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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香囊 幽昙鬼面兰 ...

  •   商家夫妇一大早就打听到林皖要回来,王蘅打心底不高兴,她上次和林皖争吵之后,被气了整整三天吃不下饭。

      商罗瑞劝她不要意气用事,面子要做全套。

      正堂家宴摆得齐整,炭盆噼啪作响。

      商罗瑞端着酒杯,想着怎么把眼下紧绷的局面敷衍过去。

      商昀刚落座,林皖就接着掀帘而入,满脸郁气,筷子“啪”一声拍在桌沿。

      “少摆这套虚情假意的酒席。”

      王蘅在旁边,脸上的笑意挂不住:

      “县主,好歹吃上两口……”

      “吃什么!”林皖火气直冲头顶,“我在这商家处处受憋屈,我打定主意要回镇北王府,往后说不定再也不踏回你们商家半步!”

      商罗瑞身子往前一探,慌得不行,咽咽口水道:“万万不可!圣旨赐婚,你径自归府,会惹来天大祸事!”

      “祸事早就扣到我爹头上了!”林皖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愤懑,“凭什么皇上要怀疑我爹贪墨军饷!我爹驻守北疆,年年和突厥浴血厮杀,三十万边关将士全靠他镇守国门!”

      听到林皖这么说,商昀眉眼微动,抬目看过去。

      “你我两家已是姻亲!如今满城流言四起,平白给镇北王扣上嫌疑!你们商家就装聋作哑,一点公道话都不肯替我们说!”

      商昀指尖摩挲冰凉的杯沿。

      军饷风波本是太子暗中挑起的手笔,镇北王的账册干干净净。朝堂之中,内情不能随便往外吐露,口舌争辩也堵不住漫天流言。

      “你别吵,争执辩白洗不掉外面的闲话。”

      “洗不掉?”林皖猛地站起身,椅脚刮过地砖,“难道就该我镇北王府平白蒙受污名?指望你们商家出头,简直是笑话!”

      她瞥了眼满桌热气腾腾的酒菜,眉头紧促。

      “这饭我吃不下去。看着就恶心,这商家宅院,我一刻都不想多待。往后回不回来,用不着诸位操心。”

      话音落下,林皖拂袖转身。堂内死寂,桌上佳肴还冒着白汽,气氛发硬。

      商罗瑞坐在旁边长吁短叹,眉头拧在一起。

      王蘅攥紧绢帕,气恼地看向商昀:“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就不你顺着劝慰几句?”

      “不会。我回偏院了。”

      商昀也没碰饭菜,丢下一句难听拒绝的话,转身走出正堂。

      ——

      京郊的官道在连日秋雨的浸泡下,化作一滩烂泥。

      一辆破旧的青篷马车,歪歪扭扭地在泥泞里挣扎前行。轮子碾过深深的车辙,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个车身剧烈颠簸,随时都会散架。

      黄甘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他蜷缩在角落,手腕和脚腕上的镣铐随着车身的晃动,一下下磕在木板上。

      身上的囚服看不出颜色,混着泥浆和冷汗,黏腻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馊臭。

      马车终于停了。

      车帘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冷风裹着雨丝灌了进来。

      “到了,下车。”

      黄甘被粗暴地拽了下来,双脚踩进及踝的泥浆里,踉跄着差点摔倒。他勉强站稳,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个荒废的院落,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屋舍。

      几株枯树在风雨中瑟瑟发抖,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子破败和阴森。

      这就是太子殿下许诺的“生路”?

      他被推搡着进了最里面一间屋子。屋里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床,用几块砖头垫着,还有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窗户纸破了大半,风呼呼地往里灌。

      押送他的黑衣人丢下一句“老实待着”,便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黄甘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墙壁,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心中一片冰凉。

      他自己已经是一颗弃子,被用完就扔,还要被踩上几脚的烂棋子。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微不可闻。

      黄甘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亮。

      门被推开,穿着灰色斗篷的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阴鸷的脸。正是赵宏博。

      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黄甘,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火。

      “殿下……”黄甘挣扎着想要起身,镣铐哗啦作响。

      “别动。”赵宏博冷冷地打断他,声音压得低,字字淬冰,“你还有脸叫我殿下?”

      黄甘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赵宏博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一堆垃圾的模样:

      “我让你把所有账册底稿都烧干净,你耳朵是聋了,还是觉得我的话是耳旁风?”

      “殿下,臣……臣只是想留个后手,以防万一……”黄甘发颤,试图辩解。

      “以防万一?”赵宏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的‘万一’,就是把我拖下水?就是把东宫置于险地?”

      他猛地抬脚,凶狠踹在黄甘的肩膀上。

      黄甘闷哼,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你知不知道,为了保你,我费了多大的劲?差点连我自己都搭进去!”赵宏博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父皇已经起了疑心,若不是我连夜去求情,你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黄甘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求饶道:“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赵宏博胸膛剧烈起伏,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

      他踢翻了那张破桌子,木屑和尘土飞扬。

      他停下了脚步,呼吸也慢慢平复。

      接着重新看向地上的黄甘,眼中的怒火熄灭,变化成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的光芒。

      “行了,起来吧。”他的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骂你也无济于事,事已至此,总得想办法解决。”

      黄甘愣了一下,连忙撑着地面爬起来,不敢坐,就那么佝偻着身子站着。

      赵宏博走到破床边,背对着黄甘,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户部那边,我安插的人全被父皇拔了。”他缓缓开口,“朝堂上发生什么,我都要慢一步才知道。这次禁足,他是想把我从权力中心摘出去。”

      他顿顿,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黄甘:

      “靖王那只老狐狸,现在在朝堂上如鱼得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大。”

      黄甘听着,心中明了。

      “殿下……需要臣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赵宏博瞥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在手里掂量,扔给了黄甘。

      黄甘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里面是‘牵机’,七日之内若无解药,便会腹痛如绞,五脏俱裂而死。”赵宏博冰冷刺骨,“解药在我手里。你最好祈祷,你对我还有用。”

      黄甘握着那瓶毒药,感觉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浑身发冷。

      “南方水患,乱得很,把你送去那里,跟送死没两样。”赵宏博不容置疑道,“你就给我待在京城,哪儿也不许去。我会让人给你换个身份,就在这京郊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走近,俯下身,盯着黄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没了户部,没了朝中的势力,那就从头再来。我要养兵,养我自己的兵。你以前在户部多年,门路比我熟。从明天开始,你就给我想办法,从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给我弄钱,弄人。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靖王想在朝堂上为所欲为?”赵宏博冷笑,话里满是阴狠,“我偏不让他如意。我们,从另一方面开始搞。”

      黄甘看着太子那双充满野心和疯狂的眼睛。他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臣……遵命。”

      赵宏博看着他,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意味不明的笑。

      “很好。记住,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若倒了,你和你全家,都得给我陪葬。”

      他没有再看黄甘,拉上斗篷,转身推门,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

      雀珩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转了三天,腿都快跑细了,才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

      他推开偏院的门时,商昀正坐在窗下擦拭他那把雁翎刀。刀身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泛着一层冷冽的寒芒。

      “主子,查到了。”雀珩凑上前,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又夹杂着困惑的神情。

      商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说。”

      “这香味,我几乎把京城的香铺翻了个底朝天,才在一家快倒闭的老字号里问到点东西。”雀珩顿了顿,盯着他,“那掌柜的说,这香叫‘幽昙’,十几年前倒是流行过一阵子,但后来就绝迹了。”

      “幽昙?”商昀重复了遍这个名字,指尖在冰凉的刀身上轻轻敲击。

      “对,就是幽昙。”雀珩点头,继续道,“那掌柜的说,这香极难配制,主料是一种叫‘鬼面兰’的花,长在极西之地的苦寒山崖上,采摘不易,运送途中又极易枯萎失效。后来因为耗费巨大,连宫里都停了贡品,民间自然就没了。”

      商昀的眉头微微蹙起:“宫里?”

      “是,早年是进贡给皇族的稀罕物。”雀珩肯定地回答,“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那掌柜的偷偷跟我说,最近有人找上门,指名道姓要定制一批‘幽昙’。”

      商昀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谁?”

      雀珩咽了口唾沫,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烫嘴:“镇北王府的人。那掌柜的起初不敢接,说没原料,但对方出手阔绰,直接拿出一小包‘鬼面兰’的干花做样,说是原料不用他操心,照着做就行。掌柜的一看那成色,就知道是边疆那边的顶尖货,这才敢接下这单生意。”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商昀垂下眸,重新落回手中的刀上。

      李干将的灵堂里有这味道。

      靖王身上有这味道。

      现在,郗夭的香囊里也不意外。

      而线索,直指镇北王府特意定制的这批货。

      “你是说,”商昀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早已绝迹的贡品,镇北王不仅弄到了原料,还特意找人定制了一批?”

      “是,那掌柜的原话是‘手笔大得很,点名要最好的料,不计成本’。”雀珩补充道,“据说那‘鬼面兰’的原材料,现在只有从边疆那边,通过一些极隐秘的商道,才能零星地弄进来一些。镇北王镇守北疆,要弄到这个,确实比旁人容易得多。”

      商昀的眉眼弯成冰冷的弧度,看得人后背发凉。

      镇北王,手握三十万重兵,镇守北疆。

      他不仅轻易获得了边疆奇物,还特意定制。这背后的意图,就耐人寻味了。

      “知道了。”商昀将刀收回鞘中,发出“锵”的一声轻响,“你继续盯着镇北王府,尤其是他们与边疆的往来。另外,再查查十几年前,‘幽昙’作为贡品时,除了皇室,还有哪些人获过赏赐。”

      “是!”雀珩领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主子,那郗夭那边……”

      商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他淡淡地说,“一个卖伞的姑娘,身上带着镇北王特意定制的边疆奇香……雀珩,你不觉得,她就像一个被人故意放在棋盘上的棋子吗?”

      “主子的意思是,有人想借她的手,把水搅浑,引我们注意镇北王?”雀珩恍然大悟。

      “或者,”商昀转过身,银面具下的眼神深不见底,“她想借我们的手,查出些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银面具,扣在脸上。

      “不管她是棋子还是棋手,既然入了局,就别想轻易脱身。继续盯着她,我倒要看看,她还想玩什么花样。”

      “……”

      “你先下去吧,我要去刑部一趟,胡限那边查出了一些问题,我过去看看。”

      雀珩应了声,退下。

      周遭寂静,屋外的雨滴淅淅沥沥,草木哗哗作响,折弯了腰。

      “鬼面兰……幽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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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移步新作品《爱恨的加减法》 求求宝宝们的小星星 尽量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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