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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图书馆里的刀锋 圣维亚的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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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维亚的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巴洛克式建筑,极具奢华。
据说它的藏书量在整个帝国的所有高校中,排名第一,其中不乏一些极其珍贵的孤本与手稿。但对于圣维亚的学生来说,这座图书馆更大的意义,在于它被视为一种“资格”、一种“象征”——只有真正的上流社会、真正的贵族、精英,才能踏入这里,去翻阅去感受。
开学第二天的早晨,图书馆里零星坐着一些人。
叶薇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是她随手选的一本《帝国宪政史》,窗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她翻开的书页上投下绚丽的光斑。
她看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做着摘录,就像是一个勤奋好学的普通学生。
但如果有心人走近看,就会发现她笔记本上记的,根本不是《帝国宪政史》的内容——
而是在整理昨天那五个人的所有信息。
沈寒渊:学生会会长。沈家长子。性格冷静缜密,对规则有近乎偏执的推崇。弱点可能在于: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力。突破口:让他对你做出错误的判断,然后让他自己推翻自己。
顾霆琛:顾家少主。冲动型人格。控制欲极强,但缺乏耐心。突破口:先拒绝再示好,制造情绪起伏,让他对你产生占有欲。
江辰宇:艺术天才。情感疏离,对俗世事务漠不关心。突破口:用艺术共鸣打破他的冷漠,让他觉得你是世界上唯一懂他的人。
陆子衿:表面暖男。实际内心空洞,把感情当游戏。突破口:不按他的剧本走,不做被他攻略的猎物,反过来把他当成猎物。
裴昱铭:资本玩家。精明务实,不做亏本生意。突破口:让他看到你身上的投资价值,让他觉得与你合作,利润可观。
叶薇停下笔,将这一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轻轻笑了。
多像一份狩猎攻略。
而猎物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叶薇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合上笔记本,转过身去。
沈寒渊站在她身后。
他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端正。手里拿着几本厚重的法学典籍,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架那边取来的。
“沈学长。”叶薇站起来,微微点头,姿态礼貌但不卑微,“早上好。”
沈寒渊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手边的《帝国宪政史》上。
“你在看这本?”
“是的,对宪政理论有些兴趣。”
“是吗?”沈寒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这本书是法学院大三的教材。你是新生,能看懂吗?”
“看不太懂。”叶薇坦然承认,“但总得从不懂开始看,才能慢慢变懂。”
这个回答让沈寒渊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他说,“关于这本书的。”
叶薇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考验?施舍?还是某种试探?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我不客气了。”叶薇翻开书,指向第二章的一个段落,“孟德斯鸠提出的三权分立理论,在实践中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沈寒渊的眉梢微微扬起。
这个问题的专业性,显然超出了一个大一新生的正常水平。
但他还是回答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图书馆里展开了讨论。从三权分立到宪政民主,从启蒙运动到现代国家治理。叶薇不断地提问,沈寒渊逐一解答。一开始他的态度还是那种惯常的疏离冷淡,但渐渐地,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因为她的提问方式很特别。
不是那种为了表现自己而拼命追问艰深问题的人,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恰好踩在他回答的边缘——就像是在不断试探他的知识边界,随时准备一击毙命。
终于,在叶薇又一个问题之后,沈寒渊停了下来。
他盯着叶薇,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之外的东西。
“你在试探我。”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叶薇没有否认。
她的笑容变浅了,露出一点点真实的底色。
“互相试探而已。”她说,“学长,你不也是吗?”
空气停滞了一瞬。
书架间的轻微翻书声,远处的低声交谈声,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离开了。
“你有野心。”沈寒渊说。
“在圣维亚,有野心,是好事还是坏事?”叶薇反问。
“取决于你的野心有多大。”
“如果很大呢?”
沈寒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像是冬日湖面上掠过的一丝涟漪。
“那就学会藏好它。”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在圣维亚,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愿意看着一个有野心的人表演。”
他走了。
叶薇目送他离开,直到那道笔挺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
然后她慢慢打开笔记本,在沈寒渊那一栏的“突破口”后面,用笔加了一句:
“补充:他对聪明人有耐心。可以利用这份耐心,让他成为我的隐形导师,直到我不再需要他为止。”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第一枚棋子,已经落位。
接下来的几天,叶薇继续按部就班地推进她的计划。
周三晚上,她去学校后山的“赛车场”赴约了。
说是赛车场,其实是一条盘山公路,被顾霆琛那帮人私自改造成了赛道。每到夜晚,引擎的轰鸣声就会响彻山间,刺眼的车灯在山路上画出一道道危险的光弧。
叶薇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顾霆琛从一辆改装过的黑色GTR上走下来。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紧实,脖子上那条项链,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点点光彩。
“顾少,那个叶家的小姐来了。”有人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
顾霆琛动作一顿,眯起眼睛看向人群外围。
叶薇站在那里,没穿高跟鞋,没化妆,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孩中间,她素净得像是来错了地方。
但恰恰是这种反差,让她更加显眼。
“让她过来。”顾霆琛说。
叶薇被带到他面前。
顾霆琛靠在车头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怎么,想通了?愿意跟我出去玩了?”
“我不喜欢欠人情。”叶薇说,“上次你邀请我,我没去。今天我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顾霆琛乐了,“你给我机会?”
“西区那块地皮,顾家想要吧?”
顾霆琛的笑容凝固了。
西区那块地,是顾家今年的头等大事。那地方原来是个老工业区,政府要拆迁重建,地皮升值空间巨大。但竞争对手不止一家,顾家虽然是地头蛇,在这场博弈中却并不占优。
尤其是,叶家也参与了竞标。
而叶家的优势,恰恰是顾家的劣势——政界人脉。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顾霆琛的声音沉下来。
“我是叶家的人,我当然知道。”叶薇的语气平淡,“我父亲在市政府有几个老朋友,能够影响最终决定。如果顾家想要那块地,我可以帮你们牵线。”
顾霆琛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捏住叶薇的下巴,比上次更用力。
“你在耍我?”他的声音低沉危险,“这种事是你一个私生女能决定的?”
“我不能决定。”叶薇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但我可以影响。我父亲虽然不重视我,但我毕竟是他的女儿。我如果在饭桌上随口提一句,他就会考虑一下。而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连一个能在饭桌上提一句的人都没有。”
这话戳到了顾霆琛的痛处。
顾家有钱有势,在灰色地带更是说一不二。但真正的上流社会,仍然瞧不起他们。那些老牌的世家贵族,从来不肯正眼看一个“洗钱的暴发户”。
顾霆琛的手松开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什么都不要。”叶薇揉了揉被捏红的下巴,“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上次我没给你面子,这次我还你一个机会。等顾家拿到那块地,我们再谈别的。”
她转身离开。
身后的引擎声重新轰鸣起来,但这一次,没有人拦她。
顾霆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色复杂。
“老大,这小妞——”
“闭嘴。”顾霆琛粗暴地打断手下的话,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狠狠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黑色GTR冲上赛道,将身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全部甩开。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愤怒?不爽?还是……某种奇异的兴奋?
那个女孩不害怕他。
全圣维亚的人都怕他,至少是忌惮他。但她没有。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可以使用的工具。
这种感觉……真他妈奇怪。
周五的艺术鉴赏课上,叶薇终于正面接触了江辰宇。
这门课是全校公选课,授课教授是帝国美术馆的前任馆长。江辰宇选这门课,纯粹是为了凑学分——他本人对这位教授的学术水平嗤之以鼻。
叶薇坐在画室的最后一排,面前支着一个画架。这堂课的主题是“光影与情绪”,教授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莫奈和伦勃朗,台下的大部分学生都在打瞌睡。
只有江辰宇在画画。
他坐在画室角落的位置,面前支着一块比其他人更大的画架。画笔在他手中像是活物,在画布上游走时带着某种近乎灵性的流畅。
叶薇悄悄挪到了他侧后方的位置。
画布上,是一片深海。
不是那种温和的、可供游览的海,而是风暴将至的暗涌。墨蓝色的颜料层层堆叠,透出一种压抑的窒息感。而在那片深海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沉沦。
“你画的是孤独。”
江辰宇的画笔停了。
他转过头,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怎么看出来的?”
“深海代表你的内心世界。风暴是要爆发的情绪。那个光点……”叶薇看着画布,“是你自己。你想挣扎出来,但又觉得挣扎本身很可笑。”
江辰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个人。
“你学过画画?”
“没有。但我学过看画。”叶薇笑了笑,“我母亲以前是个艺术策展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母亲。
江辰宇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一定是个很有品味的人。”
“是的。所以后来被我父亲抛弃后,她再也没看过画展。”
江辰宇沉默了。
他将画笔放下,第一次正式面对叶薇。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大概能理解。”叶薇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孤独这东西,会画画的人最懂。”
说完,她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江辰宇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看着自己那幅画,又看了看那个回到自己位置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年,所有人都夸他是天才。
所有人都说,江辰宇的画,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
但从来没有人说过——
“你画的是孤独。”
他重新拿起画笔,在画布的右下角,加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
女人的侧影。
第二周,学院篮球联赛的预选赛开始了。
圣维亚的体育馆座无虚席,陆子衿是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他每一次触球都会引来尖叫,每一次进球都会让观众席沸腾。
叶薇坐在看台的中段,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在记录什么。
半场休息时,陆子衿环视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他的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一圈,然后——
看到了叶薇。
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盯着他看。她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书写着。
陆子衿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很难形容。就像是你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台下有个人却在看书。
中场休息结束,比赛重新开始。
陆子衿的表现忽然变得格外生猛。他连续突破三人,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扣篮。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却没有任何庆祝动作,而是直接转头看向看台上那个位置。
叶薇抬起了头。
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她伸手,朝他的方向,轻轻鼓了两下掌。
像是在奖励一个表现好的孩子。
陆子衿愣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
笑得跟平时那种营业式微笑完全不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被逗乐的意味。
旁边的队友凑过来:“子衿,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陆子衿收回视线,将篮球砸在地板上弹起接住,“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而已。”
比赛结束后,陆子衿没有去参加球队的庆功宴。他换好衣服,独自一人走出体育馆。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薇坐在那里,好像就是在等他。
“今天的比赛很精彩。”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尤其是那个扣篮,很有气势。”
“哦?”陆子衿挑眉,“我还以为你全程都在记笔记,没怎么看比赛呢。”
“怎么会。”叶薇笑了,“陆少爷的比赛,我当然认真看了。我还统计了你的投篮命中率——今天百分之六十七,比上一场高了三个百分点。”
陆子衿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真的在看。
“不过你左路突破的时候,习惯先走左脚。”叶薇继续说,“这个习惯被对手发现了会很麻烦。建议你多练练右手突破。”
“……”陆子衿看着她,忽然哭笑不得,“所以你是来给我当教练的?”
“不。我是来告诉你——”叶薇往前走了一步,“你打球的时候,比你不打球的时候真实多了。”
她转身离开,留下陆子衿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闷热。陆子衿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打球的时候更真实?
这个女生,好像把他看透了。
这种感觉……
既可怕,又新鲜。
第二周周末,裴昱铭给她发了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话:“计划书看完了。今天下午三点,创业中心三楼。带上你的诚意。”
叶薇准时赴约。
裴昱铭的办公室里,这次多了一块白板。白板上画满了商业模型和财务预测,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
“你的奢侈品分期平台方案,我做了可行性评估。”裴昱铭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敲了敲其中的几个数字,“前期启动资金需要两百万。风险在于用户违约率不可控,但如果能绑定家族信用体系,这条风险可以被对冲。”
“我算过。”叶薇说,“圣维亚的学生家族,资产都在九位数以上。区区几万块的分期款,他们宁可自己垫上,也不会让家族信用受损。”
“理论上是这样。”裴昱铭推了推眼镜,“所以问题只剩下一个——你凭什么跟我合作?两百万我拿得出来,项目我自己也能做。为什么我要分你一杯羹?”
“因为我能搞定用户。”叶薇语气肯定,“沈寒渊、顾霆琛、陆子衿、江辰宇。这四个人如果都在平台上注册并消费,整个圣维亚都会跟风。”
裴昱铭盯着她。
“你能搞定他们?”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裴昱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成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
“股份四六。我出钱,占六成。你出人脉和运营,占四成。”
叶薇看了一遍合同,然后拿起笔。
在签名之前,她抬起头。
“三七。我七,你三。”
裴昱铭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开玩笑?”
“我在投资你,裴少爷。”叶薇说,“你应该感到荣幸。”
裴昱铭看着她脸上那种笃定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见过无数创业者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地求投资,也见过无数人为了多拿一点股份而费尽心机。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签合同前一刻,直接把分成比例翻过来。
“你这是在狮子大开口。”他说。
“你可以拒绝。”叶薇放下笔,“然后我等一个月。等我自己凑够了启动资金,你就一分钱都拿不到。”
裴昱铭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份合同。
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行,叶薇。你狠。”他拿起笔,在她面前划掉了原来的分成比例,重新写上了三七,“成交。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这个项目成功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叶薇眯起眼睛:“什么要求?”
“还没想好。”裴昱铭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就当是一张空头支票,你欠我的。”
叶薇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然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昱铭也签了字。
两人交换合同,握了握手。
叶薇的手很凉,但握起来,格外有力量。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创业中心的时候,叶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傍晚的阳光把云层染成了深深浅浅的金色,有一种壮丽而易逝的美。
她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份合同塞进了包里。
真正的棋子,从来都不是男人那么简单,而是钱。
钱是权力的血液,不断的滋养着权力。
而权力,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