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if线(3) 汀桥,要变 ...
-
赵心静跳楼死亡,忻楠被拉去警局调查,再回学校,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有人主动自首,走私违法物品,并诱导赵心静吸食注射,虽然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但主谋必判五年以上刑期。
这人叫毛景福,是离汀桥不远的一所职校里的学生,不学无术,时常混迹灰色地带。
赵心静被判定为自杀,除了事情发生的那一瞬引起了注意,从此再没掀起风浪。
全程无人闹事,无人提出质疑,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走向终结。
汀桥的狂欢还在持续。
忻楠知道那个职校生只是替死鬼,拉出来垫背而已,而真正的凶手——
忻楠从被霸凌演变为现在的被远离,所有人看见她都绕道而行,大概是嫌她晦气。
以及,害怕。
离周五结课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忻楠还在座位上发愣。
陈翊璟从后门进班,他刚打完球,身后没别的人。
忻楠注意到男生的身影,他的步伐很轻,仰头喝水的动作在教室里仅冒出微小的动静。
这些天,陈翊璟和祁睿妍走得很近,学校发生这种事,学生会必然担责。校董会施压,祁睿妍主动揽下过失,陈翊璟出面作保,并替其承责。
他再一次,为祁睿妍挡下了所有流言蜚语。
“为什么这么做?”忻楠坐在最后一排,遥望放下矿泉水瓶的人。
陈翊璟没回头,仍然背对着她:“没有为什么。”
“替她担保,替她受罚,你图什么?你爱她,舍不得她吃苦吗?那我呢?我白受冤枉,那支注射器差一点就真的扎进我的身体,你知道吗?”
陈翊璟终于面向她。
“如果那天我没逃出杂物间,我这辈子就毁了,陈翊璟。”忻楠说。
“看我现在这么痛苦,你很得意吧?”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陈翊璟问,“你委屈,我又会好受?”
“你干嘛总是站在她那边?”
“我站哪边你没理由管,忻楠,手伸太长就是越界。”他的眼底没什么其他情绪,理性得像个旁观者。
“你站她那边会让我觉得恶心。”
“你的意思是,即便我们已经分手,我也还要顾及你的感受,对你的情绪负责吗?”
“所以你承认你是祁睿妍的人了?”忻楠道。
“我要你做选择的时候你当哑巴,现在又反过来指责我没给你撑腰,我们之间的问题压根就解决不了。”陈翊璟声音有了起伏。
“你把何纯熙她们拉下水,把她们牵连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考虑我的感受?”忻楠言辞犀利,“何纯熙是我的朋友,祁睿妍是我的敌人,她们和我什么关系站在什么立场你清清楚楚!”忻楠上前一步。
“跟我扯这个,那你跟贺聿礼的事需要我摆出来说?”陈翊璟冷笑道,“我想让你把我们之间的感情理清楚,你是怎么回应我的?我承认我是混蛋,波及了无辜,所以我及时止损并重新靠近你,你呢?你有向我迈近一步吗?直到今天你还是抱着这种心态跟我吵,我他妈也累啊!”
“陈翊璟,”忻楠心情突然变得很难受,委屈铺天盖地袭来,“我腿疼。”
真的疼,哪儿哪儿都疼。
她没听见回应。
“这件事背后主使者是祁睿妍,”忻楠望着他,最后几个字说得过分煎熬,“你信我吗?”
证据摆在眼前,一切矛头都指向她,所有人也都不愿意相信她。
陈翊璟站在两边桌椅的走廊处,许久没有回答,放学时间,四下空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信与不信,对你来说重要吗?”
忻楠鼻尖发酸,“我在问你。”
“你也只需要回答我,”陈翊璟将问题反抛回去,“你想让我信你吗,以及,你想让我信你哪一点。”
忻楠胸口起伏着,“想。”
她说:“你信我就行。”
无所谓其他人,她只想让陈翊璟信她,他的想法于她而言最重要,她想知道他是怎么看她的。
“我只信事实,”祁睿妍已经站在班外,陈翊璟转身朝她走去,最后说,“但事实还有待考究。”
线索查到现在只差一步,而这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无声无息,完全断掉。
指使者和执行者不是同一人,唯一可知的是,指使者身处国外。
替死鬼当然也能摸清楚,但陈翊璟选择将这些隐瞒,忻楠知道了没好处。
祁睿妍浮起笑意,“走吧璟,新来的阿姨做了些家常菜,正好尝尝合不合胃口。”
陈翊璟走到她身边,祁睿妍克制住自己,没有挽上他的胳膊。
忻楠就这样盯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的异样说不清道不明。
这几个月陈翊璟的气质越发陌生,整个人从容又淡然,忻楠想,他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忻楠关掉教室灯,背上书包下楼,临出教学楼,有人叫住她。
她回头,女生靠在消防通道的门口,校服穿得很得体。
“有事?”
女生叫吕黎,好像也是学生会的成员,但平时在班里存在感不强,爱睡觉。忻楠没和她接触过,吕黎没为她撑过腰,却也没同着其他人对付过她。
“下周回来,班内会举行投票,你的去留,也都在这次投票结果里。”
“所以呢?”忻楠早就知道汀桥有这么个规矩,这个时候拿出来打压她最合适不过。
随便了,能留留,留不下,她也不稀罕。
“要不要加入我们?”吕黎后退一步,消防通道灯光很暗,大半张脸消失在阴影中。
“有什么意义?”
“继续留在汀桥,就是意义,”吕黎笑说,“留在这儿,能干的事就多了,谁对你不利,你都可以反击。”
“总比被强迫退学,当个逃兵来得实在。”
“为什么找上我?”
“各取所需而已。”
忻楠第一次正视吕黎,心底有了计划。汀桥这破风气,乌烟瘴气,虚与委蛇,总该到头了。
“拿出你的诚意。”
说完,她便转身。
周末两天晃过,忻楠被拦在班外,她直接去了自习室。
过程不重要,她只看结果。
忻楠严重违纪违规,且屡教不改,对于此事,班级进行投票,一共两轮,被投票人不能参与,也不能在场,这是独属于汀桥A区的规矩。
班长站在讲桌旁,温声道:“发下来的选票用于统计,请大家写上自己的投票结果,表明是否赞成开除忻楠学籍,勒令其退学以平息纠纷,感谢配合。”
张雪蚕在选票上写了反对两个字,抬起头环顾班级,以忻楠的人缘,反对大概不会超过五个,但她还是想尽绵薄之力,她走到曾经与她走得最近的男性朋友面前,小声说:“王榆,可以投反对吗,拜托了,她以前帮过我们。”
王榆面如土色,避开她的视线,闷声回:“你快回去吧,被人看到不好。”
张雪蚕捏紧手指,咬咬牙,把自己的投票结果放在了讲桌上。
她是第一个。
班长低头扫了眼,对张雪蚕轻轻笑了笑。
“张雪蚕。”袁昭尹翘着椅子,那双戴了美瞳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嘴里带着警告意味。
“你非要做那个与众不同的人?教训还没尝够,还想试试别的手段?”
张雪蚕心里的恐惧已经胜过一切,但她还是轻声坚定地回答:“忻楠,人很好。”
斜对面的吕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哼笑一声:“我们昭昭放狠话失败了呀。”
袁昭尹脸色变了变,皮笑肉不笑:“闭上你的嘴。”
吕黎不以为然,乐呵呵地转头看了眼回到座位的张雪蚕。
在场的其他人都顺从袁昭尹的指示写了同意,吕黎轻飘飘地写上反对后,拿起手机在群里回复其他人的询问。
:吕黎姐,我们是顺着袁昭尹的意思写还是填反对啊?
:你们填同意。
接着她将选票反扣,开始同周围的人聊天,聊得不亦乐乎。
陈翊璟和贺聿礼这时候走进班,班长看见他们,解释:“在投票,班群里有说的,现在刚好,我把选票发给你们。”
贺聿礼乐呵呵地接过,“借支笔?”
班长将自己的笔递给他。
贺聿礼飞速写上反对,然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将笔和选票一起递回去。
班长盯着他写的结果,错愕不已,讪笑:“是匿名投票。”
贺聿礼敷衍地“哦”了声,笑嘻嘻的:“我比较乐意搞实名制。”
“那,”班长又看向他身边的人,“陈翊璟,你不投票吗?”
陈翊璟捏着纸片,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写下两个字。
投票结束,结果出来了。宋时钰没在场,自动弃票,反对人数,只有四人。
一票张雪蚕,众所周知。
剩下还有三张反对票的归属不明,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投反对票,就是和祁睿妍她们对立,谁有那个胆量?
袁昭尹骂骂咧咧,使唤班长:“把选票拿出来我看看。”
班长迟疑:“规则是匿名投票,现在公开,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赶紧拿出来,我看看谁在当那个叛徒。”
班长没办法,只能拿出选票,袁昭尹眼尖,立刻抽出其中一张,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这字迹……
“操你妈!”她破口大骂,和赵心静遗书的字迹一模一样,那封遗书只有她和祁睿妍那圈人看到过,可赵心静根本不是他们班的,而且,她早就死了!
“谁在装神弄鬼,被我找出来一定弄死你!”袁昭尹反应很激烈。
“闹出这么大动静,是有什么新鲜事?”贺聿礼走到人群里面。
袁昭尹迅速将选票扣上,贺聿礼却先她一步,抽走纸条。
他上下打量完,笑道:“我就说不该匿名,你看,现在还要麻烦你一个一个排查,多辛苦啊。”
袁昭尹笑不出来,强行反驳:“我只是……好奇。”
“规则是匿名,你现在搞成实名,这投票还有进行的必要?”
袁昭尹硬着头皮:“有人在作怪,这投票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出现了反对就是有问题?这么说起来,你一个人的意愿还能代表整个班啊?”
袁昭尹心底委屈:“你怎么突然开始护忻楠了?”
“这也算护?”贺聿礼疑惑,低头抽出另一张纸条,上面同样写着反对二字。
他勾起唇,将纸条举在空中,让袁昭尹和四周人都能把上面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照你的说法,那陈翊璟,也在护她咯?”
袁昭尹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翊璟没写名字,但他的字本身就足够具有记忆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张选票出自谁之手。
所以,其中一票反对,真的是他。
怎么会,陈翊璟他们明明都是祁睿妍那方的人,赵心静的事,还是陈翊璟出面解决的。
袁昭尹猛地转头,看向教室后方从始至终没抬过眼的人,陈翊璟依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袁昭尹脸色变了又变,她搞不懂现在的局面,不过没关系,还有第二轮,下一次,她一定盯紧了。
晚饭时间,吕黎再次找上忻楠。
“知道是谁带头提出的投票吗?”
除了袁昭尹又会有谁,忻楠都不需要去猜,“你想说什么?”
吕黎转头看向走廊外的天空:“你应该猜出来了,是袁昭尹干的。”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投票的规则?”
忻楠看着她不说话。
“匿名投票一共两轮,第一轮如果赞成数过半,教务处予以停课,进入第二轮。你可以通过改过自新或是改善人际关系,在第二轮投票中争取更多人成为你的支持者,只要反对票占比不超过三分之一,这件事就可以顺利了结。”
“如果第二轮反对数量没有超过三分之一,那么该生从投票结果出来并上报后,开除学籍。”
“今天的投票结果,我猜张雪蚕已经告诉你了。一共四票反对,她和我都在其中,我够有诚意吧?当然还有两票,归属者谁都不清楚,但这不就更加说明,有人在暗处支持你吗?”
吕黎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女生:“忻楠,你还打算继续傲下去吗?”
“真的,不打算加入我们吗?”
吕黎凑到她耳边,眼睛一弯:“我可以帮你安全度过第二轮投票,我向你保证。”
忻楠直视她:“你会怎么做?”
“谁还没点朋友啦?”吕黎笑嘻嘻的,“在汀桥受欺负被霸凌的多的是,以前就死过好几个,上吊的跳楼的吞药的不稀奇了。学校里看不惯袁昭尹他们做派的人也大有人在,不止她们,但凡有点权力的都能在汀桥横行霸道,这些大家都心里门清,只不过屈于他们在A区的人脉和背景不敢表露出来而已。”
“你想让我怎么做?”忻楠依然警惕,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题发问。
吕黎甩了甩马尾:“明天上午学生会招新,我期待在那里看见你。”
“你想让我重新进入学生会?”忻楠追问,“还是说,你想把祁睿妍挤下台,坐到她的位置上。”
“那是我的事,当务之急,是你留在汀桥。”
也对,忻楠想,她当然不会再跟任何人站队,只是现在,她也的确可以在表面上与吕黎他们结盟,不说解决祁睿妍,至少对付袁昭尹这个祸害足够了。
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该了结的她会了结,该清算的也全都会清算。
“明天我会到招新现场,至于投票,如果不是我料想的结果,”忻楠说,“你会死得很难看。”
吕黎笑而不语。
汀桥,要变天了。
忻楠回班后,教室已经彻底走空,室内被傍晚的夕阳染得血红,她望向窗外,整个人被暮色吞没。
第二天上午,忻楠按时出现在学生中心,推开门,祁睿妍坐在最前方,而身旁,不是姜良,而是——
陈翊璟。
忻楠波澜不惊,拉开他们对面的软椅坐下。
一张长桌,桌首两人,桌尾则是忻楠,气氛并不剑拔弩张,却隐有暗流在滋生。
祁睿妍莫名有些不安,静静观察忻楠的神情。
“谈判?”忻楠靠上椅背,笑问。
祁睿妍未语,身旁的陈翊璟淡声:“让我看见你的诚意。”
祁睿妍侧头,手指轻微蜷缩。
听不懂,就说明这话本就不是讲给她听的,眼下局面,她居然是局外者,意识到这点,让祁睿妍心头发凉。
“璟,你懂分寸的。”她出言提醒。
陈翊璟并未回应,仍然望着对面的女生。
忻楠与他目光交汇,一股异样感从后脊背爬升至心脏。
“我会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