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4岁的告白 2月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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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8日，玲禾的生日。
东京湾上停着一艘白色的游轮，灯火通明，像一颗落进海里的、被打磨过的星星。玲禾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杏色的礼裙，裙摆到脚踝，袖口绣着很细的银线。头发绑成了侧马尾，马尾上扣了一枚花形发卡。她戴了一对很小的耳坠，脸上化了淡妆。她很少这样打扮。可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拿起手机，看着母亲发来的生日祝福，回了一句“谢谢妈妈”，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桌上放着一个很小的蛋糕，是葵今天下午送来的。葵说，大小姐，生日快乐。她说谢谢。葵看了她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了抱她。
她二十四岁了。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蛋糕，想起很多年前，她坐在琴房里弹不好一首曲子。那时候她五岁。她跑出去，在紫藤架下遇见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说，弹不好就练。那个男孩说，玲禾，在未来一直等着我吧。那个男孩说，总有一天，本大爷会亲手为你戴上真的戒指。
她等到了现在。
上个月，父亲找她谈过一次话。父亲问她有没有稳定的对象。她看着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实话。她说，我喜欢景吾君。父亲问她，那景吾呢？景吾是怎么想的？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知道他要去相亲了。她只知道他说“走个形式”。她只知道上个月她差点说出口的话，被玲奈打断了。父亲没有追问。他只是叹了口气，说，如果没有稳定的对象，就准备好去相亲吧。她当时说了一句：“我很快就会知道答案的。”说得那么笃定，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东京湾的方向。她知道，今晚迹部在游轮上。和五十岚惠。五十岚家是父亲生意伙伴的女儿。就是那个相亲对象。她告诉自己，不要去。可她的手已经拿起了手包，脚已经走到了玄关。她叫了司机。
游轮上，迹部和五十岚惠坐在靠窗的位置。
惠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开衩礼裙，裙摆侧边开了一道很高的衩，上面缀着细密的碎钻。她个子本来就高，那件裙子衬得她腿更长了。她的头发散着，发间夹了一枚带钻的发夹，很端庄。她一直在笑，可她的笑没到眼底。迹部知道原因。五十岚惠和切原赤也的事，圈子里多少传过一些。她还没有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着蝴蝶结，很正式。他和惠聊了些家常，问了她的近况。她答得很得体，可她的手指一直在杯沿上转。饭后，两人走到游轮侧面的甲板上。海风很凉，带着一点咸涩的味道。惠靠在栏杆上，看着漆黑的海面。
“迹部君。”惠忽然开口，“如果你喜欢的人迟迟不跟你告白，你会一直等下去吗？”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海面。那里有几盏航标灯，一明一灭。
“比起等待，”他说，“我更喜欢主动出击。”
惠转过头看他。
“话虽如此，”迹部说，“我也一直在等一个人。或许她就是那个特例吧。”
他的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西装内侧的口袋。那里放着一枚戒指。很细，很简洁。是他几个月前定做的。他打算等她，等她说出来。等她叫他“景吾君”的时候，把那个称呼后面该接的话，接完，可她也等了很久。她总是把话咽回去。总是差一点，差一点点。
惠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迹部君也有喜欢的人吗？”她问。
迹部没有回答。他抬起手，在惠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很多年前他拍玲奈的头一样。
“向前看吧，五十岚。”他说，“做决定的人，始终是自己。”
惠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有点红。她点了点头。
而此时，玲禾就站在甲板的另一头。
她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司机把车停在港口，她上了游轮，报了名字，有人把她引了上来。她想看他一眼。一眼就好。她想看看他相亲的样子，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在“走个形式”。她走了几步，然后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他站在一个穿黑色裙子的女人身边。那个女人很高，黑色吊带裙侧边开着衩，上面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衬得腿长得过分。她的头发散着，发间夹着一枚带钻的发夹。她看见迹部抬起手，拍了拍那个女人的头。那个动作那么熟悉，那么温柔。她的脚定在了甲板上。她看见那个女人仰起头看他的眼神，看见他低头对那个女人说话的样子。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只看见他的侧脸，在灯火下很平静，很温柔。
她忽然觉得自己来错了，她不该来也不该看。她不该抱着那种“他也许在等我”的念头，他等了吗。他说他喜欢主动出击，他拍别人的头，他要去相亲，他可能在等另一个女人。玲禾转过身，朝甲板的另一头走去，步子越来越快。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去抹，越抹越多。她走下楼梯，穿过走廊，推开舱门，走到外面的栏杆边。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靠在栏杆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在抖，她没有出声。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那个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玲禾。”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玲禾僵住了。
她慌忙侧过脸，用手背又抹了一把眼睛。可来不及了，迹部已经走到她身后。他的脚步声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近得她能听见他的呼吸，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像是跑着过来的。她转过身，看见他站在月光里。他的蝴蝶结已经解了，松开的领口搭在白色衬衫两侧。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也开了，露出一小截锁骨。西装外套敞开着，被风吹得有些乱，下摆轻轻掀动。整个人看上去不像刚才在宴会厅里那样一丝不苟，倒像是从什么地方急匆匆跑出来的，连整理都顾不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压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吹风。”她说，没有回头，声音有一点哑。
迹部没有接话。他忽然伸出手，从后面扣住了她的手腕。
玲禾惊得往后一缩，却被他拉得更紧。他绕到她面前，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在银白的月色下像两道浅浅的水迹，亮得扎眼。她的睫毛湿漉漉的，鼻尖泛着红，整个人像被人从水底捞起来的、倔强又破碎的一小片。可他同时也看见了她今晚的样子。杏色的礼裙，侧马尾上那枚花形发卡，耳边的碎发，还有那对很小的耳坠。她打扮过。她来之前，是打扮过的。
迹部皱起了眉。
“你在哭。”他说，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笃定。可那笃定底下，分明翻涌着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玲禾与他四目相对。
月光很亮，亮得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她望着他，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个骄傲的、耀眼的、从来不肯低头的男人看穿。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喊，声音大得她自己都害怕。
景吾君，你最在意的难道不是我么？
如果你最在意的是我，就请你说出来。
只要你跟我表白，说想要和我交往，我的答案，一定就是——
我很乐意。
可迹部没有说。
他只是盯着她，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混合着海盐气息的香氛。然后他忽然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玲禾。”
她浑身一颤。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以后也一直陪在我身边吧。”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被海风托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她耳朵里。她几乎要站不住了。这不是她想要的那句话。可这句话比任何告白都更重，像一枚滚烫的印章，直接烙在了她心里。
不是迹部不想说喜欢。
是他想亲耳听她说。
他知道她的答案。从紫藤架下到体育祭，从红茶到排名榜，从蓝白丝带到每一个欲言又止的瞬间，他全都知道。只是这一次，他不想让她再去逃避。他要她自己走到他面前来，把那句藏了这么多年的话，亲□□给他。
玲禾满脸通红。眼泪还在流，可这次不是伤心，是终于、终于不用再藏了的那种酸软和羞怯。她微微仰起脸，声音极轻，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景吾君，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景吾君，请你跟我交往吧……”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可每一个字都落进了他耳朵里。
迹部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温柔得几乎不像他。他弯下腰，牵起她的一只手，低下头，嘴唇极轻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嗯，玲禾。”他说，“我也一直很喜欢你。”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银色的，很细，很简单。他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她的左手，将那枚戒指慢慢推上她的无名指。戒指很合适。像本来就该在那里。
“本大爷说过，总有一天会亲手为你戴上真的戒指。”他说，“不过这次真的等太久了，不想再等了。”
玲禾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眼泪又掉了下来，可她在笑。她想起七岁那年的夏天，紫藤架下，一枚青桔梗编成的戒指。她说了“我会一直等着景吾君的”。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她抬起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亮。他的领口还敞着，白色衬衫扣子松着两颗，蝴蝶结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西装外套敞着，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冰帝学生会室里发号施令的会长，也不像那个在网球场上所向披靡的帝王。他只是一个从宴会厅里跑出来追她的人。一个等了她很多年的人。
“景吾君。”她说。
“嗯。”
“你刚才说，比起等待，更喜欢主动出击。”
“嗯。”
“那你为什么等了这么久。”
迹部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里面有眼泪，也有笑意。他伸出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因为本大爷想等你亲口说出来。”他说，“我想确定你的心意和我是一样的。”
玲禾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很轻，却很完整。像把这么多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了这个笑里。
“景吾君。”她又叫了一遍。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迹部挑了下眉。可他没有拒绝。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低的。
“我会一直喜欢你，玲禾。”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和他的衣角一起掀了掀。远处的游轮灯火通明，像一颗落进海里的星星。他们站在栏杆边，十指相扣。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她靠在他肩上，把脸埋进他的领口，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面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她闻到一点海盐和他身上混在一起的味道。
“景吾君，五十岚小姐那边……”
“她的事已经说完了。”迹部说，“她要的是往前走。本大爷要的，是站在这里。”
玲禾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他的掌心，凉凉的，很实在。
可他忽然低下头来。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她看见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她。他的手指从她发间滑下去，托住她的后颈。她没有躲。她只是看着他，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然后他吻了她。
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他的嘴唇是温的，带着一点海盐的咸涩。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他的呼吸，和她自己的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跳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时候，她整张脸都红了。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子。可她没低头，也没别开脸。她只是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弯着。
“景吾君。”
“嗯。”
“可以再亲一下吗？”
迹部看着她。然后他笑了。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声。
“玲禾大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要贪心呢。”
可他还是低下头，又吻了她一次。比上一次更轻，却更长。她的手指抓着他敞开的衬衫前襟，攥得很紧，像怕他跑掉。可他没跑。他就在这里。在她面前。在她身边。在她无名指的戒指里。
海风还在吹。游轮的灯火还在亮。远处的航标灯一明一灭。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和她的，终于跳在了一起。
第三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24岁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