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止不住的心动 新年两家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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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东京冷得清冽，空气像被冻过的玻璃，干净，透明，轻轻一碰就要碎。
九条家的老宅里开了暖气，走廊上暖烘烘的。玲禾起得很早，换了条贴身的米白色长袖连衣裙，领口不高不低，脖子上细细一条钻石项链，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地闪。她没有戴眼镜，头发用那条蓝白丝带束着低马尾，整个人像一株被冬日阳光洗过的白山茶，素净而端丽。
她在琴房练了快一个小时，都是巴赫。平均律里的某一首，指法繁复，要全神贯注才弹得稳。她需要那点专注，好让自己不要想别的。
自从墨尔本回来，她就心神不宁。
飞机落地东京的那天清晨，她在私人航站楼外站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车窗上他的影子。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像要把她的侧脸刻进某个很深的地方。她回来之后反复回想那一眼，想得越清楚，心就越乱。她觉得自己喜欢他的心情，快要藏不住了。
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先开口。
她不知道迹部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男女之情。他对她好，护她，送她，说“下次直接告诉我”。可这些事，也许只是出于两家的关系。他是迹部家的独子，她是九条家的长女，祖辈相交几十年，他照顾她、关照她，也许都只是出于这份从小就绑在一起的情分。像一个兄长，或者一个世交家该有的样子。如果她把这些误当成喜欢，那只会显得自己荒唐。她不敢。如果被拒绝，她可能再也没法这样站在他身边。更尴尬的是两家人还要常常见面，她拿什么脸去面对瑛子女士，面对两位祖父，面对一年四季里所有被两家人共同填满的场合。
她正坐在琴凳上出神，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小姐，迹部大人来了。”
玲禾的指尖一颤。她站起来，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已经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迹部景吾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土黄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衣料剪裁极好，把他肩宽腿长的线条衬得恰到好处。他靠在门边，姿态随意，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九条，好久不见。”
声音很淡，像正月里从檐下吹过的一阵风。
玲禾看向他，只一瞬，就飞快地别开了视线。
“嗯，会长，好久不见。”她说，声音轻得快要散进走廊的光里。
“怎么不看着我说话？”迹部问。
玲禾手指在裙摆边微微蜷了蜷，像被人从暗处突然照了一下。她慢慢把脸转回来一点，可视线还是落在他领口那颗没扣完的扣子上，不肯再往上了。
“是我失态了，会长。”她说，唇边勉强牵出一个礼貌的弧度，“新年快乐。迹部先生和瑛子女士也来了吗？”
“在茶室和祖父说话。”迹部看着她，眼尾似笑非笑。
“我带会长去饭桌吧。”玲禾顺势转身，“这边请，会长。”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在他前面，步子不算快，但也不慢，像在用自己的背影抵挡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们刚走到饭厅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景吾哥！”
玲禾的妹妹九条玲奈从走廊另一头小跑过来。她在国外读的初中，只有新年才回来。小姑娘扎着双马尾，笑眼弯弯，整个人像一颗被日光泡过的水果糖，甜得冒泡。她跑到迹部面前，停都不带停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景吾哥，新年快乐！你今年来得好早啊，我还在楼上换衣服呢，听到你来了就冲下来了。”
迹部没有甩开她，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玲奈，又长高了。”
“真的吗？”玲奈仰起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景吾哥是不是又变帅了？每次见到都觉得更好看了。”
玲禾站在一旁，看着妹妹整个人几乎挂在迹部手臂上，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她知道玲奈从小就是这样，对喜欢的人向来直白得毫无保留，对迹部更是如此。可她毕竟已经不小了，这样在外面拉着男生不放，实在没有分寸。
她正想开口，迹部已经先动了。
他不着痕迹地把手从玲奈怀里抽出来，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玲奈，淑女可不会这样扑上来。”他说，语气温和，没有责备，却足够让玲奈吐着舌头往后退了一步。
“那淑女应该怎样？”玲奈歪着头，故意问。
“先问好，再坐下说话。”迹部说着，目光极快地扫了玲禾一眼。
只一瞬。可玲禾觉得自己的心跳被那一眼看得停了一下。她别开脸，推开饭厅的门：“进去吧。祖父他们也该到了。”
众人落座后不久，九条祖父、迹部祖父、瑛子女士和玲禾的父母陆续进来。玲奈坐在迹部另一侧，还是叽叽喳喳地说着国外学校的事，连瑛子女士都被她逗笑了好几次。
“玲奈三月就回东京读高中了，以后能多看到你，景吾可别嫌她烦。”母亲笑着说。
“怎么会。”迹部应得礼貌，“玲奈来了冰帝，九条家就多一个自己人了。”
玲奈眼睛一亮：“景吾哥，那我可以去网球部看你吗？”
“网球部有固定的开放参观日。”迹部说，“你想来提前说一声就行。”
玲禾低头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想承认自己刚才有一瞬间的不舒服。那不舒服幼稚得可笑。可它就是存在，像一根极细的刺，卡在她心脏跳动的间隙里。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气玲奈没分寸，还是在气那个人的温柔太没有边界。
饭吃到一半，祖父忽然放下筷子。
“玲禾。”老人看向她，语气淡而威严。
“在。”玲禾坐直了。
“你最近是不是太放松了。”祖父说，“山本老师跟我说，上个月你的法语课表现不太好。一走神，连简单的时态都弄错。你以前不这样。”
玲禾的脊背绷紧了。
饭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母亲把刚拿起的茶又轻轻放回了杯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父亲皱着眉，却没有说话。瑛子女士端着茶，目光落在玲禾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玲奈低下了头，连筷子都搁下了。
谁都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责备都重。
“祖父说得没错。”玲禾说，声音平稳，“那段时间确实分心了。我会注意。”
“注意？”祖父皱眉，“你是九条家的长女，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该时刻保持冷静。一个连自己都管不住的人，将来怎么管好别人。”
玲禾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祖父是为她好。九条家的女儿，可以没有继承权，但不能没有九条家的样子。这段时间她确实不像话，私教课走神，琴房练琴也弹错，连睡前读的书都翻不过三页。满脑子都是墨尔本，都是车窗上的那双眼睛。
祖父转头看向迹部，语气缓和了一点：“景吾，玲禾在学校怎么样？学生会没给你添麻烦吧。”
玲禾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
“没有。”迹部说。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在陈述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实。
“九条在学校很稳。学生会的事，她从来没出过差错。文化祭、体育祭、期中前的统筹，全是她盯着。很多事我交给她之后就没再过问。她做得比任何人都细。”
他顿了顿。
“祖父，我比您更清楚她有多可靠。”
玲禾抬起头，看向他。
他正望着她的祖父，神情从容，没有半点讨好的意思。他说得那样自然，像这些话早就在他心里放好了，只等有人问起。他说她可靠，说她做得比任何人都细。在他眼里，她从来不是祖父口中那个“放松了警惕”的九条玲禾。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他一直是这么看她的。她在他那里，有立足之地，有被看见的分量。而她好像，又比上一次更喜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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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两家人移步茶室，只有玲禾找了个借口留在廊下。
夜风从庭院里吹过来，带着正月特有的、混着线香和草木气味的凉意。她站在檐下，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迹部从茶室那边走出来。
“会长。”她叫住他。
迹部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廊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浅色的地板上，一长一短，像两条随时会叠在一起的线。
“今天的事，谢谢会长。”玲禾说。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祖父那边，我会自己再跟他解释。但今天，真的很谢谢会长。”
她没有说“为什么谢”。可他一定知道。在所有人面前，唯独他替她说了话。那些话落在她耳里，像冬天里一杯温过的茶，从喉口一路暖到胃里。
迹部看着她，没接话。
“我……”玲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我先回去了。会长路上小心。”
她转身想走，身后的人却忽然走近了一步。
“九条。”
她还没反应过来，迹部已经弯下腰，凑到了她耳边。他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极轻，像正月里一片从檐上被风带下来的细雪。
“在学校里，就不要这样躲着我了。”
玲禾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她睁大了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响，响得几乎盖过了庭院里的风声。
迹部直起身，从她肩头退开。他没再看她，转身朝大门走去。外套下摆在夜风里轻轻一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玲禾站在廊下，过了很久才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烧得发烫的耳朵。
她好像，再也躲不掉了。
第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止不住的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