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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歉和蝴蝶效应 青年的手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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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没开灯,一片幽暗,葛宁蹲在帐篷门前,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先撞上一阵香气,心下微沉。
过于香了,无需抬眼,便知道这香气的主人是谁。
月光皎洁,瀚雪无垠,风起,撒盐纷纷如许,青年乌丽的发丝无声飞扬,很安静,直到他开口:“三更半夜,你蹲这儿鬼鬼祟祟什么。”
他的半个身子站在阴影里,手插.进口袋,眼里带着点血丝,眼角发红,不像睡过,可能……也跟她白天那一手雪有关系。
他似乎并不意外她在这里,或许,刚刚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月光打上帐篷布,像出皮影戏,总不见落幕,观众厌了,出来喝止。
葛宁抱着侥幸,“那个……会开车的人在吗?”
白日的骄横似乎隐没不见,青年话里带着淡淡疲倦,“你找他有事?”
葛宁:“是我的私事。”
青年点点头,“想让我的司机给你开车?他要开工资的。”
嘶,话好不了一句,他的刺又冒出来了,葛宁微微拧眉,“你们城里人一上来就打量人有钱没钱是吗?”
她径直把篮子提到青年面前,盖布一揭,“它生病了,我们家车没油,我是来借车的。”
青年随意瞥去,待看清那是什么,目光凝住——
木编大水果篮扎着大红喜庆的蝴蝶结,卧在那里面的,可不就是那野鹿?白天败北之后,连驯鹿犬都对他狂吠不止,仿佛他是什么丧家之犬。
他不带一丝情绪地睨视,眼皮半耷,“不行。”
果然没什么可聊的,葛宁并不意外,抬脚要进帐篷,青年眼快手疾,“诶,谁让你进了?”
葛宁压低声音,“江大明,我又不找你,你急什么?”
青年不为所动,“你要找的是我的司机,要用的也是我的车,什么时候用车,开车要去哪里,他都要跟我报备,你过我这一关了么?”
葛宁气郁,他有空理论,她手里的这条生命没有。
青年并没离开,他好整以暇地抱臂,杵在帐篷门口,正观察葛宁的反应。
冷语之后,他在等待。
篮子轻微一振,引得葛宁低头。
动静是幼鹿发出的——这条孱弱生命苦苦挣扎,眼下连脑袋都垂了下去,它不会喊痛,但肉眼可见的难受。
青年见葛宁不说话,只一直盯着他,渐渐也没了兴致,脚步一转。
“等一下。”
青年闻言止步。
他已经背转身去,只侧脸偏过一点,“打算说什么?”
葛宁摸摸小鹿耳朵,低眼:
“我打算说,江大明你跟一只鹿计较什么,有本事冲我来。白天的事情你不高兴,所以一直在等我道歉,对吧?江大明,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葛宁边说,边打量那道背影。
她一气呵成,流利得像事先背过,但能听出真情实感,没掺别的。
青年刚刚侧过的脸,不知何时回正,隐进黑暗里。
雪地一时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小鹿呼哧呼哧的呼吸。
葛宁见青年没反应,只一直站着,也没了兴致,脚步一转,却不是朝自己家,而是向反方向走去。
怀里的小鹿滚烫异常,葛宁在雪地里慢慢走,仰头看到漫天繁星,想,这里面哪一颗是小鹿?
雪很厚,深一脚浅一脚,直直迈向黑黢黢的白桦林。踩雪的白噪音里混进两道别的,是那么的突兀:
滴——滴——
葛宁没停,以为是幻听。
可下一秒,有两道明炽光柱从天而降,将葛宁夹在中间,阻挡她离开。
她回头。
青年立在雪地里,远远的,神情不辨,“上车。”
等葛宁反应过来,方才还求而不得的方向盘已经近在咫尺。
后视镜里,青年盘踞在她后座,正倨傲地瞧着窗外。
位置刁钻,难窥他全貌,他在拒绝观察。
好吧,每个人都有秘密,自己那番话可能戳到了青年的痛处,可她只是简单道了个歉啊?葛宁不刨根问底,总之,道歉有用,她很欣慰。
发动车子前,她承诺:
“我会付钱的。”
后排没说话。
放下手刹,车子丝滑起步,直直溜出去几米,突然猛然一抖——和尖利刹车音一同响起的,是座椅后背传来的一声砰然闷响。
葛宁惊跳起,她后背隔着车椅,却像是被青年的脑袋锤了个穿,可见力道之大,赶紧回头,万分歉疚:“那个……你没事吧,这……车我好像不会开。”
青年不发一言,只是隐忍地按着额头,葛宁见他竟也没恼,只得乖坐,轻吸下鼻子,小心翼翼地去抽纸。
这提纸声期期艾艾,中断几次才囫囵出一张,将尴尬气氛缓和些许,葛宁还没松口气,就听得青年低低一叹,车身一陷,是他下了车。
来不及反应,门户已经大开,罡风长驱而入:青年打开了她的车门。
纸巾从指尖滑走,飞过青年手背,蝴蝶般溜出车外。
唰——啪嗒——
餐巾纸没什么两样,声音却截然不同,干脆、利落,连纸巾盒都上赶着在空中上了会儿吊,然后凄惨落地。至于青年是什么表情,葛宁没看清。
一片白盖上了她的眼睛。
他动作并不温柔,洁白的纸巾用得像块抹布,葛宁被力道一带,为之后仰,连呼吸都随之一滞,一时噎住:他不会以为她哭了,在安慰她吧?
可是,她的眼睛并不湿润,青年的指背贴在上面,就隔着一张若有似无的纸巾,他难道没有感觉吗?
她不由抬手,谁知青年反而加了力道,他的轮廓朦胧,声音却不容拒绝:“摘掉它你就可以下车了。”
这话咂摸着……他这是在威胁?
为什么?
但她没动,只依道,“我不下车。”
妙人,妙少爷,今儿个算是开了眼界了,隔着一层纤维,青年依稀可见,他一手搭在车顶,一手垂落,向她怀里伸去——
摸住了小鹿耳朵。
那动作有些出离,战败的青年怎么会公然表达对无法得到之物的喜爱呢?
幼鹿早无力躺着,任由青年玩弄耳朵,那动作也正常,只是,姿态慵懒,抽去点力气,闲闲的,隔着层纸,莫名被她品出丝狎昵之味来。
但也不影响诡异的氛围。
葛宁僵坐着,后背暖风徐徐,眼周肌肤滋啦一下回温,后知后觉——青年的手犹若冰水,水滴石穿,早将自己泡得麻木。
此刻回暖,对面的冰冷仍源源不断地浸进来,她的热度如泥牛入海,迟迟温不了他的指尖。
一根手指尚且如此,那站在冰天雪地里的人呢。
葛宁蒙着眼,终于察觉出什么:自她道了歉,青年的举动就没对劲过,而现在,他在走神。
他的动作是无意识的,呼吸垂软,带着未知的余烬,不自知地拂上她的脸颊,像春天的柳条,又柔又淡,像变了一个人。
他的气焰本是盛夏的炽火,在白天,她见识过的,可现在,火焰奄奄,如她的小鹿,他视而不见,眼神……也是散的吧。
这才是一直蒙着她眼睛的缘故——他不想被看见,此时此刻。
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人解答葛宁的疑问,青年静默地玩着小鹿耳朵,好像全世界只有这一件事值得他全心全意,万籁俱寂间,葛宁听见了什么响动。
青年动作一顿,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乖乖坐着、一下都没动的葛宁身上,“哭好了吗?”
他语气平淡,好似一切都已被洗刷干净。
葛宁赶紧道:“哭好了。谢谢。”
好怪异的问题,好别扭的人啊!
帐篷被拉开,有人踩上了雪地,葛宁听见了脚步,但还是乖乖让青年揭了纸巾,生怕触了逆鳞。
月色之下,青年面色平静,只一点深色自眸中飞快掠过。葛宁别开眼,一点若有所思都不敢表露出来——
他不希望她注意到不对劲,也不希望被关心,那她就如他所愿。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掠及他发尾的冰霜,零下四十度能发汗……是生病了吧,可是,又有什么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作?
葛宁望向来人,发现正是青年的司机,一阵惊喜。太好了,青年的手那么冰,就让他回去休息,让员工来干活吧。
她朝司机挥挥手,对青年道:“今晚辛苦你了,要不让他来开车吧,你放心,钱我会给的。”
青年望进葛宁善解人意的眼睛,皱一下眉,他当然听得出潜台词,她要他走。
后视镜里,人影还在迅速靠近,青年扫了一眼,非但没有走开,反而一秒逼近葛宁,一手抄进她膝弯,一手扶住后背,将她完整抱了起来!
狭窄车室里,葛宁几乎惊叫出声。
可瞥见青年无限靠近的侧脸,未出口的惊呼顿住,化作一声:“喂……”
青年比她更像一只受惊的猫。
俯身,后背弓起,他半跪着将她托抱过中控放进副驾,手掌顺着她的小臂一路匆匆,滑握至手腕,掰开她的手指,扣进把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也没有下车,也没有关车门。
青年的司机已经近得能看清神情,他微张着嘴,一脸震惊,“喂!你们去哪里!”
这不是看到雇主要出门抢着来上工的反应。
但也容不得细想了,一切不过电光石火,耳边传来一声,“抓稳了。”
青年拧动钥匙,神情冷默。
一脚油门,一声轰鸣,雪夜之下,越野车飞驰而去,两道雪尘飞溅至空中,又慢慢降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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