被她这通操作搅和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和一个裹着被子、心大到即将睡着的女人。
　　方鸿奕或许能掌控商业帝国，但在方度诺的床上……他得先遵守她的卫生条例。
　　方鸿奕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终于如愿以偿地重新躺回床上，将那个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子卷”小心翼翼地连人带被揽进怀里。
　　这一次，方度诺没有炸毛。
　　或许是因为他确实遵守了她的“卫生条例”，气味变得清新好闻；或许是因为她实在太困，大脑已经进入了待机状态；又或许，在她潜意识的某个角落，这份温暖和拥抱，剥离掉那些复杂扭曲的情感外衣后，依然是她熟悉并感到安心的。
　　她只是在被他抱住时，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便彻底沉入了梦乡。
　　而她的梦里，不再有混乱的追逐和令人窒息的质问。
　　她梦见了一片阳光灿烂的巨大草坪，她养了一只毛发金黄灿烂、体型巨大的金毛犬。它精力旺盛，围着她欢快地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她笑着，用力扔出手中的飞盘。
　　那只大金毛立刻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高高跃起，精准地在空中接住飞盘，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把飞盘放在她脚边，吐着舌头，湿漉漉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充满了纯粹的快乐和毫无保留的期待，等着她下一次投掷。
　　扔出去，捡回来。
　　如此反复，简单，快乐，充满了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梦里，方度诺笑得特别开心。
　　现实中，抱着她的方鸿奕，在黑暗中感受到她身体逐渐放松，甚至嘴角似乎微微弯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呓语。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内心深处某种狂躁不安的东西，似乎也被这平静的氛围悄然抚平了一些。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她梦里变成了一只大型金毛犬。
　　如果知道，不知该作何感想。
　　但此刻，他如愿以偿地拥抱着他的全世界。
　　而他的全世界，在梦里正开心地……遛着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床边。
　　方度诺在一种温暖而禁锢的感觉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方鸿奕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平稳悠长。
　　一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迅速掠过全身。
　　试试……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放出这话的时候，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可当理论照进现实，当亲密如此具体时，那种源自本能的抵触和尴尬，还是让她下意识地想把这沉重的“抱枕”一脚踹开。
　　冷静，方度诺！她在心里对自己呐喊。你是来还债的！你是来给他做“情感脱敏”治疗的！
　　她开始像复习重点考点一样，在脑海里飞快地过电影：
　　小时候怕黑，是哥哥抱着她睡，给她讲故事。
　　学骑车摔得膝盖流血，是哥哥背着她一路跑回家。
　　被同学欺负，是哥哥冷着脸去学校帮她“谈判”。
　　无数个深夜，是哥哥书房亮着的灯，和等她回家的身影……
　　……
　　看！
　　他付出了这么多！
　　你现在只是在回报他！
　　让他满足！
　　让他腻烦！
　　让他看清这根本不是爱情！
　　一番强有力的自我洗脑（道德绑架）后，那点想把身边人踹下床的冲动，终于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甚至给自己握了一下拳，打气：嗯！加油！方度诺！你可以的！为了哥哥能恢复正常！
　　做完这一切心理建设，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身体，试图去适应这个怀抱的温度和力道。然后，才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他手臂里往外挪。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他。
　　此刻的她，像一个潜入敌营的士兵，任务目标是：让对方“满足”到厌烦，然后自己才能功成身退。
　　就在方度诺以为自己即将成功“脱身”，脚尖都快碰到拖鞋的时候，腰间的手臂猝然收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又将她拉回了那个温热的怀抱，后背紧密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醒了？”他低沉带着刚醒时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方度诺身体一僵，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暗叫不好。
　　“睡得怎么样？”他像是寻常问候，但圈住她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
　　“很好。”她迅速回答，试图转移话题，“肚子饿了，去吃饭。”
　　她挣扎了一下，想从他怀里钻出去。
　　方鸿奕轻易制住了她微不足道的反抗，显然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试试’的结果。”
　　方度诺在心里哀叹一声，知道躲不过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应付：“我不是说了在交往吗？”
　　方鸿奕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品味她这句话里的诚意。
　　然后，他稍稍撑起身，俯视着她躲闪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核心的问题：“你觉得……我们在交往吗？”
　　他的眼神太具穿透力，仿佛能看进她心里，看穿她所有“还债”和“治疗”的小算盘。
　　方度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跳漏了一拍。在这种近距离的逼视下，任何虚伪的客套都显得苍白。
　　情急之下，她脑子一抽，也顾不上什么策略了，脱口而出：“你这句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扫过凌乱的床铺，最后落回他脸上，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嘲讽和实话实说的耿直:“如果不是在我床上抱着我说的，会更有可信度一点。”
　　方鸿奕：“……”
　　他再次被她清奇的脑回路和精准的“场景打击”噎了一下。
　　确实，在刚刚同床共枕、肢体交缠的清晨，追问“我们是不是在交往”，听起来是有点……又当又立？
　　方度诺趁着他这一瞬间的无语，猛地用力，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床，头也不回地冲向卫生间，只留下一句：“我去洗漱吃饭！饿死了！”
　　方鸿奕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再回味一下她刚才那句话，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她总有办法，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给他来这么一下。
　　让他所有的深沉和逼迫，都显得有点……用力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