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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溯源 用力拽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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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执之过去最怕明星站桩,现在最怕明星卖力。
两天过去了,葛宁江炽两个人竟然还在屏幕里晃啊晃!
这时候他就又相信葛宁是山里头的人了,小镇外围是山,掩藏踪迹……她真有两把刷子。
叫你们别被我们逮到,当什么真啊!
愤怒地调转椅子,张执之瞪视一众工作人员,“这都几天了!她们爬都爬到流浪动物收容机构了,我们蹲在那儿的人连老鼠毛都没抓着一根,怎么回事!!”
为首之人百思不得其解,“……您说他们真要把那猫啊狗啊的送回家,怎么能不去机构问线索?”
张执之深吸一口气,“都说是‘问’,非要用走的?打电话不行?”
你爹的……问是你问的,答也是你答的,我就是来找骂的!
男人深呼吸,“那机构就一部电话,已经被粉丝打爆了,眼下说不出哪个电话是葛宁她们打去的,更别说回拨了,根本定不了位。”
话尾,已经带上幸灾乐祸的味道,突然,有点感谢这个比他们还疯狂的群体。
“导演?”一道女声响起,“或者就让她们这样走着?明星户外探险题材不多,数据反馈也很好……”
悬在半空的中央大屏正滚动播放嘉宾的直播动态,岁月静好的、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画面一转,陡峭的攀登,无言的天幕,现实版的荒野求生。
张执之扶额,“等她们进城就好找了。”
……还挺能吃苦的。
葛宁是真没想到江炽竟然一开始就从收容机构那儿要来了灰猫的来源地址。
难道他事先就料到节目组的安排……
“神机妙算、料事如神?”江炽淡嘲,“你在说谁?”
那就是另一种可能了:眼前的人连一只猫的来龙去脉都要掌握。
难道强迫症者都如他巨细靡遗,眼里容不得沙子?
葛宁转开话题,“我说那些勾心斗角的电视剧呢,主人公衣食住行物物小心,还要提防敌人安插的眼线,几番查探,才敢留在身边。”
这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不知怎么触动了江炽的神经,他瞧了眼肩上的灰猫:“谁说不是呢。”
别有意味的一句话。
葛宁自若,“这么说,我算身份清白的了。”
剑走偏锋也一路艰辛。翻山越岭,蹚水过河,困了也还在赶夜路——要跟还没反应过来的节目组和粉丝抢时间。
一路问来,到了荒村野店。
天下蒙蒙细雨,陶土色的路面泛了油,凌晨起雾,前后无人,好像寂静岭。
两双拖鞋,深一脚浅一脚。
“你确定这地址没错?”葛宁拿着字条对门牌号,压低声音。
登山包几乎高过头,每走一步锅碗瓢盆筷都热情不减,叮铃桄榔地响,江炽不明白,他们这一路吃紫米面包,带厨具,不如捎把伞。
刚想抹把脸,手举到半空停住了,半晌,从头发里摘出一片黄叶子,闭眼……忍了。
他斩钉截铁,“绝对不可能。”
话音刚落,脚底又一凉,青年神色微变。
缓缓翻转鞋底,简直不可置信:
鞋底中央不知何时裂出一道巨缝,足有天眼大小,两端只剩一层可怕的皮连接,似乎再踩一脚就会断成两截。
才两天……
神色静怒地待在原地,直到葛宁找回来,江炽方将拖鞋展示,她淡淡惊讶,“破了?”
就两个字。
她的态度就这?这还是他高薪聘请的合格助理吗?
正要好好问问这拖鞋多少钱买的,葛宁就道,“你的地址没错,我找到了,走……你还能走吗?”
……太合格了。
灰猫的出处就在二人眼前。这个院子很大,围墙很高,上头密密扎着蓝色的玻璃碎片,这是农村常见的安保措施,防小偷用的。
两人沿墙走到入口,铁门大开,一串生锈的铁链搭在上面,院中待着一只脏兮兮的牛筋桶,孤孤单单,红色提把僵在半空。
葛宁感觉气息很压抑。
江炽打算进屋看看有没有人,她说,“你小心点。”
他刚进去,葛宁就蹲下了,周围的墙太灰了,晃得她头晕。
刚好蹲在那只牛筋桶前。
桶里的水非常混浊,是灰色的,葛宁闭眼,又睁眼。
雨滴在脸上,打进桶里,小小的涟漪向上弹跳,桶内的灰浆向下沉降,葛宁的视野渐渐清晰——这并非雨的杰作。
她停住呼吸。
周围太安静了。
意识到的那一瞬间,她在水面上看到了一张脸,毛骨悚然地叫了出来,“江炽!”
江炽几乎是立刻冲了出来,神色紧张,快步到葛宁面前,她的脸色很不好。
“……你没事吧?”
她低低问,“屋里有人吗?”
江炽立刻环顾四周,“没有,你碰见谁了?”
葛宁紧紧抓住自己,深吸一口气,远远指着那只牛筋桶,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刚刚吓了一跳,想不起那张脸是我自己还是……谁…我不知道。”
江炽立刻去看那只黑色的桶。
头顶的雨点密集起来,水面褶皱不平。
咣——哗——
葛宁听到声音,怔怔睁眼。
江炽把踹翻的桶踩定在原地,在看她的反应,“没事了。”
葛宁按着胸口,感觉好一点了。
轮到江炽的声音不对了。
他弯腰,面前也是那个桶,“葛宁,这桶里有东西。”
水落石出,地上塌着一团湿漉漉的面团,灰色的。
葛宁站着扫了一眼,没有过去,“这是水泥。”
围墙通体纯灰,没有一丝异色,桶里是用剩下的。
江炽反应过来,打量将二人无声包围的古怪围墙,兀地伸指,竟然轻易揩下一道水泥。
触感极其潮湿,绝不是雨淋的。
是人为添加的水。
他缓缓道,“你的感觉没错。”
这里确实有过第三个人。
至少在她们踏进这个院子的几分钟前,一定还有人在这儿,粉刷墙壁。
在凌晨?下雨天?
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心中有鬼。
面前的水泥空了一块,露出发黄的底色,几点褐色的污渍,像自由作画的美术课,同学随心所欲地拨动刷毛,画纸溅上美丽的水彩。
飞溅状的弧度一直没入大片大片水泥覆盖的地方。
葛宁拉回他的思绪,“江炽,要下大雨了。”
头顶乌云沉坠,她闭眼仰面向天,像在感应什么。
如有所感的伸出手心,一大滴雨应召,啪地敲在上面,像按动一个琴键,音符丝滑得顺理成章,先松后紧,劈劈啪啪。
雨丝如梭,将天地织成一片白布,她置身其中,抬起两手接雨,像还在那片雪原上,有点靠天地灵气还魂的意思。
江炽把灰猫一把塞进屋下的登山包,翻出盆来,再转身,屋前平地只有水流空行。
……不见了,人凭空消失了。
雨下得急了,刺进地面的瞬间断成瓣瓣白闪的银针,噼里啪啦地爆响。
江炽以为幻视,摁了下眼睛,待放下手,盆都蹚着急流遥远,他站在院中,感觉很糟糕:
“……葛宁?葛宁!”
难道那个人还没走?!她被人打伤了?怎么不知道躲?
……
在屋后。
在屋后找到葛宁。
白雨中一抹显眼的亮色。
江炽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她浑身湿透地跪着地上,专心致志,连他走近都没发觉。
在做什么?噢,试图扳动一块很厚的石板。
用力拽出她扣进凹缝的手,换成自己的,什么话都不说。
葛宁解释,“珍珍在下面。”
珍珍怎么会在下面呢?
雨水自眉峰滑落,跟鼻尖掉落的一同坠进湍流,江炽乌沉着眼,也不回应,用力一搬。
哗——
沾满湿泥的石板原地翻面,他绷着神色,手撑着地,探腰下去,戾气淡淡地消散了。
这只狗真的在下面,怎么下得……江炽手臂激起一层寒栗。
珍珍是被当时在场的第三个人塞进去的。
捞出珍珍的同时,他也看清了底下的沉积物。
待眼皮上的雨要滴进眼睛,他才眨了眨眼,缓缓去拿石板——
葛宁的手心按在他的手背,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她整个人在后退,无意识碰到他的手,兴许是人类体温吓到了她,几乎是触电般地一抖,整个人朝水沟后仰去。
江炽眼疾手快,两臂挟在她肩侧稳住,见她目光犹自直着,似乎前面是什么奇景,再不看就没了,顺着瞧过去,顿住了。
不用铲水泥了……瓢泼大雨又厉又急,是最好的刮泥刀。
阴沉沉的天是影院的大灯,惨白的雨是间奏,一道垂直闪电,陡然照亮如油化开的灰色幕布——
幕布之后,不是灰色,也不是白色,是鲜红的血……风干后的褐色。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喷溅曲线散布在辨不出颜色的墙体上,空气里不正常的味道渐渐弥散,腥味、血味……江炽心跳应激性地飙升,他一把蒙住葛宁的眼睛,阻止她再看。
深山是什么地方啊,自然法则、物竞天择,人要在动物的地盘活动,就得具备动物性的本能,一旦察觉不对,转身就跑。
她对环境的警觉是很高的。
她刚刚抓着自己的手臂,其实是在克制离开的本能。
没走,是因为他。
眼下,她静默着,呼吸沉了一息,把他的手轻轻扳下。
墙上的血渍连雨都无能消解,她不带任何表情地看,附着着斑驳墙面的细短毛发被打落,汇成细流,流入背后的水沟开口。
转身,沉默地看。
沟渠四四方方小小,里面的东西占据了大半,毛发涌入,雨水回流,正好从开口倒灌出来。
冲上地面。
全是焚烧后的残余,因为烧不化,千篇一律的焦黑,有大有小,样式都差不多,珍珍见两个人类不说话,跛行几步,把一直咬在嘴里的东西搁在地上。
——宠物背带,只珍珍嘴里这个还有颜色,多鲜红啊,被烧得只剩半截了。
大雨落下,灰水源源不断上涌,罪证徐徐铺开。
“别看了。”江炽终于开口。
葛宁比他们这种人离动物更近吧,当初他要买驯鹿她都不肯,看到这些,跟看同类一样。
她没有愤怒,但她忘记松开他的手了,只出神地凝望那摊东西,透出一点不解和怅惘,她不在这里。
她的手很冰。
“对不起。”他说。
葛宁扭头的动作带点茫然,像才发现身边有人,慢慢地回了神,渐渐领会了这三个字。
她只是点着自己的下颌,“你这里沾上泥点了。”
……
雨过天晴。
葛宁问江炽,“他们什么时候会找到我们。”
江炽反应了一会儿,才确认这个“他们”指的是节目组。
他皱着眉,“……你是什么通缉犯吗?”
有必要这么敬业?
葛宁闻言奇怪,“那我们去哪里?”
“找个宾馆休息。”
怎么突然要休息?葛宁捏着下巴,背身走路,手边的登山包敞着口,冒出一狗一猫两只毛茸茸的脑袋,江炽背着她们,将那座民房远远抛在身后。
难道是淋雨生病了?葛宁后退的步子大了些,略后仰认真端看江炽的神色,恰好撞上他不经意瞥来的目光,两方一时凝住。
江炽收住脚,葛宁随之停步,无声转身。
场面有些安静。
正当江炽要拿不知哪拗来充当登山杖的木棍顿地,打算跟她说个明白的时候,葛宁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没事了,随时可以出发。”
……江炽按下话,“登山杖”一下下地点地,“……那你说,我们接下来去哪?”
“电话亭。”
“……你看到墙上那串数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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