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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鹿,争鹿 拿指尖点她 ...

  •   葛宁躺在雪地里,无知无觉。
      突然,有个器械在她耳边:

      滴——

      电子音短促刺耳,葛宁迷迷糊糊,鼻尖触及“布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脸追着埋进去,“妈……”
      往常,那只手粗糙、温暖,眼下,这只手光滑、冻人。
      葛宁深吸一口,猛地停住……香气?这绝不属于布容。
      她一下翻身坐起,有点懵:她不在家,这是哪里?
      葛宁“望”向手的主人,“你是……?”

      “不是你妈。”
      声音冷冷的,果断里带点不善,“叫之前睁眼看清楚。”
      这是道男声,非常陌生,听着脾气不好,却没什么企图,葛宁心底隐隐有预感,这个人,应该就是她找到的江大明。
      然而猜测难以证实,她现在看不见——雪镜不见了,强光刺到了她的眼睛。
      “不好意思,刚刚没看见。”
      她语调平和,并不过分抱歉。
      顶着一片雪花马赛克,葛宁只抓到了一把雪,正低头按兵不动,假装无所事事,青年的声音离近了些,“抬头。”
      葛宁镇定地循着声音“看”去。
      下一秒,一个带着点温度的东西不客气地贴上她的额头,下移,斜罩在眼睛上。
      光线陡然拉暗,世界逐渐清晰。
      这副男士雪镜罩住了她的小半张脸,镜面里一切都是黑白的,包括近在眼前的青年,江大明。     
      隔着雪镜的青年清晰惹眼,按着她脸的手带着点力道,眉目漂亮冷冽,正倨傲地审视她。
      如果没有一直观察,应该很难注意到她刚才的情况。
      一直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葛宁的脖子有些酸:“谢谢……”
      青年冷不丁打断她,“看清楚了吗?”
      很较真呢。
      “不好意思,确实认错人了……嘶。”
      葛宁一把捏住鼻梁,吃惊地盯着冷脸松手的青年,雪镜砸完了她,噗嗤蹦进雪里。
      青年的好心果然不是免费的,这一下,是她那一声“妈”付出的代价。
      ……这也太小气了。

      葛宁边摸雪镜边打量青年,他面无表情地用手帕把手指擦到发红,冲锋上衣盖在腿上,浑身透着古怪。
      狂风来袭,衣服猛地下塌,轮廓之下,有什么微微一动,青年不动声色地一抬手,挡住背后的视线。
      原来藏了宝贝,还是活的,江大明,你在装啊。
      葛宁起身,“霸王,雪镜找不到了,我们回家吧。”
      沙沙沙——沙沙沙——
      她一步步走近青年,就在要擦肩而过时,突然伸手揪住衣服边角,猛地一拉。
      青年轻轻松松格挡,侧脸露出一双锐眸,目露警告,“有洁癖,别碰我。”
      葛宁指一指衣服,左手背在身后,浅笑道,“那你告诉我,里面是什么。”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青年一脸不耐,他十指修长,牢牢掌控着下面的秘密。
      “我就摸一下。”
      不容青年拒绝,葛宁凝眉,不由分说地细细抚触起来,布料下是古怪又熟悉的质感,她一怔,惊讶抬眼,“……你竟然真的藏了一只鹿?”
      青年戒备之心陡生,冷冷吐字,“那又如何。”
      “我叫葛鲁”,葛宁认真道,“是使鹿鄂温克人,在这大兴安岭养鹿,这只小鹿太小了,才刚出生吧,你让它出来透透气。”
      “江大明”盯着“葛鲁”,“憋不死。”
      他并住葛宁的两只手腕往后一推,葛宁几乎料见自己摔进雪地的结局,无奈往他脸上一扬手,“我不是故意的。”
      青年只见眼前一白,疼痛难忍,登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一时僵坐,按着眼睛遮住神情,带着隐怒质问,“……你手里什么东西?”
      很像开头自己醒来什么都看不见却强自镇定的模样。
      她手里一直握着把雪备作后手,刚才哗啦啦,半是雪粉半是水,纷纷进了他的眼睛。
      葛宁站稳脚跟,“大兴安岭的特产魔药。”
      青年听她语气,不像作假,沉默半晌,“我不信。”
      葛宁一本正经地告诫,“你可以不信。但魔药的解法只有一种,静坐一小时,期间如果睁眼,小心失明。”
      终于到开奖环节,青年的冲锋衣之下,是一只稀罕的银白小鹿!
      ……
      回程路上,抱着小鹿的葛宁听到什么细微的声响,待看清来人,暗道不好。
      怎么还是江大明!
      才过了十分钟,他就追上来了?!
      不是说城里人都很惜命的吗,小学做眼保健操,班主任说中途睁眼会损坏视力,好多人会信。
      纯白雪地上,两道人影一追一跑,距离逐渐缩短,临了,青年长臂一伸,拉住葛宁怀里漏出的一只小鹿蹄,脸色铁青,“给我站住。”
      他带着怒火,是来兴师问罪的。
      葛宁只觉他难缠执着:“江大明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一报还一报,你放手。”
      青年嗤笑一声,愈发张狂,“我需要你救?耍我的事之后跟你计较,先把鹿留下,你抢什么,我说给你了吗?”
      葛宁辩解:“它迟早冻死在你怀里,我赶着回家救它,你放手。”
      一头鹿四只蹄子,在两人手里平分秋色。
      青年今日势在必得,不耐道:“开价。”
      葛宁义正辞严,“鹿是大兴安岭的。”
      “那我买了。”
      葛宁无语半晌:“……你们这群城里人真的是……”
      青年疏懒无赖,“城里人怎么你了?它也不是你的鹿。”
      “我没有说它是我的”,葛宁强调道,“鹿是大兴安岭的,没有人可以带走它。”
      她跑路,就是因为跟城里人真的讲不明白。
      越有钱,越讲不明白,眼前这个像有钞能力。
      有几头鹿进了城,很快就死了。
      青年催她,“放手。”
      葛宁去掰他的手,发现他不经碰,一碰他脸就会变臭,可小鹿哪里干净,他握得铁紧,根本是对人有洁癖!
      两人真像离婚父母争小孩抚养权,法庭之上,直接开抢,一人一双手,到了决胜环节,女方来了一句,“你的手真的太冰了。”
      跳戏了,青年眼角一抽,葛宁正怜悯看他,目光通心彻骨。
      他简直不可思议,“你什么眼神?”
      她改换策略,沉吟,“你养过猫吗?”
      莫明其妙的,他回:“不喜欢。”
      葛宁同情道:“
      鹿跟猫是很像的。大家看见猫会想去摸,被挠了又会很委屈,觉得我喜欢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可是,猫也莫名其妙:
      我需要你喜欢吗,谁让你摸了,我同意了吗?这是野性。
      有野性才是它本来的样子,为了活下去,野猫是可以吃人的,你我手中这头鹿也是个野的,我这样讲,你还觉得可爱吗?你不喜欢猫,也不会喜欢它的。”

      青年轻轻一哂,油盐不进,“说完了?说完了松——”
      “因为讨厌人,所以不告而别,选择了安静,又不想承受孤单的代价,你找到它,就是这个原因。”
      青年周身的气息像被按了暂停,他缓缓抬眸,盯着葛宁举起的小鹿,“没人逼它。”

      “野鹿刚降世,母鹿就会告诫它不要接近人类,如果你是它,眼下失去了一切,只凭这句话,怎么求生。”
      婉转深入,攻心之计,青年十分厌恶,勒令她,“住嘴。”
      他已经知道葛宁想说什么了。
      “它找到你,仅仅是因为走投无路,什么天然的亲近和偏爱,都是你的幻想。
      你能想象它怀着恐惧接近你的心情吗,它在你怀里,是不是一直在发抖?
      驯鹿当不了宠物的。”

      羊水结了冰,小鹿轻轻打颤,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
      一番话,温温淡淡离间几小时的陪伴。
      良久的沉默之后,青年审视的目光才从葛宁身上移开,气息冷冽,全然不屑,“你适合演戏。”
      把鹿说得这么坏,自己又抱着不松手,怎么保证话里全是真的呢?

      葛宁淡然一笑,“动物的演技最好。”

      深夜,银月当空。
      葛宁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小窝从床底拉出来——小鹿在里面好好躺着,但一个小时前,它也是这个姿势。
      往地上一坐,她有些后悔。
      当时说完,青年反问她,“你以为我会怕一头鹿伤害我?”
      他又重复了那两个字,“放手。”
      青年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吗,他气质矜贵痞然,这种人不缺钱,要什么往往下一秒就要得到,追求万物极致:绝对的忠诚、完全的服从,以及——
      没有杂质的情感。
      大到一个人,小到一条小狗。
      葛宁的直觉从未出错过。
      她决定最后一试,“你还没抱过它吧?再喜欢一头鹿,也要看眼缘,来,给你。”
      青年狐疑地打量葛宁好一会儿,才把鹿接过去。
      下一秒,青年感觉自己怀上了一锅水,水开了沸腾了临盆了,猛烈踢蹬起锅盖锅身来,他下半身无一处幸免。
      他不信邪,试了好几次,结果无一例外,脸色铁青地质问她,“你搞什么鬼。”
      当时,她就不该再提议把小鹿放雪地里,说看它选谁的。几尺厚的雪,它蹒蹒跚跚地走向葛宁,自己做了决定。
      青年面色黑沉,却没有再说话,可葛宁也没有赢——小鹿冻病了。
      小鹿闭着眼,依恋地用鼻子碰碰葛宁,传导到她手心的温度宛如一壶热水,它正在发烧。
      只有没经验的城市人才不知野鹿在如今的大兴安岭有多稀罕,葛宁骗了青年,并不后悔,他大抵是心血来潮,容易始乱终弃。
      既然是她对小鹿负责,现在,她要下山。
      小鹿才刚出生一天,家里的药都太强劲,用不得。

      出门前,葛宁去隔壁看了眼布容,她躺在炕上,啥都没盖,葛宁给她掖好被子,见她醒了,摸摸她的脸,“我出去下。”
      布容一般只会点点头,什么都不说的,这次不知怎么的,看了会儿天花板,“你要找份工作。”
      葛宁一阵奇怪,“怎么突然说这话,我陪你不好吗?”
      布容翻个身背对她,只是喃喃,“你要找份工作。”
      葛宁跟布容做了二十六年的母女,交流起来没商没量的,像接任务,她说,“噢,我去找找。”

      把大门锁上,做贼一样左顾右盼,直到坐上自家皮卡,抱着小鹿的葛宁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今天的发动机声音好像特别刺耳,如果小鹿没有生病,葛宁都打算带它出去避风头了——在那个疯狂的鹿人离开前。
      也不知道他看雪回来没有。车滑出院门,葛宁点住刹车,匆匆扫了外头的帐篷一眼,越野车回来了,帐篷都黑着,她放了心,深夜了,不睡才有问题。
      葛宁松开刹车。
      下一秒,皮卡像被人从后头搡了一下,猛地颤回原地,吱呀一声,熄了火。
      葛宁预感不对,再看油表,眼前一黑——开什么玩笑,没油了!
      小鹿盘卧在副驾,安静地瞧着司机,半晌,司机把它抱下车,轻轻一叹,有种命运始然的感觉。
      她朝那两个帐篷走去。

      帐篷一大一小,葛宁有些纠结——哪个不是青年的帐篷?越野车司机睡在哪里?
      她担心青年小肚鸡肠,对抢鹿事件耿耿于怀,阻止身边人帮忙。
      青年行事乖张,肯定要大帐篷独享……可小帐篷挤得下那两个?……他又有洁癖……或许,青年还像白天那样冷冰冰的,能通过帐篷感受出来?
      明月高悬,银晖遍洒大地,深夜无声。
      葛宁的手贴上帐篷“门”,静心片刻,感受到……遗憾。
      这个办法行不通。
      白天羊绒盖毯的香气袭上心头,葛宁蹲下闭眼,细细嗅辨空气中的气味。
      雪地太冷,她的手按在帐篷布上,突然,一阵若有似无的压感自手心传来,热度稀微,点点滴滴。

      帐篷里,有人正拿指尖点她的掌心,漫不经心,百无聊赖。
      葛宁心里一跳,手一下抬离。
      下一秒,帐篷从里无声拉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争鹿,争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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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周更7K~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