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玲禾的心意 高二分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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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樱花开了又落，冰帝高中部迎来了新的学年。
分班表贴出来的那天，公告栏前照例围满了人。玲禾没有急着去看。她抱着新学期的资料从教务室出来，经过公告栏时，听见有人在身后小声议论。
“九条同学和迹部同学今年同班呢。”
“真的假的？他们终于分到一班了？”
“高二A组。这下有好戏看了。”
玲禾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把怀里的资料抱紧了一点，快步走远。直到拐过走廊转角，她才在没人的地方停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同班。
她和他，今年在同一个班。
心里最先涌上来的是一点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惊喜。像某颗在冬天埋了很久的种子，忽然被四月的风吹了一下，轻轻动了动。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同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天都会见面。不是走廊里擦肩，不是学生会室里各坐一边，而是从早到晚，在同一间教室里，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真的藏得住吗？
开学第一天，玲禾特意比平时早到了一点。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她推开门的瞬间，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的人。
迹部景吾。
他坐在那里，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上，像在等什么人。晨光从窗外打进来，把他半边身子照得发亮。看见她进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角一弯。
“九条，你来得正好。”他说，“今年我们在一个班呢。请多指教。”
玲禾站在门口，心跳漏了半拍。她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眼镜，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没戴。
“请多指教。”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常一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像被人点了一串极细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位置在迹部斜前方。刚把书包放好，铃声还没响，门口就涌进来一群人。同班的、隔壁班的，甚至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面孔，把迹部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迹部同学，今年真的同班了，太好了。”
“部长，网球部这学期还招新吗？”
“迹部君，你假期去哪了？”
玲禾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出课本，低下头翻看。她没往那边看，可那些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灌进耳朵里。她听见迹部不紧不慢地应着，声音永远那样从容，带着一种让人觉得他在认真听你说话、又保持着一丝距离的礼貌。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九条同学。”
是班里的几个女生。她们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好奇：“九条同学，你和迹部同学，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呀？”
“一个班了，又都是学生会的。你们是不是真的在交往啊？”
玲禾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合上课本，抬起眼，神情冷淡而平静。
“只是学生会长和学生会副会长的关系。”她说，“再多一层，也就是……同班同学吧。”
“诶——我们一直以为你们在交往呢。”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玲禾说，语调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定理，“能跟会长并驾齐驱的女性，这个世界上除了瑛子女士，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吧。”
女生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九条同学，你明明也很优秀啊，干嘛这么说自己。”
玲禾顿了顿，目光落回课本上，声音轻了一点：“和会长比起来，还远远不够呢。”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围在迹部身边的人群迅速散开，各自回到座位。玲禾也重新翻开课本，背挺得很直，从头到尾没有往斜后方看过一眼。
时间过得很快。
放学时，夕阳把整间教室染成橘红色。玲禾收拾好书包，和几个女生道了别，刚走到校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九条。”
她回头。迹部景吾正站在几步外，单肩挎着书包，外套搭在手臂上。夕照从他身后漫过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送你。”他说。
玲禾一怔，随即礼貌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会长。我家的车会来接我。”
她刚想走，手腕被他轻轻拽住了。
“我送你。”他又说了一遍。
玲禾抬起头，想拒绝。可他的目光落下来，带着某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不容商量的认真。她张了张嘴，说：“不麻烦会长了。”
迹部没松手，只看着她，忽然换了称呼。
“我送你，玲禾。”
玲禾的大脑在那一秒彻底宕机了。
他叫她玲禾。
不是九条，不是副会长。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叫过她的名字了？上一次，也许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哪个她已经记不清的庭院里。他的声音低而清晰，像把她的名字放在唇齿间碾了一下，再轻轻放出来。
她只觉得整张脸轰地一下烧起来，连指尖都跟着发麻。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校门口的风吹过来，把她的蓝白丝带和他外套的衣角都轻轻扬起。
沉默了几秒。
“既然会长执意要送我……”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尾音还微微发着颤，“那我就……”
迹部松开她的手腕，低低笑了一声。
“上车吧。”
车是迹部家的。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校门旁，车身被夕阳照出一层温润的、近似深褐的光。玲禾站在车边，朝不远处自家的司机和保镖轻轻点了下头。那两人看见她身边站着迹部，互相看了一眼，到底没有上前，只远远地站着，等她上车。
迹部已经拉开了车门。
玲禾犹豫了半秒，弯腰坐了进去。迹部绕到另一侧坐下，车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很静。车窗把外面的风声、鸟鸣、远处学生们的笑闹全都隔成了一层模糊的底噪。
车子平稳地驶出冰帝的校门。
玲禾靠窗坐着，脸微微偏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侧脸一下一下映亮，又一下一下暗下去。她始终没有回头，像窗外有什么非看不可的风景。其实窗外只有千篇一律的街景，树影、电线、行人、车流，什么都留不住。
她只是不敢看他。
从上车开始，她就知道他在看她。那种视线不重，也不刻意，可它就是存在，像车厢里被调得恰到好处的冷气，从皮肤表面一点点渗进去，让她整个人都绷得发紧。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住。
“九条。”迹部忽然开口。
玲禾的心跳快了半拍。她没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讨厌我吗？”他问。
玲禾一怔，随即飞快地摇头：“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讨厌会长。”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迹部问。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责备，也没有逼问，像只是把一件他很早之前就想确认的事，终于放到了她面前。
玲禾的指尖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她仍然看着窗外，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日的从容：“我没有躲着会长呀。”
迹部皱了下眉。
“现在就是。”他说。
玲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不轻不重，带着一点点温热的力度，把她的脸慢慢扳了过来。玲禾惊得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放大。她没来得及躲，也根本躲不掉。就那样被迫对上了他的眼睛。
车厢里很暗。可他的眼睛亮得过分，像把窗外的暮色都收进了瞳孔里，一寸一寸地看进她眼底。
“这叫没有躲？”他问，声音低低的，像在问她，又像在自言自语。
玲禾说不出话。
她的呼吸全乱了。下巴上那一小片皮肤像被他的指尖点着了一样，烫得厉害。她想移开视线，可他的目光像有重量，压得她动弹不得。
她忽然很庆幸车里够暗，庆幸车窗外的灯光只是一闪一闪地掠过去，照不清她此刻红透了的脸。可她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得她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也听见了。
过了很久，久到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迹部才松开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靠回座椅里，目光转向自己那侧的车窗。玲禾也慢慢别过脸去，把发烫的耳根藏进散下来的几缕发丝里。
车继续向九条家的方向驶去。车里的沉默像被拉长的线，细而韧，轻轻一碰就要断。
可谁都没有先开口。
车子驶到九条家门前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玲禾刚下车，就看见玲奈从门里小跑出来。她穿着冰帝高中部的新制服，头发扎得高高的，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雀鸟。
“姐姐！”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清脆。可下一秒，她就看见了从另一侧下车的迹部，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还没等玲禾开口，迹部已经先说了：“是我要送她回来的。”
玲奈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鼓起脸：“诶——那下次也送送玲奈吧！只送姐姐回家，太狡猾了！”
“嗯，下次一定。”迹部应得随意，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子的味道。
玲禾转过身，朝他微微欠了欠身：“谢谢会长送我回家，麻烦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把今晚车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重新勾出来。说完，她便转身朝屋里走去，没有回头。
刚走到玄关，母亲就迎了出来。
“景吾来了呀，进来坐坐吧。”母亲笑容温婉，朝门外看去。
“不了，伯母。”迹部站在车门旁，微微颔首，“网球社还有事，得先回去。改天再来拜访。”
母亲没有多留，笑着点了点头。玲禾站在玄关里，听着门外车子发动的声音慢慢远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网球社，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还有事。
他是专程送她回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羽毛，极轻地落进她心里，却让她的心跳得比车里还要厉害。
回到房间，玲禾把书包放下，整个人仰面倒进床里。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画面。他问她是不是讨厌他。他问她为什么躲他。他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他。他的眼睛那么近，近得她甚至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过手机，给葵发了消息。
十分钟后，葵端着两杯热可可，盘腿坐在她床边的地毯上。
“所以，迹部大人不仅送您回来，还在车上……托了您的下巴？”葵的眼睛亮得吓人。
玲禾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一半，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还能有什么好分析的！”葵一拍床沿，“迹部大人想让您跟他告白啊，大小姐！”
玲禾从枕头里抬起脸，表情有些怔。
“告白？既然会长喜欢我，为什么他自己不跟我告白呢……”
葵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可能……他想听大小姐亲口说喜欢他？”
这句话像一只钟，在她耳边轻轻敲了一下。
玲禾垂眼，声音低下来：“身为九条家的人，怎么能主动去告白。既然会长喜欢我，那总有一天会来跟我告白的吧。”
她说得平静，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真正想说的是另一番话。
我跟会长告白，他真的会接受吗？我真的不会被拒绝吗？会长那么优秀又有魅力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
她没有把这些说出口。它们像沉进水底的石子，压得她胸口发闷，却谁都看不见。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姐姐——”
玲奈直接推门进来了。玲禾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枕头差点掉到地上。
“姐姐，你在跟葵说什么呢？”玲奈探进半个身子，眼睛笑得弯弯的。
“没什么。”玲禾把枕头放好，坐直了身体，“你怎么不敲门。”
“敲了呀，姐姐没听见而已。”玲奈一点不见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她盯着玲禾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姐姐，你在跟景吾哥哥交往吗？”
玲禾的心跳一滞。
“不是。”她说，“会长没有和任何人交往。”
玲奈一听，双手合十，笑得比刚才还亮：“太好了！那我可以追景吾哥哥吧？景吾哥哥又帅气又温柔，简直就是漫画书里才会出现的王子！”
玲禾严重怀疑这个妹妹是不是脑子烧坏了。虽然迹部的确很优秀，但那个人平时那股自大的劲，有时候也真让人招架不住。
“又帅气又温柔……”玲禾小声重复了一遍，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车里他看她的眼神。他问她“你讨厌我吗”时，那声音低下来，沉沉的，像怕惊着她。他送她回家，说“下次一定”的时候，眼尾还带着一点点笑。
她鬼使神差地，极轻地点了点头：“的确，很温柔……”
“姐姐你说什么？”玲奈凑过来。
“没、没什么。”玲禾猛地回神，别过脸去，“玲奈你听我说，恋爱这件事，一旦告了白，就没有退路了。虽然会长是很好，但万一会长对你没有男女之情，这样冲动的表达爱意，对他而言会不会是一种失礼呢？”
玲奈眨眨眼，很快接上：“所以姐姐才一直没表白么？”
“嗯。”玲禾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猛地抬头，对上玲奈了然的目光，拼命摇头：“不对不对，我对会长没有那种肤浅的想法。”
玲奈没有拆穿她，只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既然如此，那我就跟景吾哥哥去表白吧。毕竟总是畏畏缩缩的，到头来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玲禾一个人坐在床边，像被人淋了一头冷水。
她忽然觉得自愧不如。玲奈那么小，却比她勇敢得多。想要什么就说，喜欢谁就追。而她呢？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体面，把同一句喜欢藏了这么多年。她总说自己是九条家的人，不能先低头。可从头到尾，她怕的也许根本就不是低头。她怕的是被拒绝。怕的是那些年小心翼翼维护的关系，碎在自己手里。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
面子，真的比迹部景吾更重要吗？
第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玲禾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