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没有恋爱脑》萧云锦

2、第2章 开学典礼 圣维亚的开

　　圣维亚的开学典礼在新礼堂举行。

　　这座礼堂据说耗资上亿，整体设计采用了古典剧院的风格，院墙上绘着创校以来所有杰出校友的肖像。暖金色的灯光从穹顶洒下来，照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上，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檀木香气。

　　院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讲了一个半小时的“荣耀与传统”，具有非常好的助眠效果。

　　叶薇坐在第三排最左边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她精心计算的——不前不后，刚好在所有人的余光范围内，却又不至于成为焦点。

　　左侧隔着过道，坐着一个金发男生，正低头在平板上画画。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在屏幕上划动时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叶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江辰宇。

　　千年艺术世家江家的独子，六岁办个人画展，十二岁作品被卢浮宫收藏，被艺术评论界称为“这个时代最后的天才”。

　　当然，也是最大的叛逆者。据说他曾经在家族为他举办的个人画展上，当众烧掉了一幅价值六千万的作品，只因为“它不完美”。

　　“接下来，有请学生会主席沈寒渊代表高年级学生致辞。”

　　院长的声音打断了叶薇的思绪。

　　礼堂的灯光暗了一瞬，然后一道追光打在讲台上。

　　沈寒渊走上台的时候，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五官深邃，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淡，像是世界万物都在他眼中经过了精确的计算，然后被贴上了“有价值”或“无价值”的标签。

　　“欢迎各位来到圣维亚。”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我代表学生会，向全体新生表示祝贺。你们能从数万名申请者中脱颖而出，说明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值得被培养的潜力。”

　　“但注意我的措辞——是‘潜力’，而非‘能力’。”

　　台下的新生们表情微妙地变化着。有人皱眉，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已经挺直了脊背，试图用肢体语言证明自己属于后者。

　　沈寒渊的目光扫过全场。

　　“在圣维亚，规则是一切。这里的每一项规定、每一条校规，都是三百年来无数前辈用经验和教训书写的。尊重规则的人，会在这里如鱼得水；挑战规则的人——”

　　他顿了顿。

　　“也可以。前提是，你有那个资格。”

　　叶薇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像是错觉。

　　但她确定不是错觉。

　　因为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他在看一份需要仔细评估的报告。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祝各位学业顺利。”

　　掌声响起，礼貌而克制。沈寒渊走下讲台，回到第一排的位置。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变化过。

　　叶薇慢慢鼓起掌，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

　　规则即一切。

　　有意思。

　　那就看看，谁制定规则，谁又被规则所困。

　　开学典礼结束后，新生们按照指引分批离开礼堂。叶薇刻意走在人群的最后面，慢悠悠地穿过走廊，走向中庭。

　　然后，她被人拦住了。

　　准确地说，是被一群人拦住了。

　　为首的男生穿着一件剪裁夸张的黑色皮衣，领口敞着，露出脖颈上一条显眼的银色链子。他的五官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暴戾之气，嘴角挂着的笑与其说是不羁，不如说是在挑衅。

　　顾霆琛。

　　顾家，东区地下势力的掌控者，据说手底下控制着三十七家夜总会和十二家赌场。这些年正在努力洗白，投资了许多正经产业，但骨子里的狠劲，不是换件西装就能洗掉的。

　　“你就是叶薇？”

　　顾霆琛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像是在估价一件商品。

　　叶薇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啧啧，比照片上漂亮。”顾霆琛笑了一声，“叶家的小姐，听说你挺有意思的。开学第一天就跟你姐姐抢房间？胆子不小啊。”

　　“你是来替她讨公道的？”叶薇歪了歪头。

　　“替她？”顾霆琛嗤笑，“我跟她又不熟。不过嘛——”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有些不礼貌。

　　“我倒是想跟你‘熟’一下。怎么样，晚上有个局，给个面子？”

　　叶薇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笑了。

　　“顾少爷邀请我，我本该去的。”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不过我今晚约了人谈事情。如果顾少爷不介意，可以改天。”

　　“约了人？谁？”

　　“图书馆的管理员。”

　　顾霆琛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伸手，用食指挑起叶薇的下巴，“行，就冲你这么有意思，今天我不勉强你。不过叶薇，你给我记住了——我顾霆琛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叶薇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那样看着他。

　　眼神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顾霆琛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丢下一句话：

　　“改天约，别让我等太久。”

　　等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叶薇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被挑起过的下巴。

　　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奇异的兴奋。

　　顾霆琛，顾家少主，冲动暴戾，占有欲极强。

　　这种人的弱点很明显——他们太容易上头了。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拒绝，就能让他们记住你。然后再给一点甜头，他们就会像狗一样追上来。

　　“第一步棋，下好了。”

　　她低声自语，然后重新迈开脚步。

　　穿过中庭的时候，她又遇到了第二个人。

　　——或者说，被第二个人“偶遇”了。

　　那个金发男生靠在连廊的石柱上，手里捧着一本速写本。阳光透过廊柱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那头金发映照得像是融化的黄金。

　　江辰宇抬起头，露出一双颜色极淡的蓝眼睛。

　　他看了叶薇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看惯了太多的美人，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画画。

　　叶薇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三步之后，她忽然停下来。

　　“你在画我？”

　　她没有回头，只是那样问了一句。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江辰宇的声音响起，清冷得像冬夜的月光：

　　“你怎么知道？”

　　叶薇转过身，对上那双蓝眼睛。

　　“因为你的笔触在第七秒的时候停了一下。”她说，“那是在画下颌线。你停的那一下，是因为我在躲那个人的手，角度变了。”

　　江辰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微小，但确实存在。

　　他将速写本转过来，给叶薇看。

　　画上是她。

　　是她被顾霆琛挑起下巴的瞬间。

　　但画里的她，并没有任何被侵犯的脆弱感。相反，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光，像是在看着什么随时可以拿来使用的东西。

　　“你很大胆。”江辰宇说，语气像是在评判一幅作品的构图。

　　“谢谢。”叶薇微笑，“你呢？躲在柱子后面偷看，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我没偷看。我是在——”

　　“在取材？”

　　江辰宇闭嘴了。

　　叶薇的笑意加深了：“江少爷的画作，据说千金难求。今天免费帮我画了一张，是我的荣幸。不过——”

　　她转身，声音轻飘飘地落在他耳边。

　　“下次再画我，记得先打个招呼。”

　　她走了。

　　留下江辰宇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速写本，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蓝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茫然的波纹。

　　他低头看了看画。

　　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然后，他翻开新的一页，重新落笔。

　　下午三点，叶薇准时出现在校体育馆。

　　圣维亚的篮球队正在打一场热身赛。球场边围了不少学生，大部分是女生，一个个激动得脸颊绯红，目光死死盯着场上的某个人。

　　叶薇的目光也跟着她们，看向那个人。

　　陆子衿穿着白色的球衣，后背印着大大的“7”号。

　　他是那种光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目光的人。金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五官像是被老天爷精心雕琢过。他跑动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优雅的韵律感，投篮的姿势更是漂亮得不像话。

　　场边的女生们发出一阵阵尖叫。

　　陆子衿投进一个三分，转过头，朝场边眨了眨眼。

　　尖叫声更大了。

　　叶薇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

　　陆子衿，陆家的二少爷。陆家主营传媒产业，掌握着这个国家三分之一的媒体资源，是舆论场上真正的主宰者。而陆子衿本人，在进入圣维亚之前就已经是拥有八百万粉丝的网红，被媒体封为“国民校草”。

　　他的人设是“阳光暖男”。

　　永远微笑，永远温柔，永远让人如沐春风。

　　但叶薇知道，这样的“永远”，本身就是一种虚伪。

　　赛事结束，陆子衿被一群女生围住，索要签名和合影。他一一满足，对每一个人都露出完美的微笑。

　　签到最后一个人时，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叶薇身上。

　　叶薇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体育馆大约两百米，身后传来了跑步声。

　　“等一下！”

　　陆子衿追了上来，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卫衣，头发半湿，看起来更加……无害。

　　“你是叶薇吧？开学典礼上，我看到你了。”

　　叶薇停下来：“陆少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陆子衿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就是想认识一下。毕竟我们以后是同学了嘛。听说你是特招生？厉害啊，圣维亚的特招生名额每年只有五个。”

　　“运气好而已。”

　　“太谦虚了。”陆子衿的笑意更深，“对了，过两天我们篮球社有个迎新派对，我想邀请你来。”

　　“为什么邀请我？”

　　“因为——”陆子衿歪了歪头，“你看起来很特别。”

　　这句话，他大概对无数个女生都说过。

　　叶薇看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这种“中央空调”式的暖男，看起来最容易接近，其实最难对付。因为他们没有真正的弱点——他们对所有人都好，也就意味着，谁都无法真正走进他们心里。

　　“派对我就不去了。”叶薇说，“我最近挺忙的。”

　　“忙什么？”

　　“忙着在开学第一周内，站稳脚跟。”叶薇看着他，一字一顿，“毕竟我是私生女，不比陆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不努力一点，就要被人踩下去了。”

　　陆子衿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有人会把“私生女”这个词说得如此坦然。

　　“你……”他斟酌着措辞，“你这个人，倒是挺直白的。”

　　“我只是不喜欢浪费时间。”叶薇微笑，“陆少爷如果没什么正事，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停留。

　　陆子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兴趣。

　　这种兴趣，与他看其他漂亮女孩的那种不一样。

　　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似乎没那么简单时，才会产生的兴趣。

　　傍晚时分，叶薇来到了学院东北角的创业中心。

　　这里是一栋全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里面入驻着圣维亚学生创办的各种创业项目。有的是真的有商业价值，有的只是世家子弟们玩票的消遣。

　　叶薇要找的人在三楼。

　　裴昱铭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一间，门口挂着“铭创资本”的牌子。叶薇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四块电脑屏幕，十指翻飞的在键盘上敲打。

　　随着最后一个回车被敲下，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又赚了一笔？”叶薇靠在门框上，随意地问了一句。

　　裴昱铭转过头，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是那种看起来就精明的人。单眼皮，薄唇，眼神锐利，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形成一个狡黠的弧度。头发染成了银灰色，两边推得很短，看起来像是某个偶像团体的成员，而不是一个管理着数亿资金的天才投资人。

　　“叶小姐？”裴昱铭挑眉，“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在学生会论坛上发帖，说找合作伙伴吗？”叶薇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是来谈合作的。”

　　裴昱铭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来的更快。”他把椅子转过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说吧，你想跟我合作什么？”

　　“你最近在做一个项目，针对学生的短期贷款平台。”叶薇说，“方向很好，但切入点有问题。你现在做的只是普通的P2P借贷，监管风险大，而且盈利能力有限。为什么不把目标用户圈定在贵族子弟，做奢侈品分期？”

　　裴昱铭的笑容变浅了。

　　“继续说。”

　　“圣维亚的学生，百分之七十来自Old Money家族。他们不缺钱，但现金流的支配权往往被家族控制。”叶薇侃侃而谈，“一款限量版的手表，他们有钱，但每月零花钱有限，所以需要分期。而他们还不起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家族丢不起那个人。”

　　裴昱铭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微笑，现在则变成了真正的审视。

　　“你怎么知道这些数据的？”

　　“百分之七十这个数字，来自上届学生会的年度报告。现金流的支配权问题，是我这半个月里跟二十多个学生聊出来的。”叶薇的表情平静，“我做功课了，裴少爷。我不是来陪你玩过家家的。”

　　裴昱铭沉默了。

　　他盯着叶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起来。

　　“有意思。”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你的提议我可以考虑。不过合作的前提是，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头脑。”叶薇说，“能够帮你把项目做的更好的能力。”

　　裴昱铭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所以你是想用自己作为筹码，来跟我谈条件？”

　　“不。”叶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是公平合作，互惠互利。”

　　她将一个U盘放在桌上。

　　“里面是我的商业计划书。看完再联系我。”

　　她转身走向门口。

　　“叶小姐。”裴昱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薇停下脚步。

　　“你这个人——”裴昱铭似乎在斟酌措辞，“太直接了，这样，在学校里，可是交不到朋友的。”

　　“我知道。”叶薇回头，露出一个笑容，“但我要的，不是朋友。”

　　门在她身后关上。

　　裴昱铭盯着那扇门，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拿起那个U盘，在指尖转动了两圈。

　　“要的不是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低声笑了，“那你要的是什么？整个圣维亚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四块屏幕上的数据，在不停跳动。

　　叶薇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她打开灯，坐在书桌前，翻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几个字：

　　“第一步，完成。”

　　然后合上笔记本，走向窗边。

　　中庭里的灯光已经亮起，将整座学院映照得像一座不夜的城堡。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欢笑，那是新生们在举办各种社交派对，忙着结交朋友、建立人脉、寻找同盟。

　　叶薇没有去参加任何派对。

　　那些派对上的笑脸，那些觥筹交错间的寒暄，那些建立在共同爱好上的所谓友谊——在她看来，都是浪费时间的把戏。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是靠交朋友得来的。

　　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握住的。

　　她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

　　桌面上那本笔记本的第一页，字迹娟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五个名字，五步棋。

　　沈寒渊——规则与秩序。让他记住你。

　　顾霆琛——暴力与力量。让他上头。

　　江辰宇——艺术与灵魂。让他好奇。

　　陆子衿——舆论与人心。让他产生兴趣。

　　裴昱铭——资本与杠杆。让他重新评估你。

　　第一步计划走完了，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叶薇这一页的末尾，用更锐利的笔迹写下了一行字：

　　“我不需要通过婚姻得到权力。

　　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拿。”

　　夜幕深沉，在学院最高的钟楼上，古老的大钟缓缓敲响，一声又一声，回荡在整个校园上空，像是在宣告旧日的落幕，又像是在迎接新规的诞生。

　　叶薇关掉灯光，任由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但她目光灼灼，期盼着明日的朝阳，游戏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