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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霉味 丧命于此 ...

  •   何老头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他是个好动的性子,坐不住。

      郗夭算着时间,本来想下午再去看看他,没料到他直接不请自来,先一步跑到她家坐着,又打算蹭一顿晚饭。

      “师傅,你刚有好转,不要乱来。”郗夭把他牵进正堂里,端了一碟桂花糕和一壶热茶。

      老头子笑眯眯的,高兴得不行,他从腰间的口袋中摸出一把精致小巧的竹刀,说道:

      “你担心什么,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没个数吗?来来我看你的那把小刀旧了,给你磨了新的,这个多乖啊。”

      郗夭顺手接下,她弯腰给他倒茶,怕水沾湿袖口,抬手把右边的布料拖着往上,露出手腕。

      她旁边的何老头老眼昏花,定睛一看,手腕上一片乌青,血块凝固在皮肤下面,一看就是没几天弄的。

      “郗夭,你手上怎么回事?和别人打架了?”

      郗夭眨眨眼,把茶推过去,无辜道:“没有啊,师傅你看错了吧?”

      “我是老了,不是瞎了,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两人对视着,郗夭最后还是摇摇头,自然回他:“没有什么大事,师傅你不必担心。”

      “我不管你发生什么,你不要自己藏着,憋在心里,我是永远站在你身边。”

      郗夭闭上眼睛,安慰道:“好了,没有事的,你别大惊小怪。”

      何老头把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有些烫,他嘶了一声,把杯子放下,上上下下打量了郗夭一圈,没再追问。

      郗夭把竹刀收好,何老头忽然拍拍膝盖,随口道:

      “对了,前两天你爹是不是去东街换新粮了?”

      “嗯,前天换的。”郗夭把茶壶搁回桌边,“说是南边来的新米,品相好,比往年便宜些,娘一高兴就换了半口袋。”

      何老头“唔”了一声,没接话。

      他眼睛望着堂屋门口那一小片斜进来的日光。

      郗夭也没在意,转身去灶间看火。

      晚饭做得很香。

      李雪是个做饭利索的人,新米下锅,水一开,米香混着灶火的烟气就漫了一屋子。

      她一边搅锅一边探头朝堂屋喊:“幺幺,去叫你师傅洗手,快吃饭了!”

      郗夭应声,进灶间帮忙端菜。

      “娘,昨天那碗剩饭还在呢,我炒个饭,香。”

      李雪拿锅铲笑道:“剩饭有什么好吃的。”

      “剩饭炒出来才香啊。”郗夭麻利地把灶台上那碗剩饭端了出来,从碗柜里摸出两个鸡蛋。

      何老头拄着竹杖慢悠悠晃到门口,闻着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响声,本来没什么胃口的,眼珠子一转又想吃了。

      “郗夭,多炒一碗,我也要。”

      “师傅你不是说今天没胃口吗?”

      “那是刚才,现在有了。”

      油炒饭出锅,米粒裹着蛋液,粒粒泛着油光,混着葱花和一点灶头剩下的油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郗夭盛了两大碗,一碗推给何老头,一碗自己端着。

      那锅焖好的新米饭,白花花地冒着热气,安安静静地搁在灶台上。

      李雪把新米饭盛了两碗,端上桌,喊郗峻吃饭。

      郗峻从外面回来,肩上还挂着劈竹的柴刀。他洗了手坐到桌边,端起碗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眉头皱起。

      “这米……怎么有股霉味儿?”

      李雪瞪他:“什么霉味儿,新换的米,人家说是南边运来的。”

      郗峻又嚼了嚼,觉得米饭里确实压着一点怪味,笑道:“我鼻子出问题了。新粮食,倒掉可惜,吃吧吃吧。”

      李雪白他一眼:“就你事多。”

      ——

      林皖回了镇北王府,这事还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赵旭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是靖王闹得凶。脸上的不满和怨气明摆着。

      他好不容易劝皇上才让这两家结为亲家,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真是白费苦心。

      林皖打扮得花枝招展,带了两三个贴身丫鬟,边走边玩的来到靖王府。

      赵铮直接传唤她到书房,林皖心底其实是高兴的,也有些疑惑。

      “哎呦,王爷,今天得了什么好事?让你想起我来了?”林皖前脚跨进门槛,身后的丫鬟也跟着挤进来。

      “县主你这话说的,今日来是有要事,也请能体谅,还劳烦你让丫鬟下人们出去。”他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皖晃了晃头上的步摇,她马上拒绝:“这些都是我贴心的心腹,我自个把她们当姐妹看,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县主现在怕是不明白,这里是靖王府,怕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句话赤裸裸地威胁,林皖“哼”了一声,冷嘲热讽道:“是你要来找我的,可不是我强求着王爷,大不了我走就是了。”

      赵铮手上的毛笔顿住,化开一团墨汁,他摇头说:“在我这,你就别把自己当县主了,有些话我也是想着你的面子,愿你自己心里有个底。”

      林皖整个身子呆在原地,她愣了会儿,反问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决定在你,现在林小姐可以把丫鬟们请出去了吗?我们好好说说。”

      ……

      那天傍晚,林皖从府回到家,神情难看得很,眼底猩红冒着血丝,脸色煞白煞白的。

      靖王没有为难她,就只是淼淼地给她聊了几句当年的往事。

      赵铮问她,想不想要荣华富贵?想不想要更高人一等?

      林皖当然想,她做梦都在想。

      “想要什么地位?我都可以满足你……前提是你要听我安排,林皖,你也不年轻了,你不会真以为你是镇北王夫妇的独女吧?哪有那么好的命?”赵铮阴恻恻地笑道,他拿起毛笔继续写字。

      “你耍什么什么把戏,有话直说。”

      赵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林皖脸上滑过。

      “林皖,你今年多大了?”

      林皖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十八了。”赵铮自问自答,“镇北王夫妇成婚多年,膝下就你一个独女。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皖站在书房中央,额间冒冷汗。

      “我爹娘就我一个女儿,有什么奇怪的。”

      “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听府里的老人说过什么?有没有觉得,你和你父母……长得不太像?”

      林皖脸色苍白,自己心里清楚不太对劲。

      她想反驳,话到嘴边,闪过一些零碎的东西。

      小时候奶娘看她时偶尔闪躲的眼神,府里老仆提起她出生那年时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母妃看她的目光……

      赵铮看着她,继续说:

      “有些事,本王本不该管。你如今嫁进了商家,牵涉到镇北王府,牵涉到朝堂,本王就不能不管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案,踱到她身侧。

      “你那个所谓的身份,本王手里有证据。你若安安分分当你的商家少夫人,这事就烂在本王肚子里。你若再像现在这样闹回镇北王府,闹得满城风雨……”

      他故意卡在后半截,林皖后背发凉。

      赵铮没有把话说完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皖。

      林皖手指在发抖。她强撑着开口:“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赵铮重新坐回椅上,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回商家去。好好当你的少夫人。你那位夫君是什么人、在做什么事,你盯紧了,隔三差五给本王递个信。”

      “做到了,本王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做不到……”

      “你自己掂量。”

      林皖盯着那团黑,胸口起伏,最后闭上眼。

      “……我知道了,好……”

      推开门那一刻,外面的日光打在她脸上,守在门外的丫鬟们吓了一跳,赶紧迎上来。

      “县主,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回商家。”

      林皖打断她,干涩恐慌。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多问。

      林皖站在靖王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她不知道赵铮说的是真是假。

      她不敢赌。

      ——

      何老头和郗夭两个人吃完了那两大碗炒饭,何老头抹了抹嘴,心满意足,拄着竹杖跟着她坐到院子里。

      夜里凉快,天上一轮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里一片白晃晃的。

      郗夭把白天没修完的几根伞骨搬出来,架在小马扎上,借着月光慢慢磨。

      “今晚月亮真圆。”她抬头看了一眼。

      何老头窝在竹椅里,手里捧着壶温茶:“十五了,能不圆。”

      “师傅,你年轻时候也修伞吗?”

      “我年轻时候当兵,谁修伞。”何老头哼了一声,“后来不干了,才学的这个。你那手艺还是我教的,翅膀硬了,倒嫌弃起师傅来了。”

      郗夭低头笑:“我哪敢嫌弃你。”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月亮聊到天气,今年的竹子好不好,南街那家豆腐娘子最近换了新招牌……

      何老头打了个哈欠,郗夭手上最后那根伞骨也磨完了,手指上沾了层竹屑。

      “行了,师傅,你早点回去睡吧,天凉。”

      何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别熬太晚。”

      “嗯。”

      郗夭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拄着竹杖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关上院门,转身回屋。

      屋里黑漆漆的。

      伸手摸了摸桌边的火折子,火苗勉强亮起来。举着那点光往里走,屋里透着风有些诡异。

      晚上爹娘在的时候,总有个动静,哪怕是她娘在灶间收拾碗筷的声音。

      今天却反常的安静。

      “娘?”

      没人应。

      郗夭往里走了两步:“爹?”

      ……

      她停在正堂门口,往里看看,黑沉沉的,窗户好像没关严,风从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油灯吹得晃动。

      应该是睡下了,年纪大了,睡得早也正常。

      她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她合着外衣躺下,被褥冰凉,把被子裹紧了些。

      夜里很安静,外面偶尔有一两声犬吠。

      困意绵绵,郗夭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撞进耳朵,木头开裂的脆响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郗夭猛然睁开眼。

      一片刺目的红色,从窗纸外头涌进来,整个屋子照得通亮。

      她瞳孔被光撑开,脑子里嗡地一声。

      着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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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移步新作品《爱恨的加减法》 求求宝宝们的小星星 尽量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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