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没有恋爱脑》萧云锦

4、第4章 叶家 入学第三周

　　入学第三周，叶薇接到了叶家的电话。

　　电话是管家老陈打来的，语气毕恭毕敬却不容商量：“小姐，老爷让您周六回家一趟，家族聚餐。”

　　叶薇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什么主题？”

　　“老爷没说。但太太说了，要您穿得体面一点。”

　　体面。

　　在叶家，“体面”这个词，通常是“不要丢人现眼”的代名词。

　　“知道了。”

　　挂断电话，叶薇站了很久。

　　她来到圣维亚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她按部就班地上课，冷静而精准地走着每一步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进展甚至比她预想的更顺利。

　　但叶家不在她的计划里。

　　或者说，叶家是她整个计划的最终目标，但现在，还没有到它出场的时候。

　　周六上午，叶薇换上了一身低调的墨绿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端庄的髻，略施粉黛。她照了照镜子，镜中人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像她的母亲。

　　准确地说，像二十年前，那个还没被抛弃时的母亲。

　　叶家的宅邸坐落在东区最昂贵的地段，是一栋充满古典主义风格的宅院，花园环绕其中。车子驶入大门，穿过长长的林荫道，在主楼前停下。

　　叶薇下车的时候，看到叶清漪正站在台阶上。

　　她的姐姐今天穿了一身Dior的白色套装，珠光宝气，妆容精致，整个人贵不可言。

　　两个人四目相对。

　　叶清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你妈妈的品味，一如既往。”

　　叶薇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走上台阶，与叶清漪擦肩而过，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姐姐今天也很漂亮。希望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也能保持这个笑容。”

　　叶清漪的笑容僵了一瞬，转身也走了进去。

　　餐厅里，长桌已经摆好。叶天诚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像一座无人能撼动的山。

　　他的左手边坐着他的妻子林婉容，正牌妻子，也是林家的当家主母，保养得宜，面容和善，但眼神却精明得像一把藏在丝绒套子里的剪刀。

　　叶清漪在林婉容身边坐下。

　　叶薇坐到了长桌的另一端，与她的姐姐遥遥相对。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叶薇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听说你在圣维亚很活跃。”

　　叶天诚忽然开口了。

　　不是问，是陈述。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不多不少，但又直击要害。

　　“认识了一些同学。”叶薇放下刀叉，回答得很有分寸。

　　“沈家的长子，顾家的少主，江家的独子，陆家的二少爷。”叶天诚一个一个地报出名字，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财报，“还有那个玩投资的裴家小子。你倒是挺会交朋友。”

　　叶薇的手指微微一紧，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都是巧合。”

　　“巧合？”林婉容笑了，笑容温柔得无可挑剔，“薇薇，你太谦虚了。我可是听说，你专门去后山找了顾家那小子，还在篮球场跟陆家二少爷说了好一会儿话。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费了不少心思。”

　　叶清漪在旁边发出一声冷笑。

　　叶薇看着林婉容那张温婉的脸，慢慢笑了。

　　“太太的消息真灵通。不愧是叶家的当家人。”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婉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薇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你父亲的妻子，这叶家，是我们共同的家呀。”

　　“我在夸您呀，太太。”叶薇的语气真诚极了，“二十年来，您一手打理这个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件事能逃得过您的眼睛，这难道不是当家人吗？”

　　她说的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夸林婉容，但实际上，都是在提醒叶父——林婉容手伸的太长，超出了她该管的范围。

　　叶天诚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

　　“吃完了吗，”他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有分量，“今天是家宴，不是给你们斗嘴的地方。叶薇，你最近在外面做的事，我不干涉。但有一条底线，你给我记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像两块沉重的石头。

　　“你是叶家的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代表着叶家的颜面。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外面做有损家族利益的事——”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叶薇知道后面的内容。

　　她低下头，声音恭敬。

　　“我明白的，父亲。”

　　家宴继续进行。

　　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吃完甜品，叶薇起身告辞。叶天诚没有留她，林婉容也没有客气。只有叶清漪追了出来，在门厅处叫住了她。

　　“叶薇。”

　　叶薇停下脚步。

　　叶清漪走到她面前，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讥讽的微笑。

　　“别以为你在学校做的那些事有多高明。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吗？你想借着沈寒渊他们的势，在家族里站稳脚跟，对吗？”

　　叶薇没有回答。

　　“但我告诉你，没用。”叶清漪的声音压低，带着满满的恶意，“爸爸上周已经跟沈家谈过了。沈家有意联姻——跟我，不是你。你算计来算计去，最后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叶薇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姐姐，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叶清漪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叶薇转身走了，“期待下次家宴。”

　　走出叶家大门的那一刻，叶薇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月的风还很凉，但她不觉得冷。

　　她的脑海里，正在飞快地重新计划。

　　沈家要和叶家联姻，对象是叶清漪。那沈寒渊知道这件事吗？以他的性格，他大概率是知道的，甚至可能已经默认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之前为沈寒渊设计的“突破口”，是基于他“对聪明人有耐心”这一点。但这个突破口，在联姻面前还有效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沈寒渊将来会成为叶清漪的丈夫，那么他对叶薇就不可能有真正的信任。因为叶清漪会在身边不断地提醒他，这个私生女是一个威胁。

　　必须调整策略。

　　不仅是对沈寒渊的，而是对整个计划的。

　　叶薇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圣维亚。”

　　车子驶出叶家范围，窗外的风景也从满眼的绿色转变成了繁华的街道。

　　叶薇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那是她在高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联姻。

　　叶家和沈家。

　　这个变量必须被纳入考虑。

　　但它也可以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能利用好，说不定能加速她的计划。

　　叶清漪以为自己是赢家，以为通过联姻就能把她踢出叶家。但她显然忘了，沈寒渊是另一方势力，独立于叶家之外的势力，是不是叶清漪的盟友，还未可知。

　　而且，盟友也是可以打破的。

　　回到圣维亚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叶薇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去了图书馆。她知道，沈寒渊每周六晚上都会在那里。

　　果然，她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找到了他。

　　沈寒渊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法学著作，桌面上摊满了笔记和文献。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这么晚还来图书馆？”

　　“有件事想请教学长。”

　　叶薇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

　　“我听说沈家和叶家在洽谈联姻。”

　　沈寒渊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很短，但足够了。

　　“确实，”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件事还在初步洽谈中。”

　　“洽谈对象是叶清漪？”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沈寒渊反问。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叶薇说，“你的态度？”

　　沈寒渊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叶薇意外的话。

　　“在你看来，联姻是什么？”

　　“是交易。”叶薇毫不犹豫地回答，“用感情换取利益。用两个年轻人的一生，换两个家族的合作。”

　　“那你觉得我是会接受这种交易的人吗？”

　　叶薇沉默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是”，等于贬低他；说“不是”，等于在替一个她并不真正了解的人做判断。

　　“我不知道。”她选择了一个诚实的回答，“但我倾向于认为，你不会甘心被人安排。”

　　沈寒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幅度太小了，几乎不能称之为笑。

　　“你说得对。我不甘心。”他重新拿起笔，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我也不会急着拒绝。联姻这个议题，本身就是一种博弈。谁能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主动，取决于谁先亮出底牌。”

　　他抬起头，看着叶薇。

　　“你特意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关心我的婚姻大事吧？”

　　叶薇笑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我想做一个交易。”她说，“我可以帮你在这场博弈中获得主动权。但作为交易，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叶薇学着他上次的语气，“就当是一张空头支票。”

　　沈寒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之前被低估的东西。

　　“你很有自信。”

　　“跟你学的。”

　　图书馆的钟声响起，晚上十点，闭馆时间到了。

　　叶薇站起身。

　　“学长考虑一下，不着急答复。”

　　她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沈寒渊的声音。

　　“叶薇。”

　　她回头。

　　沈寒渊还是坐在那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的野心，藏得不够好。”

　　叶薇一怔。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知道。所以我还在学。”

　　她走出了图书馆。

　　夜风裹着花香迎面扑来，她抬头看向夜空，看到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叶清漪说她只会得到一场空。

　　沈寒渊说她的野心藏得不够好。

　　这些声音在叶薇的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全部推翻。

　　她不会停下来。

　　她会一直走，直到走到那个她想站在的位置。

　　到那时候，她会让所有人看清楚——

　　她穿的，从来都不是嫁衣，而是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