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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触 周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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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触】
喆,双吉并立,代表好事成双、吉祥如意,寓意生活顺遂。
周喆,生于南城城中村,长于南城所谓“贫民窟”的巷子。
该如何形容这个女生?
小学时,周喆的同桌抱着书,故作深沉,磕磕绊绊念着文字:“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就连班主任都跟着调侃,这个寡言少语的年级第一,气质跟个林黛玉似的。
周喆不屑一顾。
她是什么人,谁都不了解,眼底的傲与锐,大概也从来没有人读懂过。
周喆高一凭借成绩被特招进入汀桥,那会儿她爸欠着上百万的债务,她在外面打了好几份工。
钱滚钱利滚利的,她最多能还点毛毛雨,但她还是一脸平静,死气沉沉的模样,就好像整个人都置身事外。
说她可怜早熟说她坚强,邻里乡亲什么评价都有,只有周喆自己明白,之所以淡然,是因为她的心,早就死了。
哭和乞求无法得到援助,周喆不信命,不信因果报应,不信善有善报,只信自己。
这个世界,坏人总是活得潇洒,好人都在充当蝼蚁被他们践踏。周喆从小就发现了这个残酷的真相,进入汀桥以后,愈发看得分明。
在这样一个如同小型社会般复杂又阴暗的校园里,普通人真的会很可怜,正常人也会被同化为帮凶。
周喆最开始在B区,那时候班里有个被公开欺负的对象,叫夏文殊。这个女生,长相普通,性格普通,说话做事唯唯诺诺,她对此无感,却也从不同班内其他人一起戏耍愚弄她,甚至不曾开口与其产生交流。
直到某一天,她回到班,发现自己的座位被拖到了夏文殊的旁边。
呵。
周喆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歪斜的书桌,突然觉得格外滑稽。
她很累啊,白天上课晚上打工,真的很累啊,不想计较人情世故,现在却被当成了受害者的同类。
周喆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高中生活不会好过了。
她被当成了夏文殊的同伙,备受欺凌。有人把她拉到厕所,拳打脚踢,有人撕她的作业扔她的东西,脸是红肿泛痛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冷,也很犟。
“看你妈看!”
周喆的脸伴随着骂声被扇向一边,她再一次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霸凌者,毫不退缩。
阵阵耳鸣,污言秽语被短暂屏蔽,疼是真的疼,但这些欺凌不足以将她击垮,她照样能活。
周平威又找上门索要钱财,周喆不给,她得存起来保障自己能顺利毕业。
周平威直接冲进学校,在教学楼走廊大闹一场,周喆被班主任叫出班门,周平威见到她,当着所有人面给了她一耳光。
鼻血缓缓涌出,周喆面如死水,抬手抹去,然后看向自己的亲生父亲。
左耳又听不见了。
“没钱。”
周平威扬起手,第二个巴掌落下来。
“没钱。”
周喆麻木重复。
班内班外都站满了人,像是看两个跳梁小丑在搞怪,脸上满是嘲笑和鄙夷。
自尊心最强的年纪,周喆感受不到屈辱,因为早就习惯了。
周平威被保安拉走,周喆回到班,被人指着鼻子嘲讽,全班哄笑,她兀自坐下,胶水黏住她的裙子,她感受着潮湿,眼神越来越冷。
她还是没哭,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你们真的很可怜,”她说,“横竖都弄不死我,还活着干什么?”
周喆在餐厅洗碗,厨师长肥腻的手总是在她身后游荡,似触非触,令人作呕。她忍了一个星期,在某个周六下午,将肮脏的盘子砸到他头上。
血液和尖叫一齐迸发,周喆被推倒在地上,望着惨白的天花板露出一个怪笑。
这就是命啊。
丢了工作,扣了工资,这是她的错吗?好像不是,但责任都由她担。
她年纪小,高中都没毕业,学历摆在那儿,干不了正经岗位,找了半个月工作,有家剧院缺个后勤打杂的,打扫卫生,她去了。
从舞台打扫到更衣室,到晚上七八点都没吃饭,周喆本来身体就不好,眼前发黑,她估计自己要低血糖了,蹲在角落熬过去。
她把脑袋埋在臂弯中,闭着眼,却忽地闻到一阵馨香。
周喆抬头,眼前蹲下来一个女生,头发乌黑顺直,身形瘦削却不见丝毫憔悴,脸上带着柔和的浅笑,温柔又具有蓬勃生命力。
女生穿着芭蕾服,手上捧着一块袋装吐司:“吃点东西会好受一些。”
周喆愣愣地盯着她,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谢谢。”最后,她接过吐司小声说。
女生重新站起来,“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强撑啦,早点休息好吗。”
周喆鼻尖一酸,忽地想哭,重新低下头,不再说话。
“你是学生吗?”女生问。
她点点头。
“哪所学校?”
“汀桥。”
女生发出小声的感叹,“你叫什么名字?”
周喆突然不肯回答了,她试图站起来,身体轻微晃动,女生扶住她,见她没回答,便主动开口。
“我叫……”
周喆突然耳鸣了,老毛病,她的身体被摧残得厉害,名字没听清,刚想出声,走廊那头有人呼喊。
“走啦学姐!”
女生松开手,又冲她微笑:“我走啦,有缘再见。”
周喆站在原地,她运气一向不好,有缘再见这种话对她来说等于永别,所以她们大概是没有缘分,也不会再见了。
想到这里,周喆终于落下眼泪,这是她记事起,第一次面对世界流下泪水。
幸福,永远和她站在对立面。
但即便是哭,她也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音。
周喆第一次尝试自杀,是在初二。她被周平威的合伙人猥亵,告诉周平威后,换来一顿毒打,她被打得短暂性失聪,从此落下耳疾。
他说她年纪轻轻就主动勾引男人,不要脸。
自杀失败后,她开始用刀片划自己的手和腿,划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这样她会好受点。
周喆大半年没来月经,她不知道自己身体怎么了,却也从不去医院,因为要钱,可她本来就缺钱。
直到某一天,她倒在塑胶跑道上,下身剧痛,血流成河。
醒来后,周喆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她问护士谁把她送来的,护士说一个很高的男生。
周喆不顾一切地逃离了那里。
死了就死了,干嘛要救她,要花钱啊,很多很多钱啊。
从那以后,汀桥开始出现她的谣言,有人说她流产了,有人说她滥交得了脏病,□□糜烂。
周喆每一次申请贫困补助都被人截胡抢去,奖学金从没有一次真正落在自己头上。
这就是汀桥。
她真的已经活得够累了,四份工作不足以支撑她的生活,周平威会想方设法将她榨干,夜里周喆吞下安眠药仍然睁着双眼,眼睛很干涩,却始终不肯流泪。
哭一点用都没有,谁见了都只会责怪不会怜惜。
高一下学期,周喆以B区年级第一的身份被选拔进入A区。
A区的风气比B区更夸张,优绩主义的天堂,周喆有所耳闻,但仍然孤身只影,谁也不搭理。
她身在二班,与一班同楼层,而她隔壁班的名声大得出奇,因为里面聚集了汀桥名声最大的几位男女。
周喆最先对贺聿礼产生印象,他的人缘太广,又是个花花公子哥,整个人透着邪气,想不认识都难,最重要的是,他在和二班的某个女生谈恋爱,所以时常出现。
周喆没想去攀附谁,她早就不信他人,只想助自己离开泥潭,可她却因为谣言又一次陷入困境,四面楚歌,遭人唾弃。
A区有个物理老师,中年男人,性格孤僻,口音怪异,听他说话很费力,最重要的是,传言他性骚扰女学生。
周喆觉得这些都与她无关,老师只需要教书,而她能学到知识,那就足够了。所以当其他人挖苦杜义康、时不时就捉弄他给他使绊子欺负他时,她选择无视,并仍旧认真听讲,这样做的结局就是,她再次被人指责。
“装什么清高。”
“不合群的怪胎。”
周喆早已习惯汀桥扭曲的生存法则,不予理会,那群人却变本加厉。
某一次她拿着练习册去办公室询问杜义康,却被人拍下说与男教师勾勾搭搭,不知检点。
周喆终于恼了,她找出第一个在论坛里发帖的人,用同样的方式反击,却被人拽到厕所踢得胃出血,头发差点被烧干净,最后被水浇得透心凉。
周喆穿着湿透的校服站在杂物间,头发贴着脸颊,不断滚落水珠,胳膊上的淤青越发明显。她拧开水龙头,拭去自己脸上的污渍,再次抬头,这一回,有道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是个男生,他们在镜中对视良久,周喆转身面对他。
不可否认,那张皮囊生得十分出挑,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但这一切与她无关,所以她冷漠地问。
“你又是谁的人?”
上一批欺负她的团体刚走,现在又来了。
男生站在那里,大概一米远的距离,周喆听见他开口。
“学生会会长。”
走廊寂静无声,周喆睫毛微颤,她看清了他校服上的胸牌。
A区一班——宋时钰。
一道万劫不复的深坑横在眼前,靠近,还是远离?
周喆四肢冰凉,她在抉择。
交易永远是残酷的,她不知道宋时钰是如何盯上的自己,但她知道自己玩不过他。
光鲜亮丽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背后的真面目无人知晓,周喆却切身体会了个遍。
究竟是交易裹挟了爱意,还是爱意粉饰了交易,她痛苦地分辨不清。
她一边贪婪地索求更多,一边逼迫自己保持理智,人心都是会变的,没有什么是永存的。
周喆不明白,既然是交易,对她百般侮辱也好,千般折磨也罢,为什么宋时钰偏偏要让她体会到爱和幸福,明明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他站在万人之上俯瞰深陷泥潭的她时,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是快乐,还是怜惜,亦或是轻蔑。
不是宋时钰靠近她,是她选择了宋时钰。
周喆从不屑于示弱,却总在宋时钰面前摇尾乞怜。
他爱她吗,她不知道,但她却深知自己内心在动摇,真心还是假意她分不清,所以一并斩断。
□□和心理上的疼痛持续不断,疯狂地啃食着周喆,她发出尖锐的悲鸣,像弱小的困兽在垂死挣扎。
所有人都在远离她,唯独宋时钰在向她靠近。
所以无论他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在清醒地沉沦。
她早就见过宋时钰,隔着茫茫人海,隔着遥远的AB两区阵营。
杜义康被迫停职,周喆主动休学。
闹剧戛然而止,世界继续运转,放任自己的私欲,是周喆此生最大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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