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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陈佑萍 一出手,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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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中城派出所询问室。
“可就是他拐走了珍珍。”
屋子里飘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毛臭和腥味儿,味道是从铁皮椅上的男人身上传出的。
他不耐烦地瞪向葛宁,“你有完没完?你是亲眼见到我拐卖还是这只狗能开口指认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刚刚拿铁棍打我干什么啊?”
民警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指向角落,“你看看人多有素质!秦强,她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秦强一下不说话了。他目光闪烁地瞟那青年一眼,讹得多了,他怕被讹——刚刚那一棍,他没控好劲。
好在对方没事人一般,正单手拿着本正红色的厚书,翻几页前面,又哗啦啦翻到后头,打发时间似的,对一切声响不予理会。
秦强不动声色地探身,眯眯眼想看清红皮书上写的什么。
他们能从村子追到他刚刚转移的落脚点,绝对不简单,尤其这女人,见面第一句“珍珍认识你”,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的确认得这狗,土狗,最低贱、最好出手的畜生,她手里这只总逃,几个月连着跑,打瞎了眼睛,踩坏了腿,所以记住了。
土狗就是土狗,法律是不会追究的,秦强慢慢松懈下来,索性翘起二郎腿,瞧墙上一圈圈转动的秒针。
葛宁走到江炽身边,低声说,“他刚刚打你哪里了?”
江炽正字里行间寻找些什么,闻言,拿书碰了碰垂在身侧的右臂,他穿的长袖外套,葛宁看不着里面。
明明听见很响的一闷棍……葛宁小心掐住他的一点袖子,无声往上提溜——
一截肌理分明的小臂滑入眼帘。
青年的肤色扎眼却不苍白,肌骨收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脉络呈浅青色,只是在中途,被一块碗大的乌青盖住——
他的皮肤,一定很薄。
葛宁的心里,慢慢浮出一句话:……赔钱。
江炽心思在书里,待若有所感,立时甩落袖子,都不知说葛宁什么好。
她的眼神细致但无冒犯,神不知鬼不觉的,一点没碰着他,可若换个别人,管风琴一定大叫——私生饭!
被抓现行的她却一点表示没有,江炽倒要问问,“好看吗?”
平常人听到这话,定会说左右不过一双手,有什好看不好看的,问起来,难免小器。
江炽却不就此放过。
葛宁果然一愣,确认他并不在追责,磁带开始倒回,倒着倒着,像突然卡了壳般,连眉都难得皱起,“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偏她说得这么认真。
……江炽又信助理是张白纸了,好看抑或不好看有本质区别,这是什么难题吗?不免将袖子一提,亲自检视确认一番。
葛宁有了再度看图说话的机会,重新答题:“如玉如琢。”
江炽轻轻一哼,再度翻动书页,白炽灯下,封皮上的小字一闪,刺了秦强的眼。
秦强简直五雷轰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葛宁也才注意江炽在看什么,心生疑惑,“你懂法?”
他淡然否认:“我是法盲。”
“我也是。”葛宁认真说完,找民警要来同款,一时间,询问室里法条翻动。
秦强嘴角抽搐:一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法盲打算从零学起给他定罪??……就这??
半小时后,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不怕学渣雄起,就怕学渣旁边有解啊!
男学渣指着他,毫不避讳心中所想:“类似案件的当事人能在这儿待多久?”
民警:“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询问查证时间一般不超过 8小时,情况复杂的不得超过 12小时。”
秦强的眼神飘来,飘去,女学渣比男学渣更松弛,也更可怕,目光递来,在他身上翻找着什么。
命运指针的颤动声中,她问,“怎么才能坐牢?”
民警:“要坐牢,得升级。”
“怎么升级?”
能不能别问了??怪吓人的。
“你们这最多算行政案件,坐牢得是刑事犯罪,比如伤害罪、盗窃罪。”
秦强被安抚得松了口气,他不偷名贵的宠物犬,也没伤害过……嗯……女学渣的眼睛怎么亮了……
江炽发现,葛宁要想对他做点什么,轻而易举。
起心动念,她都藏在平湖之下,没有招人注目的起式,一出手,便得手。
那处伤口不防轻握瞬间绷紧,待江炽反应过来,她的手早飞快弹开。
先说,“对不起冒犯了”,再说,“你伤得果然不轻。”
江炽听到后半句,欲发作的神情顿时收敛。
瞒不过她。
远处的秦强脸色大变——伤的不轻……伤……他立刻扶着后腰直起身,把裤子直往下扒,“你看看我的尾椎骨被你这飞来的棍子砸成什么样了……”
江炽拽过葛宁挡住不忍卒读的一幕,缓了缓方道,“……你也打伤他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拐卖动物定不了他的罪,别的可以,比如,他打了他,可是,她打回去了。
不管什么理由,“打人”总是耐人寻味的字眼,在公众视野里,她也一样。
葛宁半疑半解,“可是……你的手,应该很贵吧?”
秦强在背后嚷嚷,“谁的尾椎骨不是尾椎骨?你歧视谁呢嘛!”
江炽经葛宁一提醒,突地想起一件事来。
葛宁上一次听管风琴说话,还是好久以前,直播刚开始那会儿。
凌晨,扬声器里的他高亢得令人怀念——
“什么??你进局子了?!
“你受伤了?!
“你要请律师?!”
……
最后是咬牙切齿、风雨欲来的咆哮,“把你的手机给那个什么张强!!”
手机易主的刹那——
“他爹的你一千一万个尾椎骨都比不上他的哪怕一、只、手!!”
……
对面每隔空一句,秦强脸色就青一度:“不是他怎么可能是明星呢兄弟你搞错啦,这个江炽就是个流浪汉!拖鞋豁的缝有银河那么宽!
……
什么?我不信,你让我问民警?”
秦强刚要问,听墙角的民警便面无表情一顿首,“他是明星,他旁边那位,也是。”
秦强堪称狗血淋了头,扭头抓紧手机压低声音,“你再说一遍……他的一只手投保了……夺少??”
管风琴严肃命令的嗓音依旧不可阻挡,“张强!我限你现在、立刻、马上回答他们的问题!否则我保证起诉你到倾家荡产!!”
不待秦强的讨价还价,电话已经啪的挂断!
询问室的攻守顷刻扭转!
葛宁在摸下巴,不务正业、好逸恶劳、不思进取、难缠…当初江炽是这么盘点管风琴的,可他今天还有上次及时的语音预警…业务能力并不差嘛。
回过神,葛宁推推珍珍,这只中华田园犬极有灵性,立刻会意坐到秦强对面,恳切、哀怨地望着他。
她要回家。
秦强怒了,妈的就一只便宜死了的中华田园犬能判他还是怎样!
……
秦强一觉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诶诶诶你去哪儿?”身后民警叫住他。
秦强一脸茫然,指指墙上的钟,“不到时间了吗?”
民警冷笑一声,“你刚刚睡的我都不忍心提醒你,恭喜你提级了,猜猜……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秦强环顾四周,那对流浪男女……额不明星似乎离开有一会儿了,偌大的询问室只有他和民警。
这话是对他讲的。
冷汗唰地从后背淌下,秦强喃喃,“……你说什么?”
四小时前。
派出所电动门缓缓收缩,一辆平平无奇的警车驶出,没入黑夜。
葛宁从后座直起身,惊讶真有人大半夜不睡觉蹲派出所门口。
反观江炽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打完了一通电话,“收容机构负责人中午前能赶到派出所,她说会尽量拖延时间。”
葛宁抱着毛毛掰手指,“原本能拘他八小时,提一级再多加四小时,也就是说,要证明他有罪,我们还有八小时的举证时间……”
说话间,她突然侧过脸,贴着玻璃,不过一会儿,外面的夜色模糊了。
她悄悄打了个哈欠。
回头,江炽在静静地看她,“……你睡会儿吧。”
她摇摇头,“证据能攒一点是一点吧,也不知道秦强有没有撒谎。”
话音未落,两人中间的珍珍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车缓缓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车窗摇下,民警露出一口白牙,“大家都很热情,希望你们不要误会。”
她可是一眼认出了近日热度居高不下的两位神人,尽管她们昼伏夜出没引发什么线下轰动,小的群众聚集还是有的,比如刚刚的派出所门口。
难得线下见到真人,她向着葛宁说话。
对方果然散发着温和如水的气息,磁铁一般无端吸引人靠近……可对方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了,却并不开口,只是微微笑着,说,“谢谢。”
淡淡姐真的本色出演诶……不过话又说回来,网上一直声称猫鼠游戏里她这么活跃是因为某款男……没待瞟到目标对象,一道危险的目光已然射来。
小民警当场僵住。
“你怎么不走?”
咦,好冷的口气。
“我是你们直播的忠实观众,有个问题一直好想知道,你们这……不是剧本吧?”
小民警鼓足勇气,期待地望着二位。
淡淡姐轻轻摆了下头,幅度几乎难以察觉。
小民警内心顿时暖暖的,淡淡姐虽是佛系冷美人,并不主动迎合外界……咦小姐姐看她一眼,又看看江炽。
待小民警明白其中的暗示,猛地睁大眼。
——她要她,再把这个问题问一遍。
她要江炽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
……
“如果你今晚没碰到我们呢?”
——如果你没碰到我们,就不会问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既然如此,那不必问。
……果然是反派。
他没有丝毫犹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背影冷酷。
像在说,真不真,好无聊的问题。
小民警顿时好失落的,葛宁抱着毛毛,珍珍咬着狗带,她们的影子长长的,一直延伸到脚步不停的反派脚下,挡风玻璃框住这一幕——
这么美好,真的是剧本吗?
反派突然在原地站定,像恶人严丝合缝的逻辑链卡了壳,一时间,蒙昧地醒悟。
这时机只有短短一刻,小民警一脚油门飞至,听见比预想中长一点的回答:
“输赢和真相,我们都要。”
树影溶溶,在地面布下一个个黑色坑洼,他毫不犹豫地踏入,像踩进虚空,步入更深的黑夜。
葛宁紧随其后,经过她时,朝她一笑。
小民警一瞬间闻到了救赎文的味道:
“加油加油~~注意安全,祝你们旅途顺利!不成功也没关系!”
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话,是什么时候?
待街上只有两道人影,江炽终于慢下来,葛宁追上他,开口便笑,“竟然是粉丝诶。”
江炽极其冷淡地“嗯”了一声。
葛宁强调:“还不是黑粉。”
江炽冷静应答:“……是我们的粉丝,不是我一个人的……”
“——现实生活是不是还挺多这样的人,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你?”
处理的是秦强这种糟心玩意儿,哪有功夫管网上的喧嚣,可能只是流过眼皮,在心底说我记得。
这样的人,今天让她们碰见了一个。
……江炽突然不想说下去了。
他把葛宁推到前面:“这么积极,有本事今晚别睡跟我加班。”
……
黑夜,老小区楼道的感应灯前后上下亮了一片。
葛宁仰探出扶手往上瞧,“珍珍,你确定是这儿吗?”
这个小区没有电梯,幢幢六层,眼下爬了八幢,葛宁不免力竭,把毛毛搬到扶手上,远看近看,掰开她的小嘴巴。
毛毛一张怒目脸严峻后退,牙齿森森得亮,有些狰狞。
江炽在一旁评价,“你把它弄丑了。”
葛宁捏捏毛毛的腮帮子,“我在给毛毛看牙呢。”
“你觉得秦强骗人了?”
当初问毛毛的出处,秦强对天发誓,路边捞的。
“他没骗人”,葛宁摸摸毛毛脑袋,“毛毛没什么野性,过惯了城市生活,她牙口老了,所以被遗弃。”
珍珍脚趾磕击水泥面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极为清脆。
葛宁说,“珍珍,也老了。”
珍珍的主人也可以不要她,珍珍要回家,可以是一厢情愿,送她回家的人也是。
江炽皱眉,“你怎么这么悲观。”
感应灯闪了一闪,灭了。
葛宁顿了顿,“希望你不是。”
咚——金属门板被叩响,感应灯骤明!哒哒哒哒,珍珍半个脑袋急急探出楼梯栅栏,它在顶楼。
葛宁仰头会意,“来了。”
转身上楼,背影不急不忙。
珍珍前蹄时不时像小马一样伸出,搭在老式金属门栏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揿响门铃,对面的门却先开了,凌晨四点的光景,天色蒙蒙暗,隔着纱门看不清是谁,倒听见一声“咦”。
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很快,老式门锁一声响,里面走出一个穿睡衣的妇女,她像瞧什么稀罕物似的打量二人,难掩惊喜,“江炽葛宁!刚刚我就说你们来我的小区了,你们还真在这里欸!”
两人凝视几近黑屏的工作手机一秒。
阿姨忍不住发牢骚,“诶呦要我说节目组还答应你们什么不定时直播,连部手机都买不起,这乌漆嘛黑的你们啥都不知道,诶家人们你们好,看得见我吗?”
自从手机坏了,江炽都懒得看弹幕了,甩甩手机将屏幕对准阿姨,不知她在上面看见什么,拍胸膛回应,“家人们放心!我自当竭尽全力!”
原来是外援。
……
阿姨拨开她们,撸起袖子,“陈阿姨耳朵有点背噢。”
梆梆梆!!!梆梆梆!!!
“陈佑萍!陈佑萍!!!听得见吗!开门!!!”
葛宁拿毛毛捂住耳朵,“我感觉我们要暴露了。”
话刚出口,没入雷霆巨响。
江炽目露询问,他一点没听清。
葛宁摇头,自以为无关紧要,谁知他凑近耳朵……葛宁只好重复一遍。
巨响在此刻戛然而止。
阿姨轻松地呼呼手掌,朝双双看来的二人暧昧地挑挑眉,敏捷地闪开身子——
陈佑萍站在门口。
门口两个陌生人见到她,自发向两边退开。
地上有小狗,朝她摇尾巴。
小老太太弯腰,仔细打量它。
半晌,她还在看。
自己家的狗都不认识了吗?
“几十年不见了……珍珍。”
江炽霍然看向葛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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