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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变活人 他不忌讳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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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还在刷屏,规劝葛宁快走。
【小姐姐你不是江炽的粉丝你不了解他他是反派,快跑!!】
“……反派?”葛宁咬着两个字,一头雾水,“反派……跟江炽有什么关系?”
弹幕见她全然无知,拼命呐喊,【江炽只演反派,他真的是个反派,小姐姐你信我!】
葛宁脑海平平并无波澜。
她不了解江炽,也没看过他的作品,他演过电视剧吧,或者电影?演技不错嘛,把人吓成这样。
“字如其人都有两种辩法”,葛宁把一根掉落的发丝从手臂上拈起,在指上辗着慢悠悠道,“戏如其人,抑或不是,这样讲才比较公平吧?”
她声音温淡,是狂风浪海中的一叶舟,自有把握定力。
江炽久支在太阳穴上的手指一曲,勾住纸杯无声倾倒掩住平直唇线。杯中液体仿若潮水碰上闸门不得其入,因着饮者不曾启口。
甜味是人工合成的,无人问津的冰冷才最真实,江炽目光绕过杯面,降在葛宁淡惑的脸上,无声无息。
她在读弹幕,像相信能一条条念完似的,不疾不徐,像讲温馨的睡前小故事,纷争什么的,与她无关,看到她,想到宁静。
闸门突然缓缓开启,饮者自若,细啜一口冰冷,待含温了,慢慢咽下。
她念到一条——【你叫什么,合同在哪里】。
这一条她念得慢些,隐隐约约复刻出发言者咄咄逼人的盘问与怀疑。
葛宁看着这条弹幕像坐了火箭,以前所未有的飞快速度霸榜,牢牢盘踞在屏幕中央,一下子,其他的弹幕都成了背景和乱码,看不清了。
看来要继续直播,她就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葛宁报上名字,正想合同要怎么糊弄,对面青年已然介入这事端——伸手抬指,扣住支架底座,轻巧一旋,手机原地无声飞转,有碎光点点,间断缀上他侧脸。
画面眼花缭乱,到了令葛宁晕眩的地步,仿佛一盏走马灯就此旋出一格格往事,而江炽的变化,就是这样发生的。
他并不忌讳她见证“他”的诞生,但这是件好事吗,葛宁仿佛目睹世间最可怕的大变活人——
一口气的功夫,明明青年并未离开,真实得触手可及,却也虚幻得不可思议。
他的温度、他的呼吸……这张面具,饱经珍藏,没有因为岁月折损分毫,栩栩如生,估计只有伸手,才能探出是具无生命的硬瓷。
洗尽铅华、干净清秀、言笑晏晏,光下,有些刺眼。
葛宁有种不真实感,如跌千层幻境。
“葛老师怎么谦虚起来了,合同不都签了么?”
他淡定翻转那张综艺介绍,怼向镜头,手机飞陀似的未停,他已将“合同”按回桌面,熟悉的风格这才让葛宁回了神,有种江炽确实还在的些微确定。
想起那些告诫她快跑的弹幕,不由指尖按住唇,迫使自己噤声,可怎么也忍不住回想江炽刚刚的变脸。
黑白两切的江炽,确实很有反派那味儿……
……最了解江炽的竟然是黑粉,这对吗?
直播是综艺《何以为家》预热宣传时反复强调的亮点,无录制、延时、剪辑,只控评弹幕,新颖的形式差点在开播当夜让导演上天。
长夜过了一半,公关已经改了三个版本。
陌生女人刚入镜,后台已经飞快起草了“工作人员意外入镜”的公关文案,吊着集装箱的直升机飞行员闻令索降。
下到一半,没锁定不速之客的位置,倒对上鸟笼秋千里一人,他朝自己比了个手势,风大声小,飞行员懵懵懂懂爬了回去。
……
霸榜凌晨流量榜首的是一个热热闹闹空空荡荡的直播间,导演安慰自己,还好有流量。
下一秒,陌生女人再度入镜,导演眼前一黑,听她对答如流,台风很稳,心内稍宽。
下一秒,陌生女人宣布江炽转型,导演眼前再一黑。
他安慰自己,还好有流量。
再下一秒,江炽闪现。
……
抹抹脸,朝助理无力招手,“救不回来了,今儿就这样吧,等天亮落地了找个机会把她从江炽身边调走。”
节目嘉宾都是两两搭对一早安排好的。
助理附和道,“确实没法救了,直播间已经崩了。”
……还好有流量。
微博热搜上,#江炽葛宁#江炽转型# 葛宁 新人#江炽工作室官宣#全线飘红。
葛宁纠结地捏着干滑、没有实感的被角,为难地对着手机,“你们确定吗?”
叮——
一道机械女音毫无感情地朗诵:【啊、啊、啊、就是这样,你睡床,让江炽睡沙发】
音量之大,非耳聋不能无视,葛宁摁音量键,发现手机好像死了。
如果一条弹幕的点赞超过节目组的规定,嘉宾必须配合语音内容,完成观众要求。
这是刚刚网友的科普,直播间在卡顿之后,迎来了除黑粉以外的新鲜血液,分两波人,一波是牛马,还有一波是口口党。
天亮了,上坟般的周一,牛马不想拉磨,得知江炽跟葛宁是工作室老板和签约艺人的上下级雇佣关系之后,强烈要求葛宁虐待江炽。
葛宁睡床,仿佛工位上的自己也睡上了床,心中会有股诡异的平静。
口口党,得名于节目组为保留观众发言,镂空个别字眼代之以“口口”的行为,它们之所以破碎,甚至难以解读出完整语义,无他——太限制级了。
不过口口党并非没有用武之地,节目组开放了直播间的命名权限,口口党和牛马几番篡改,命名栏仿佛滚动弹幕:
【老板在天堂】——牛马。
【不XX就不能出去的房间】——口口党。
口口党拿的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剧本,声称江炽葛宁双向奔赴,只是碍于粉丝家族不敢表露情感,两人撇清关系是爱护,把床让给对方是呵护。
【江炽自发走向沙发,顺从的表相下藏了什么好难猜哦……】——口口党(小说版
【打工人的大床,我来守护!】——牛马(喜滋滋版
两个当事人都没瞧屏幕一眼,尤以江炽为最,他直接躺下睡了,沙发靠背太高,估计挺合他意——当初他不就窝在里面?
葛宁坐在柔软宽敞的床沿,远远看着镜头出神,只听见咔——咔——
声音是从茶几那边传来的,不!是手机支架……
短短一截的金属支架像被激活的机器臂,缓缓生长外旋,突然!猛一拉伸将手机直直推到沙发上方!却没调转画面——还在缓缓推近,向着葛宁。
葛宁吓了一跳,恍悟这档综艺虽然没有台本,却如牛马和口口党也有偏好,对个人隐私、真实的情绪,如饥似渴。
机械臂窜到江炽上方,镜头期待她给出真实反应,比如,超出常规的关心,跳下床,跑来查看江炽的情况。
……她应该表现出来吗?她担心江炽的黑白二切属性暴露,担心口口党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解释付诸东流。
沙发并没有动静传来。
镜头黑洞洞地指着无动于衷的她,好一会儿才不甘地调转,气烘烘地将沙发画面传回——
江炽躺着,照旧蒙了脸,像她夜访集装箱的开头。
机械女音播报:【啊、啊、啊、啊,葛宁,快去把江炽的毯子薅下来~】
又来了……葛宁无奈且真诚,“……好人们,我这才上班第一天,老板扣我工资怎么办?”
嘉宾拒绝完成任务,会有什么惩罚?
手机开始来回播放弹幕,出音孔的音量越来越无赖,震得葛宁指尖发痛,葛宁选择投降,比了一个嘘。
弹幕立时屏息噤声。
踮脚,不小心踢一脚噬菌体样的手机支架,滚轮咕噜噜,带着手机滚远,葛宁飞快靠近沙发,伸出邪恶的手,感觉自己在开盲盒。
江炽会是什么反应,黑的,白的,还是真睡了?
出乎意料的无人阻拦,葛宁拎起边角一隅,待余光匆匆扫到一眼,心猛地一突,霎时松开,手起布落。
咔——咔——
镜头紧赶慢赶,弹幕哀叹,【唉,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只看见江炽反手将毯子罩过头顶,翻身向里,似无所觉,像在熟睡。
……
【你们有没有感觉气氛有点奇怪啊,江炽没反应,葛宁怎么也不说话了?吵架了?】
【他们连话都没说怎么吵架?江炽睡了吧,葛宁不想打扰他】
【葛宁怎么也学江炽蒙头啊,磕到了】
“啊、啊、啊、啊、啊,江炽,轮到你了,去掀葛宁的被子吧~”
无人理会,江炽没有,葛宁也没有,集装箱里,只能隐约听见头顶直升机扇叶掀刮起的声浪。
机械女音开始反复回荡,直到始作俑者嘀咕,【……诶?真睡了?】
灯光如水,淌过薄薄的被子,漏过指缝,滑进葛宁眼里,忽地,微微晃荡起来,原来,亮的不是灯,是还在狂欢的手机。
机械支架的长颈悬停在葛宁头顶,犹如一柄利剑,被中空气滞闷,她侧卧着,一动不动,一如江炽。
只要一闭眼,那一幕就闪电般劈开困顿的睡意,不知疲倦地将葛宁拉到一刻钟前——
她摘起毛毯一角,只是想赶快配合弹幕完成任务,她看到了什么呢:毯子挡住侧面的光,斜倾的阴影完整地罩住青年,他黑暗又失焦,让人如堕深海,溺水般窒息。
葛宁几乎以为在做梦了,毕竟梦荒诞又离奇,可她一直睁着眼,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
怎么能一直这么不快乐。
葛宁头顶的光源在缓缓移动,长颈收缩了,似乎在说,无聊。
阴暗蒙面,却比聚光灯舒服,死寂的室内又接连响起两道机械臂拉长的声音,咔——咔——!
不用想,都知道跑去监视的谁,葛宁不想再做噩梦了,应激似地坐起——集装箱通体一震。
“江老师,葛老师,我们可以进来吗~”
门外,一道轻俏的女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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