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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雨脚未断绝 青年的手是 ...

  •   山路拐角立着一间老式电话亭,破旧有年代感,两边挡风玻璃上划痕无数。
      提起听筒,里面贯出一道拨号音,葛宁说,“这个电话没坏诶。”
      江炽“嗯”了一声,伸手,朝她要听筒。
      气定神闲地拨了号,等待接通的过程里,他一只手揣兜里,一边看不明所以的她,语气带上一点循循善诱:“你说,如果对面接电话的就是那个人呢?”
      那个人?噢,是她先前直觉出的第三个人,他在暗,葛宁在明,这个电话,确实江炽打最好。
      号码写在围墙根,红色油漆被雨打得血淋淋的,那么显眼顽固,像不怕人看见似的……葛宁心头忽地滑过一丝尖锐!
      伸手的动作却被抓了下头发的江炽刚好避过,他回过神来一愣,解释说,“没通。”
      线索断了。
      葛宁一颗心跳得不祥,追问,“停机了,还是空号?”
      “没人接。”
      随手搁回底座的话筒被一只有些冰的手拿过,弹簧线陡然拉长,葛宁站在电话亭外,食指摁动磨痕严重的叉簧开关,拨号音第二次响起。
      对方第一遍没接,短时间不会再接第二通相同的来电,若江炽是那个人,必已疑心大作,看手机在原地焦急震动,冷笑。
      ……不对,有地方不对劲。
      那人一定考查过院子周围,一定知道这个电话亭,他说不定用过,说不定……还知道这部公用电话的号码!
      打草惊蛇了。
      醒目的红漆号码是对方故意留下的,用来判断外界风向。
      江炽按了按眼,两天没睡,糊涂了,静了会,他劝,“别打了。”
      葛宁没理,江炽掀眼一看,她一手托着握听筒的手肘尖,神色淡若,风吹来,像一张张满的弓。
      电话早拨出去了。
      等她再按键,江炽才看清号码并非是墙根那串,与此同时,荒草地上突地响起一道的机械音——“开机。”
      直播时间到。
      葛宁留神聆听话筒的动静,把工作手机交给江炽,动作极为自然,屏幕之上,密密麻麻的弹幕蝗虫一般。
      【第三天了,竟然还没被抓到,挺厉害啊】
      【葛老师在哪儿,给你带点补给,别饿瘦了】
      ……
      【手机坏了吧,这男的说话没声,节目组你怎么搞的!】
      【诶诶诶这男的挡葛宁干啥,你要抢咖上位啊!!】
      江炽一概不理,纯作口型敷衍,将葛宁挡了个严实。
      她在打秘密电话,你们懂什么。
      高赞再度触发语音任务,泡过水的手机就是不一样,一阵不明意义的咯吱咯吱后,扬声器往外滋哇倒水,一股脑全吐江炽手上了。
      江炽嫌弃拎着走远,随手把乱叫的手机插进土里,泥水混合,世界安静了,他背身,有些惬意地靠上小土坡,眯眼凝望葛宁。
      隐隐约约的键音传来。
      电话的金属按键是钝的,轻易按动不灵,费力气便不美观,葛宁不是。
      轻轻巧巧,稳淡清风,像她这个人。
      在拨号,在摁开关,再拨号,再摁开关……每次的号码不同,她的动作却确定而熟稔,画面有点像给家里拨电话等接通的女高中,娴静美好。
      电话通了,江炽回神。
      葛宁在说话,唇边带笑,可说的内容,江炽听清了,不由把手机往土里压实了些,直像个电子墓碑。
      弹幕一片问号。
      镜头里,青年的背影像只猫,葛宁站在他的终点。
      【诶,我怎么觉得他走路不正常】
      【江炽瘸了吧】
      【江炽是谁?】
      【怪可怜的,众筹给他买双鞋吧】
      【各位,这个电话亭……好像是我家这边的??】

      惯常人为了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会把听筒提到耳边,葛宁不是,把听筒拎到额角,微微悬空,并不贴着,像是电话声音太大。
      她应该能听见世界的许多声音,因为她此刻正闭眼,似乎在分辨电话那头的细微声响。
      江炽意识到这一点便停住脚步,可葛宁已经睁眼,见是他,食指并未比在唇边,示意他噤声,像电视剧那样。
      江炽便悄悄绕到听筒背面,凑近听声音,像查早恋的班主任,光明正大。
      里头的男声清晰,“这方圆百里我们家狗的质量最好啦,你要什么样的我们这都有。”
      葛宁摸摸指甲,云淡风轻,“当然是肉狗,黑狗最好。”
      她连声音都略有改变,闭眼听,会以为是个残忍血腥的黑心女人。
      江炽挡住她的镜头,他可以去把工作手机埋了,可这刚刚走近的几步,就会有点可惜。
      “多钱一斤?”
      江炽抱臂,像第一次看见她,目不转睛。
      “狗肉太热,夏天吃会上火,你帮我挑一只养着,我冬天来拿。”
      一点也不了解她。
      “理解,那你就说自己住哪个区呗,改天我顺道来拿。”
      ……真挺像电视剧。
      通话结束,葛宁面色平静地放了话筒,“走吧,下一站有了,西湖区。”
      江炽没动,来回翻转自己的手检视,闲闲的,“当我的助理,你屈才了。”
      这算夸赞吗,葛宁轻轻扬眉,仰头思索了下,“……我应该,不算什么好人。”
      江炽玩味地反复,“好人?”
      葛宁已经把工作手机取回来,甩了甩问他,“这手机怎么了?”
      满屏的荧光彩线,随着葛宁的动作不时闪跳,上半张屏有时显示直播界面,时灵时不灵的。
      江炽看都不看一眼,“坏了呗。”
      ……他在模仿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这是演都不打算演了。
      葛宁看弹幕,果然一大片“跑”,这都多少天了,观众还想叫她辞职呢。
      好在也有弹幕回应她说没问题的,看来只有葛宁这边看不到界面。
      既然如此,继续出发!

      珍珍坚持下地走路,灰猫则蹲在江炽肩头,它有双金色竖瞳,天生的金刚怒目相外加天然呆,懵懵慢慢地扫视不约而同聚在它身上的两道目光。
      江炽:“你怎么总看它?”
      葛宁:“你不是说自己讨厌猫吗?”
      江炽按住灰猫的蓬蓬脑袋连带耳朵,“它不吵。”
      葛宁拇指抵着下巴,凑近灰猫定定盯视。她眼眸生得狭细,似山中一粼秋水,认真起来,更是灵妙难言。
      画龙点睛,缺的就是这一笔。
      葛宁在此时说,“如果我们找到那个人,也知道珍珍从哪儿来了,就先送她回家,好吗?”
      正走路的珍珍蓦然停下,咬着狗带,巴巴望着江炽。
      江炽无所谓先送谁后送谁,但要争一争醒醒睡意,便刻意道,“为什么?”
      “她不想回家诶,跟你待着挺安单。”葛宁不移开视线,嘴上喃喃。
      江炽:“证据。”
      “证据?……”葛宁轻轻拨开他的手,对压成飞机耳的灰猫低语,“毛毛,你主人不要你了。”
      ……几次三番伤害猫心,江炽正要说点什么,一声“喵——”灌入耳内。
      字正腔圆,如闻梵音。
      江炽顿住,把猫搬到身前仔细端详,犹是不信。
      “……毛毛?”
      喵——
      茫茫人海,能叫得一人回头的,莫过于名字,猫也如此,它就叫毛毛。
      江炽一瞬间清醒,连目光都变了,提着猫的后颈把毛毛丢给葛宁。
      葛宁不知所以地接了毛毛,感觉江炽哪哪不对劲,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又不可跨越了,竖在她和他之间。
      他问她,“你怎么知道它叫什么。”
      毛毛在名单之外,葛宁能叫出它的名字,怎么可能这么巧?
      不可能的。
      “直觉啊”,葛宁上手轻拍茫然的毛毛,动作安抚,带起的毛洋洋洒洒如六月飞雪,“你不觉得毛毛如其名吗。”
      穿堂风透心,荡开葛宁的外衫,她将半片肘在身前,风将另半片吹得直往外翻,肩颈柔色优美,腰线流畅一握,纯然的夏日风情,江炽扫到一眼便移开。
      他随口道,“珍珍如珠似宝,毛毛就掉毛又掉价,凭什么。”
      “你要是想,也可以叫毛毛珍珍啊,还有,珍珍又不是我的,也不知道她主人叫她什么。”
      言下之意,她没有偏心。
      江炽见她文对题,转了话题,“刚刚那些号码你从哪找来的。”
      日光迎面投进青年的眼睛,给他黝深的瞳孔裹上一层薄脆的亮,放大那些执着。
      这样的目光,葛宁见过的。暴风雪那夜,火焰游离在她的脸上,比此刻的盘问更无所顾忌。
      她平心静气,“他写在水泥上了,你看到的时候,那些号码应该都化得差不多了。”
      葛宁猜国内的动物保护不成体系,动物收容机构只算民间公益组织,没有强制力审判对方,那个逍遥法外的人,是打算东山再起的,是以留下了数字。
      如果没有那场雨,或许在她们之后,还会有人去到那个院子,发现那个人留下的信息,续接上断掉的联系。
      那些号码化得很快,葛宁只来得及速记,甚至来不及跟江炽说话,她猜他是不信的。
      下一秒,果然,“当初,我问你平常会想些什么,你说你什么都不想。”
      像一张白纸。
      说话时,他摁住手机的收声器,用了力气,指尖都发白。
      这个问题有点离谱,葛宁不知说什么好——难道他当时一门心思想招个傻子助理?
      葛宁久久按着额头,目光偏到江炽身上,“这件事我上心了,难道用心也有错吗?”
      江炽目光一顿,移开了。
      看来连他自己都把不准答案。
      如果疑心病是反派必备的话,葛宁现在很乐意投江炽反派票。

      等不来顺风车,葛宁在柏油路上坐下,手边的凹陷积着一坑水洼,山、树、青年都在里面。
      风不时吹皱水面,葛宁托着下巴望去,描摹出水中青年线条分明的颌线,一路勾勒……她的目光突然一定,聚焦在下颌。
      那处地方……有些奇怪,肤色似乎更浅一些,大小……刚好是一个指印。
      眼前垂下一包紫米面包,葛宁下意识后仰。
      面包见状后退,半晌,又摇了一摇,发出包装袋特有的声音,像驴前摇晃的胡萝卜。
      葛宁顺着往上看,青年的手是那根绳子,修长白净。
      她犹豫了下,慢慢伸手,接住面包的同时,对比她和江炽手指的颜色。
      撕开包装,默不作声地吃简易中饭。
      江炽看她吃饭。
      本来她一顿能吃三个,今天却只吃了一个,甚至留了馅,只吃干巴巴的面包层。
      生气了吧,今天要问的是他,指不定当场辞职。
      他不由找话,“……你怎么剩饭。”
      葛宁没回。
      荒郊野岭的,她在出神,停止了咀嚼。
      江炽轻咳一声,葛宁整个人一抖,被他吓到了。
      ……他不由半蹲,“胆子这么小?”
      葛宁“嗯”了声,没看他,把馅塞进嘴里。
      他不由问,“刚刚不是不打算吃吗?”
      葛宁回他,“我也可以吃。”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吃?”
      “这个馅太甜了。”
      “可你现在怎么吃了?”
      “我不挑剔。”
      “那你……”
      葛宁低眼看手里的包装,“江炽,我没生气,你不用这样。”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怎么了?”
      葛宁好生好气:“那你还有问题吗?”
      江炽缓缓直起腰,无声地呼了口气,“……他说在西湖区,你就相信他了?”

      葛宁陷入沉思,半晌,“如果要销赃,他一定会用手机,你们卖二手会上什么平台?”
      销赃?她说的是下水道的宠物背带吧,窝点不可能焚毁所有罪证,一定有背带流入市场,换成了钱。
      江炽想到一个。

      “海鲜市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雨脚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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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周更7K~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