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访 嗯？这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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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宁探出机舱，被湿润的水汽啪地糊了一脸。
这熟悉的感觉……
傍晚五点，一排红色大字在天穹下异常醒目——杭州萧山国际机场。
短途飞行，她两手空空，江炽连机票都没让她经手哪怕一下，像生怕她跑了，管风琴则什么工作都没跟她交接，摆明了作壁上观，坐等她被辞退。
两个人朝接机口走。
葛宁礼貌询问，“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江炽走在她前面，也戴着口罩，上身套了件灰色老爹连帽衫，很是青春男大，墨镜后面的那双漂亮猫眼却耷拉着，好困倦的样子，“跟着我，离远点——”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眸光霎时清明，回身，牢牢锁定欲后退的葛宁。
葛宁身形一顿，试探道，“怎么了？”
两人距离不远，不言时，远处隐隐有喧闹传来，似乎在喊人名，“江……！”
一阵温热陡然袭上葛宁的耳朵，猛地掐断了后面的内容，只滤下一段意义不明的背景音。
江炽下了力气，不仅按住了她的耳朵，连带托起了脸，他像留在了那个雪夜，掌心冰凉，葛宁下意识扫向他后颈，还好，他没完全发病。
这是怎么了？
葛宁虽有好奇，但不多，只徐徐陈述，“好像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江炽既不激动，也没厌恶，只面无表情地吐字，“我不想听。”
按他的性子，拒绝线下营业也不奇怪，葛宁点点头，表示依你，余光飘进一道陌生衣角，下意识看去，为避嫌，她们等到最后才下机，对方是谁？
下颌传来坚定握力，葛宁扭头失败，耳边漏进一声温柔低语，“看着我。”
不容她拒绝，一股蛮力控着她望回青年，离家前的那幕幻视再度出现，那个少年……近在咫尺。
纤尘不染，气息柔纯，配上懵惑双瞳，堪称蛊惑，这纤厘分毫，像是对镜精挑拣选，没有任何破绽，葛宁却微感失落——他在演戏。
观众在哪里？
这一下回神，廊桥前后已空空如也，只一阵幽风姗姗撇过葛宁，她默不作声后退，避开江炽的手，显出微妙的反感。
江炽原地一怔，管风琴说得对，葛宁确实不像一个助理，她异常随和、平静，似乎自带反制，威压、上下级之类的字眼碰上她，要绕道走。
他拧小了往日焰气：“……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理解”，葛宁若无其事道，“我们走吧。”
杭州的招牌绿出租印着三潭印月，江炽给葛宁开了门，一起落在后座，晚高峰排起长龙，车灯全红，一阵风刮过，一个红气球溜了过来。
它出自机场门口满溢的垃圾桶，此刻，在车门幽幽徘徊着，飘来，飘去，不走。
待飞到葛宁的一侧，江炽刚看过去，没待说话，葛宁已经将脑袋扭向车里，睫羽垂着，透出股通透劲儿，像是在说，我什么都知道。
出租车可没什么防窥膜，干净的玻璃外面，杭州城的夜色如油化开，抹晕了一闪而过的路人身影。
“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她问。
江炽玩着手指，没放低音量，“江炽，男，明星，同名工作室主理人，接下来的时间，需要你全权对我向上负责，其他人，一概不管。”
其他人，大概指管风琴。
“我需要你从他手里拿回工作室的微博管理权限，经纪人的微信账号。”
葛宁应了个“好”，轻轻巧巧。
皇帝要专权独大，宰相要分庭抗礼，这与新来的她无关，好掌控、什么都不懂，这就是江炽聘任她的缘故，此刻交了底，大概才算接纳了她。
他要将全部权力握回掌心。
布置完任务，他像脱了力似的，手腕贴在玻璃窗上，不声不响，车里亮一盏小灯，照得他嶙峋的骨节如暗处的梅枝，暗香孤零。
“那现在呢，需要我做点什么？”
比如，这辆车要开去哪里，你要在那里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
他垂了眼眸，缓缓合上眼皮，“我只需要你做这些，现在，你下班了。”
车流开始松动，众声喧吵起来，葛宁关上车窗，听见气球在轮下爆裂。
轻轻一声，啪。
半夜十一点的大兴安岭连狗都睡了，拍摄基地高频射灯却高高吊起，将黑夜照得恍如白昼。
吊机、直升机、高音喇叭、交谈……园区热闹极了，大家各忙各的，多是古装打扮，是要连夜拍戏的节奏。
江炽把葛宁丢在一栋楼前，吩咐一句“你今晚住这里”，就指挥司机开走了。
大楼黑森森的，一盏灯没亮，如果里面住的都是明星助理……那这是还没下班的节奏。
葛宁良心不安，混进人群逛了逛，理所当然没见到江炽，倒路过一个小超市，买了奶茶。
等到凌晨两点，大楼还是黑的，思考再三，葛宁打开微信，给老板发消息。
【喝奶茶吧？】
大概十分钟后，对面回了一串地址。
……
奇怪的是，江炽的住处似乎比葛宁的还烂——集装箱，工地用的那种。
门有四扇，江炽住在最里面，葛宁走到倒数第二扇，突然听见里面一阵脚步，下一秒，门扇从里向外打开，葛宁面前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对方没料到楼道内有人，愣着盯她几秒，迟疑道，“您找谁？”
工作室权限还没收回，定然查无葛宁此人，她道：“导演让我来传达临时通知，保密要求，这边不能告知具体情况。”
对方狐疑地点点头，步子却没动一下。
本打算等对方走了再去找江炽的葛宁察觉到一丝不对，如果对方不打算外出，那只有一种可能——回房间。
回自己的房间，但不想被她知道。
葛宁假装事情已经办好，出了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绕到江炽的阳台，是的，集装箱竟然配了阳台。
豪华又简陋。
轻轻一扭把手，门无声地开了，仿佛踏进了春晚小品的样板间，小小一块地方尽入眼底——三混一的卧室客厅餐厅，中间置了一张大床。
灯亮着，床上空荡，葛宁一提被子，确定江炽没藏在里面，踮脚经过靠背高立的布质沙发，脚跟沉下，落回地面。
他已睡了，并不如楼道遇见的那个勤奋明星，半夜还要联络同僚感情。
合同上助理的职责，不包括且不限于照顾明星的日常起居，葛宁闭了明灯，捧上小夜灯，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抱膝坐下。
调出微信，添加管风琴为好友，大半夜的，对面秒通过。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来投降的吧？
【工作室和经纪人的账号密码。】
言简意赅，放下手机，葛宁撑着额头，侧望江炽。
光线幽微稳定，照不清他，两张毯子把他裹在中间，一张垫在身下，另一张草草盖在身上，主要覆盖了脸，像是有意为之。
两张毯子均是惨白，葛宁眼皮轻轻一跳。
她半跪起身，抬手去揭盖住脸的那部分，没碰到边角，小臂已让人握住，顿在半空，沙发上的人懒洋洋地把毯子往下一顿，一张脸浮出水面。
小夜灯的光泛着暖，江炽瞥她一眼，没言语，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凭空天降。
葛宁手指缩着收回，这场景有些熟悉，帐篷前毫无睡意的眼，卫生院前他的假寐，及至此刻，她都没有戳穿过，短短时间，相处模式已然熟练。
她只好奇问，“明星都没有黑眼圈吗？”
“我这是原生态”，江炽盘坐起，毯子顺着动作滑至腰际，他两手托在脸侧，不知哪来的起床气，怨气很重，“奶茶呢？”
也不计较她爬阳台。
葛宁掏出两袋小小的香飘飘。
江炽的脸倏然一黑，“这就是你说的奶茶？”
“你不喜欢喝这种？”对方问得纯良。
江炽冷酷扶额，逼自己体谅葛宁的原生环境——冰天雪地，物资匮乏，香飘飘已是奢侈了，他没好气道，“把口罩摘了，这里没摄像头。”
葛宁依言摘下口罩，放进自己口袋，确实有些闷了。
她生得温淡静姣，一点也不聒噪，像中国旧工笔的花鸟。小夜灯微光脉脉，照不透无边黑暗，可她坐如静水，无声坦定。
纸杯甜香飘开，是原味奶茶粉味儿，淡咖色在光下晃得醇厚，围炉夜话的熟悉氛围，江炽坐在沙发上，她坐在地上，发旋悠悠。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葛宁捧着杯子，“这个我能看吗？”
“随便你。”江炽仰躺回沙发，闭上眼睛。
标签：直播；双视角；种田；养成；毛茸茸
地点：人工小镇
同行嘉宾：黎里、江炽、何声、向晚晚
介绍文字有限，重复率还高，许多地方都是“略”，或“依靠嘉宾灵活表现”。
这么水，看来真正的剧本不在这里。
手机振动，管风琴发来消息，字眼强硬：
【绝不。[死亡微笑]】
葛宁抿一口奶茶，把手里的东西拍给管风琴，试探口风。
对面：【我会在微博宣发。】
下岗了还这么敬业，葛宁敲出两个emoji：
【[鲜花][鲜花]】
对面：【你输定了。，[死亡微笑]】
下一秒，窗口突然蹦出语音通话，葛宁立马摁掉，回头看江炽，他闭着眼，“管风琴给你发什么了？”
手机不停振动，一条条消息蹦过来，全是语音。
点开一条，后面自动播放跟上：
【姑奶奶！你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别跟我说是现在！你在江炽房间是不是！】
【大哥！你赶紧离开他房间！立刻！马上！】
【我不跟你开玩笑，情况紧急，你赶紧出来！】
【求你了！】
新消息狂轰滥炸，葛宁满心疑惑，有手自肩后伸来，一指点住微信的“按住说话”，“怎么了？”
青年浓颜倨傲，他跟管风琴对上，话里总隐隐带着冲。
对面倏地没声了。
葛宁直觉管风琴没开玩笑，顶着一头雾水起身，“那我先走了。”
江炽摇摇头，疲惫起身，“你坐着，我去看看。”
打开阳台的门，瞥见室外情景，神情动作皆是一顿。
他没有说话。
身后，葛宁坐在有限的光明里，不解地捧着杯子，正要问他怎么了，突然警觉抬头，暗色中，白炽灯正在无声颤晃。
“江炽，是不是地震了？”
下一秒，地面猛地一斜，集装箱整个失重，刹那间，灯火通明！
像有人扳上强制开关，全部家电设备滴滴重启开机，包括——
茶几上支着的那部外观平平无奇的手机。
挡当挡当。
开机音效之后，界面跳转，一闪，映出沙发前的葛宁。
葛宁对视上自己，僵住了，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不要告诉她，现在节目就开始……录制了？
第一条弹幕跳出：
【嗯？我没走错吧，这不是江炽的直播间吗？小姐姐，你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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