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七幺叁

26、if线（5） 反正，她早

　　从那以后汀桥两区都在传祁睿妍和陈翊璟好上了，只有忻楠自己清楚，陈翊璟对她的骚扰有多频繁。

　　泳池那次争吵后，陈翊璟像脑子哪根筋搭错了一样，有人在的时候和往常无异，全程无交流，一旦只剩他们两个，就凑上来死皮赖脸。

　　忻楠和吕黎走得越发近。

　　她借吕黎的手除掉了部分小喽啰，那段时间有部分人消停了。汀桥的优绩制度受害者很多，每个人都有缺失的那个点，他们想得到的，就是破绽，忻楠靠这点又顺带拉拢了不少人，不过没让他们暴露。

　　但总归还是有不老实的，时不时就到她面前碰瓷，忻楠也不惯着，用了最原始也最管用的方式反击，打一顿。

　　忻楠去了替死鬼读的那所职校，打听了一圈，把毛景福的社会关系网摸清了，顺带认识了些人。

　　她这种性格在这种地方其实挺吃香的，直白原始，没什么弯弯绕绕，加上她漂亮，在男生堆里有了点特权。

　　忻楠跟这所职校的混子头头打好交道，结识了些另类群体，把汀桥某几个比较跳脱的、总爱针对她的收拾了一顿。

　　她表面上和以往无异，该上课上课，心情不好就翻墙出去溜圈。忻楠没再穿过校服，整天穿着自己的衣服四处招摇，有人觉得她彻底无视校规，放飞自我了。

　　但她成绩摆在那儿，次次考试没低于过七百，所以招摇归招摇，她有那个资本啊。

　　所以忻楠现在处于想干嘛干嘛，爱干嘛干嘛的状态。

　　连老师对她的评价都从“不合群”“孤僻”变成了：“刺头一个，没人管得了她。”

　　自从那次在休息室不欢而散，忻楠没再主动找过贺聿礼，不过贺聿礼倒是照旧找她，要么邀请她出去玩，要么和她聊天，在学校里散步，或是叫她去看他打球。

　　忻楠心情好就去，心情不好就拒绝，她给过贺聿礼机会，他抓不住，那她也不会再给第二次。

　　她对谁都这样，唯独陈翊璟，反反复复推开，又反反复复靠近，也挺难评的。

　　祁睿妍和陈翊璟真在一起了，为此祁睿妍还特意发了条朋友圈。

　　至于忻楠是怎么知道的，某个天杀的成员把她和陈翊璟的值班时间安排在一块，巡逻那天，她跑去祁睿妍班上溜达，祁睿妍当时在管理班级纪律，陈翊璟站到她旁边和她聊天，忻楠被祁睿妍叫过去，估计是为了凸显他们小情侣有多么多么亲密，总之忻楠被恶心坏了，但还是加上了联系方式。

　　没过几天祁睿妍就过生日，当晚发了那条朋友圈。

　　——我们的又一年。

　　配图是陈翊璟的背影。

　　忻楠知道她是故意的，大大方方点了个赞。她不知道陈翊璟在计划什么，也从来没问过，如今她与他已经处于一种相当微妙的状态。

　　贺聿礼当晚叫忻楠出来喝酒，忻楠出来了。

　　“想不想扳回一局？”

　　“扳个屁，”忻楠知道他满脑子歪心思，“我跟你啊？你不怕遭雷劈。”

　　“怕什么，怂逼。”贺聿礼说。

　　“滚蛋，”忻楠和他面对面坐着，烤串摆了一桌，“你到底吃不吃的？”

　　贺聿礼悻悻拿起一串：“拿我当备胎还不满意，你信不信发完我照片朋友圈一堆人哭天喊地，把你嫉妒死。”

　　忻楠想了下，脑回路新奇。

　　反正嫉妒她的人够多了，还差这几个？

　　她反手拍了张自己和贺聿礼吃烧烤的照片发出去。

　　“操，”贺聿礼点开她发的照片，“把老子拍这么帅。”

　　“所以这顿饭你请客。”忻楠起身，背影潇洒。

　　汀桥每周都会组织观影活动，忻楠晚自习搞定作业，就溜出班跑去看电影了。

　　自习时间自由安排，放映厅的人不少，前面乌压压坐满了，就剩最后一排边上还有几个空位，视野不好，没人坐。

　　忻楠乐意去坐这种地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最右边的角落里。

　　她没穿校服，卫衣帽罩头，前后左右都没人。

　　看了半场，有人来了，径直走到她旁边坐下。

　　忻楠没偏头，照样盯着银幕。

　　以前她把陈翊璟当做敌人，现在不了，所以也懒得躲。

　　但她发现了不对劲，“你不穿校服？”

　　陈翊璟眉毛微挑，眼神示意一切。

　　忻楠“哦”了声，语气拐弯：“纪检部部长带头违纪，汀桥要变天了。”

　　陈翊璟轻笑，“那你算什么？”

　　“我又不是部长。”

　　“让给你，我下台，你坐我的位置。”

　　“不稀罕。”忻楠冷嘲热讽，“背着女朋友来勾搭前任的感觉爽不爽？”

　　陈翊璟觉得忻楠这两个月越来越放浪形骸了，以前那股劲又开始往外冒。

　　“一般，你要是肯跟我上床，她在旁边看着更爽。”

　　日，恶不恶俗，忻楠飞快横他一眼。

　　前排的学生不知道是因为电影剧情太抓马还是怎么回事，突然开始聊天，聊得特别来劲。

　　忻楠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她仔细听了会儿，发现还真是。

　　在骂她。

　　忻楠无所事事，听前排人骂她半小时不带重复，骂得花样百出，也蛮好玩的。

　　“被骂了心情还这么好？”陈翊璟当然也听见了骂声，转而去打量忻楠的神色。

　　忻楠不以为然：“骂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要是每个都在乎，干脆别活了。”

　　陈翊璟觉得挺新鲜：“活这么通透啊？”

　　“托你的福，”忻楠阴阳怪气，前几个月被这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我现在想开了。”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陈翊璟踩着她的台阶使劲爬。

　　有病。

　　忻楠都不想理。

　　前面的人聊得越来越火热，还有不少人新加入，阵仗特别大：“忻楠长得就是一副贱相，我第一眼就不喜欢，不合眼缘，也不知道当初陈翊璟怎么看上她的。”

　　“就是，居然拒绝睿妍姐去泡一个县城妹，忻楠哪来这么好的命。”女生忿忿不平。

　　周围全是附和声。

　　忻楠听笑了。

　　她侧头，眼尾上挑，昏暗环境下这么英气的脸居然也沾上几分媚态，向身旁的人贴近了些，发丝落在陈翊璟肩上，交织缠绕。

　　“陈少爷，他们都替你打抱不平呢，你的眼光太差了，居然盯上我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县城妹。”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忻楠媚眼如丝，话里有话，她在故意恶心眼前人。

　　汀桥这群人是真的可笑，就因为陈翊璟家境不凡，是天之骄子，就把他当成神一样高高捧起，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而她县城出身，无依无靠，则将她贬低成一文不值的小太妹，肆意欺辱。

　　放狗屁，她忻楠不算什么好人，陈翊璟更是坏得彻底。

　　人渣。

　　陈翊璟不搭腔，手指勾搭上忻楠垂落的头发，缠成圈，又松开，如此反复。

　　“好可惜哦，”忻楠继续矫情，“她们好奇你为什么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你说说，为什么啊？”

　　片刻后，陈翊璟吊儿郎当地接话：“是我眼光够好。”

　　再怎么贬低，忻楠也是他认定的人，有他的托举，没一个人能达到她的高度。

　　忻楠觉得没劲，面无表情撤回身体。

　　她的注意力落在他衣服上面，她穿的黑卫衣，陈翊璟穿的白卫衣，一黑一白在一堆校服里多少稀奇了点。

　　真就那么巧，孽缘。

　　“离我远点，你太显眼了。”她说。

　　陈翊璟看她小半张脸都被帽子挡住，“你藏起来不就好了？”

　　忻楠翻完白眼，继续看电影。

　　“现在不排斥我了？以前看见我跟看见仇人一样。”

　　“以前我太在乎你，总想把你从祁睿妍身边抢回来，”忻楠说，“现在不稀罕了，随便吧。”

　　陈翊璟这回没接话。

　　忻楠感觉他生气了，但她仍然直言不讳：“你为了祁睿妍伤害我那么多次，我对你失望也很正常吧，你还指望我怎么做？我主动过够多次了。”

　　“是你一直在反复推开我，错失解决问题的机会，”陈翊璟说，“否则我们早滚完八百回床单，你也根本没现在这个胆敢明目张胆挑衅我。”

　　操。

　　忻楠想踹人。

　　“你想睡我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那就试试，”陈翊璟讥讽，“看你先学会说真话还是先流水。”

　　你妈的。

　　忻楠闭嘴了。

　　“又怂了？跟贺聿礼吃夜宵不是吃得挺开心？”

　　“你他妈管我跟谁吃，你跟祁睿妍亲嘴亲得难舍难分我一句话没说。”

　　陈翊璟乐呵：“那你真有本事。”

　　忻楠索性不再搭腔，把帽子扯得更低了些，从兜里翻出耳机戴上。

　　蓝牙自动连接，忻楠随便选了首歌放。

　　陈翊璟直接把她右边耳机取下，她转头瞪他。

　　看着他把耳机戴上自己的右耳，忻楠咬牙：“犯贱？”

　　陈翊璟欲说两个字，不知道是心灵感应还是他们太熟稔，她料定他吐不出好话，直接捂住他的嘴：“你敢说？”

　　耳机放的歌很熟悉，他听笑了，但还是回她的话：“知道我要说什么？”

　　忻楠松开手。

　　气氛顷刻间变了，忻楠一直觉得陈翊璟的眼睛非常特别，也很具吸引力，会把人迷惑得神志不清，而她则是众多沉溺者之一。

　　她情难自禁。

　　“如果有一天，我把祁睿妍的所作所为全部揭露，包括她害死赵心静，背负人命这件事，你还会继续站在她那边，护她周全吗？”

　　忻楠低声问。

　　电影的配乐声越来越大，单边耳朵里还放着歌，她听见陈翊璟回答。

　　“我只认真相。”

　　忻楠荡开笑意，视线被挡掉大半，只能垂眸看清男生的下半张脸。

　　她将目光停留在陈翊璟薄唇上，心猿意马，语气轻浮。

　　“那你不如直接说站我这边。”

　　她改主意了，祁睿妍做过的烂事，她一定原封不动恶心回去，所以即便现在陈翊璟不属于她，她也照样拿下。

　　反正，她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电影里的背景音乐猛地消失，主角站在山顶高声呼喊口号。

　　陈翊璟低着头，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忻楠盯他半晌，将他的卫衣帽也提起来罩在头上，帽檐遮去陈翊璟的眉眼，忻楠倾身吻上他的唇。

　　冰凉的。

　　电影接近尾声，昏暗的光线打在观众脸上，所有人屏息凝神看得认真，唯独座位后排的角落，黑白卫衣交错。

　　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I loved you dangerously，More than the air that I breathe.”

　　欲壑难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