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一步之遥 五年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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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迹部在英国待了五年。本科三年，硕士两年。玲禾本科毕业后考取了研究生，继续读博。两个人隔着八个时区，一个在伦敦，一个在东京。可他们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信息是每天都会发的。有时候只是“今天吃了什么”，有时候是“图书馆的暖气坏了”，有时候是“今天钓鱼钓到一条很大的”。迹部偶尔会打视频过来。基本都在他午休的时候。伦敦中午十二点，东京晚上九点。玲禾那会儿通常已经洗完澡，正准备上床。
视频里的迹部还是那样。有时候穿着西装，有时候穿着衬衫，偶尔穿着运动服。他会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或者坐在窗边，背景里能看到伦敦的街景。玲禾坐在自己公寓的书桌前，或者靠在床头，有时候抱着笔记本，有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支笔。两个人聊的不多。有时候只是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她写论文，他看文件。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
有一回，玲禾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打视频。那天她太累了，论文改了一整天，眼睛都快睁不开。迹部在那边说着什么，她嗯嗯啊啊地应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手机歪在枕头边，镜头对着她。睡衣的领口比较大，侧着睡的时候，整个肩膀和锁骨都露在外面。再往下一点，几乎什么都遮不住了。
迹部说到一半，发现对面没了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顿住了。他很快捂住嘴，撇过脸去。耳根浮起一层不自然的红。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叫了两声玲禾的名字。她没醒。睡得还很沉。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迹部坐在伦敦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里睡着的人，觉得自己大概不该继续看下去。他伸手想挂断。可他的手指在挂断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移开视线，关掉了视频。
那天晚上他睡得不太好。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玲禾坐在他身上，头发散着，没有穿衣服。他躺在那里，动不了，也不想动。她低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张着。她说了一句话，可他听不清。他伸手想去碰她，手指还没够到，手机就响了。他猛地睁开眼。是玲禾打来的。他接起来，声音还带着梦里的沙哑。她在那边慌慌张张地问：“昨晚……你有没有看到……”他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他闭上眼，说：“没有。”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起身。床单上有一小片痕迹。他看了很久，把脸埋进手心里，无奈地笑了。他迹部景吾，居然会因为一个视频、一个梦，变成这样。他起身换了床单，洗了脸，站在窗前吹了很久的冷风。
玲禾那边，松了一口气。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就好。”从那之后，她每次打视频之前都会先换好外出的衣服。哪怕只是坐在床上写论文，也要穿得像要出门一样。迹部后来也没有再提这件事。可他再也没有在她快要睡觉的时候打过视频。他改成了下午。伦敦下午，东京深夜。她那时候还醒着，穿着整齐，坐在书桌前。
2027年10月，迹部研究生毕业，回到日本，接手家里的生意。玲禾考上了博士，继续留在东大做研究。两个人的距离从八千公里变成了一座城市。可他们的相处方式没有变。假期的时候，迹部会约玲禾出来。有时候去钓鱼。有时候去弹琴。有时候去打球。有一次他约她去打网球。她换了运动服站在球场上，他站在对面，球拍搭在肩上，看着她。
“玲禾。”他说，“你的球技长进了不少。”
玲禾把球拍横在身前，微微喘着气，眼睛却很亮。
“毕竟想要跟景吾君对打，时刻都不能松懈呢。”
迹部挑了下眉，没接话，只是把球抛起来，发了一个很快的球。玲禾脚步一错，反手接了回来。球擦着边线落在迹部那侧，他伸手去够，差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落点，再抬起头看她。她站在底线后，球拍搭在肩上，嘴角弯着。
场边，修一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场地里那两个人。球来球往，节奏快得像在打正式比赛。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
“我这个妹妹，果然可怕。”
2028年1月，迹部来九条家拜访。
玲禾站在玄关等他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和服式上衣，深灰色的长裙。头发盘着，两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去年秋天做了视力矫正手术。眼镜彻底摘掉了。镜子里的那张脸，比以前清晰了很多。她看了很久才习惯。迹部来的时候，雪刚好停。他从车上下来，穿深色大衣，里面是灰色西装。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摘了眼镜。”
“嗯。去年秋天做的。”
迹部看了她两秒。然后他开口，语气和平常一样淡。
“这样更漂亮了。”
玲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她的耳朵尖开始发烫，可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别开脸。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谢谢。”
饭桌上，九条祖父问起迹部有没有女朋友。迹部说没有。不过有在意的人。玲禾的筷子在盘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瑛子女士端着茶，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这两个孩子的进度，未免也太慢了。可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玲奈坐在桌子另一头，眼睛一直没停。
晚饭后，玲禾走到廊下透气。迹部跟了出来。两个人站在檐下，看着庭院里被雪压弯的松枝。风把风铃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玲禾。”迹部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看他。
“下个月，我要去相亲了。”他说，“对方是父亲生意伙伴的女儿。说是相亲，大概也就是走个形式。”
玲禾低下头。她的手缩在袖口里，指尖有些凉。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轻得不像她。
“这样啊……”
迹部看着她。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可他能看见她缩在袖口里的手指，攥得很紧。
“玲禾。”他又叫了她一声。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没有红，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在忍着什么。
“景吾君。”她说，“在那之前，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堵在喉咙里很多年的话，终于被推到了舌尖上。她要说。她必须说。如果现在不说，下个月他就会坐在别的女人面前。如果现在不说，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景吾君，我——”
“姐姐！”
玲奈的声音从廊下那头传过来。她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点急色。
“姐姐，父亲有事找你！”
玲禾的话被硬生生截断在半空中。她张了张嘴，那个没说完的句子还挂在空气里。她看了一眼迹部。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等她继续。可她不能了。父亲找她，她不能不去。
“我……”她低下头，“我先过去一下。”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迹部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的方向。风把檐下的风铃又吹响了一声。
玲奈站在廊柱旁边，看看姐姐的背影，又看看迹部，表情有点心虚，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她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可她真的是来传话的。
“景吾哥。”她小声说，“姐姐她……”
“没事。”迹部说。他收回目光，看向庭院里那些被雪压弯的松枝。“下次再说。”
第三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一步之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