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抉择 周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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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
高三离开南城那年，忻楠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和周喆产生来往，她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所以她义无反顾扔下所有故人，远走高飞。
再次见到周喆，是十年后，忻楠离二十八岁还有两个月。
很平常的一天，她难得没跑剧组，陪着陈翊璟去了趟宋家老宅。
那时候陈翊璟已经接手自家企业，而宋时钰刚被调任，官场琐事多，两人在书房谈论工作的事，她则在院子里吹风，和珂也打视频。
珂也飞到南美洲玩去了，逍遥自在，不过现在身边多了个叫廖逢亓的男人。前两个月珂也又新开了家刺青店，挨着何纯熙的甜品店，街坊四邻都在传两个美女老板的八卦往事。
聊完忻楠四处转悠了一圈，宋宅是中式园林风格，很有情调。她走走停停，边欣赏边感慨，这地方跟景区没什么区别。
穿过竹林，忻楠走到桥的另一头来到后院池塘，长廊连接假山，一步一景。凉亭静立中央，她看见一个背影，是个女人，过肩的长发，很瘦很白，低着头，不知道是在赏鱼还是走神。
忻楠突然不敢再往前了。
可她也迈不出转身离开那步。
“忻楠。”女人却在这时转身，远远望着她，叫了声她的名字，打破沉寂。
十年啊。
忻楠一直以为自己再次见到周喆会哭，因为她以前真的真的很在乎眼前这个女人，在乎得像半条命一样重要，但她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落下眼泪，甚至连“好久不见”四个字都没说出口。
她很安静，周喆就这样走到了她面前。
忻楠记得很多年以前，周喆也曾穿着一件和现在款式相近的白裙。
短发抵肩，清瘦挺拔，裙摆长到膝盖，遮住大部分伤痕，脚腕很细，白色皮鞋，清气若兰。
无可比拟的气质。
初中时期忻楠阅览古今名著，常有看见文人墨客描写圣女，她自觉见识浅薄，无法将其具象化，只觉得纯洁如梦，难以企及。
后来她遇见了周喆。
这个女生成为了她幻想里圣女的化身。
那股与生俱来的文艺气息，无论何时皮肤都苍白无血色，骨头凸出，血管清晰，眼下淡淡淤青，轻微泪沟蜿蜒，瞳孔不是纯粹的黑，眼底毫无生的希望，空洞、死板，也不爱笑，透着旁人没有的韧劲。
她靠近周喆，不只是因为她们同病相怜。
她心疼周喆单薄瘦弱的身体，痴迷周喆满身的落寞悲戚，她对她充满窥探欲，她想读懂她。
她常常舍弃一切前往阴暗窄小的房子里陪伴她，夜晚入睡时，周喆会抱住她的身体，忻楠贪恋那点温暖。
她们总会十指相扣，紧密相连，午夜醒来，静谧悠然，如坠大雾，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她常常能感受到周喆的眼泪。
潮湿，闷热，绝望。
她不会让周喆不要哭，也不会安慰她，有时她会替周喆拭去泪水，有时她会从背后搂住瘦骨嶙峋的女孩，骨头贴着骨头。
周喆总是轻轻一碰就逃离，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向她靠近一步她能退十步，好像随时都会离开。
“陈翊璟把你带过来的吗？”女人问。
忻楠在下一瞬哭了出来，然后再也说不出话。
她们藕断丝连。
周喆静静地站在原地，她总是很平静，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其实在这些年里她不是第一次见忻楠了，两年前忻楠再次回到南城，她在很远的角落里偷偷见过她一面。
那一晚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宋时钰提出结束，但她失败了。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来。”她又说。
忻楠终于明白这场重逢是陈翊璟和周喆蓄谋已久的计划。
“这么多年，你们还是选择瞒着我。”
“对不起，”如果不再见面，周喆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念头，“我和他都是病人。”
“你在这里过得好吗？宋时钰对你好吗？”忻楠问。
“我很少待在这里，”周喆说，“我一直住在他外边的房子里，这是他和他未婚妻生活的地方。”
忻楠对宋时钰其实一直抱着怨言的：“那你想离开他吗？”
“想与不想，不是我能决定的。”
忻楠无话可说。
周喆轻轻叹了口气：“忻楠，你怪我吗？”
“以前怪过，后来不了。”
“因为不在乎了吗？”
因为太痛苦了，所以逼迫自己不在乎了，但忻楠没说出口：“或许吧。”
周喆终于红了眼：“那你恨我吗？”
“不恨。”
“我恨我自己。”女人说。
“如果你是因为我怨恨自己，那没必要。”忻楠真的不想再为这些事忧虑，除了耗费心神没有任何用处。现在陈翊璟很娇气，她得强大一点，让他好好活下去，至少在她死之前，他得陪着。
“这十年里我一直在妄想你能原谅我，我们能回到从前。”
她断断续续写过许多信，却从未递出去一封，她索求不来忻楠的联系方式。宋时钰断了她的一切社交，她只有同事，没有朋友。家人，也已经离开她很久了。
忏悔，是她一生的宿命。
“你的病怎么样了？”忻楠没有正面回答，换了话题。
“好了很多，和普通人一样。”周喆是这样认为的，她没办法自残，也无法再逃避现实。
“你现在在教书？”
“嗯。”
“在哪儿？”
“南城实验，离汀桥很近。”
忻楠知道那个地方：“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宋时钰安排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忻楠低头看着被困在池塘里的鱼，游得自在，但再自在，也比不上外边天然的河溪。她不相信：“想试试吗？离开宋时钰。”
“你要帮我吗？”
“我让陈翊璟帮你。”
“他不会的，”周喆心里清楚，“我也不想，忻楠，我不会再离开了。”
离开宋时钰，就意味着离开忻楠，她不会再第二次犯傻。如果能和忻楠重归于好，就算被困在宋时钰身边一辈子又如何？
忻楠蹙了蹙眉，看向她的左手：“你的手为什么一直在抖？”
女人将手轻抬起来，又放下，语气很随意：“以前骨折过，后来阴天雨天，温度降下来都会疼，没关系，习惯了。”
她声音带上些异样：“我以前做过很多傻事，现在都付出代价了。”
忻楠摸向她的手，冰凉的，上面的陈年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应该是被管束着不能再伤害自己：“治不好吗？”
“是后遗症，我的病，都被宋时钰治好了，”周喆抽回自己的手，“忻楠，你的电影，我都看过很多遍。”
这是她这些年撑下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忻楠看向她的眼睛，周喆的眼睛从来没有朝气，总是乌压压的，像蒙着什么厚重的东西，让人喘不上气。
“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我？”
“你会愿意吗？“周喆睫毛颤了颤，“我缺乏和你一样的勇气，很懦弱。否则……我早就逃离了。”
“你总是多想，但事实上很多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为什么要耗下去？”忻楠无法理解。
周喆摇摇头，不说话。
“周喆，”忻楠抬头，纠结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发现其实说出这句话并不难，“要不要重新回到我的生活里？”
周喆很久没哭过了，却在听见忻楠的邀请后潸然泪下。忻楠总是充满勇气，无论什么时候，她说不出口的话，忻楠总能替她说出。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逃避，她也真的，再也不会让忻楠感到为难了。
漆黑寂寥的夜晚，她和宋时钰缠绵，没有在客卧，而是客厅的沙发上，她第一次在这种时候主动开口。
“宋时钰，你娶我吧。”
她的手又开始隐隐作痛，声音不大不小，她知道他的未婚妻能听见她说的话。
楼梯处传来东西掉落在地破碎的声音，她被宋时钰贯穿，却将他抱得更紧。
人各有命，周喆，这就是你的命。
周喆捂住耳朵。
宋时钰的这句话像万千条可怕又阴狠的毒蛇将她缠绕、包裹、禁锢。尖利的牙齿刺穿她的皮肤，她的骨头，她的心脏，毒液渗透她的身体。
每个被宋时钰气息笼罩的夜晚都像是梦境，虚幻又缥缈。
她这一生，实在可悲，每每仰望黑夜，总是哽咽悲鸣。
周喆总是想，她千不该万不该在十年前招惹宋时钰，以至于十年后亦无法摆脱。
南城阴雨连绵，玻璃窗上全是蜿蜒的水痕。
忻楠坐在车里，看着陈翊璟：“宋时钰会和他的未婚妻结婚吗？”
“或许吧。”陈翊璟说。
“那周喆怎么办？”
平心而论，陈翊璟不想和忻楠讨论这个话题，他们总是很容易因为周喆发生争执：“你想让她离开宋时钰？”
“陈翊璟，”忻楠问，“你和宋时钰认识那么多年，他对周喆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宋时钰现在像个心理扭曲的变态，周喆走不了，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人抓回来。”
忻楠突然觉得窒息，心里特别压抑：“虽然周喆一直待在他身边，但我能感觉到她不开心，我也能感觉到你现在不开心，宋时钰同样是，为什么人要这么折磨自己？”
陈翊璟在红灯处停下来：“我在吃药了。”他极度厌弃现在的自己，也不想浑浑噩噩这么过下去，因为忻楠会跟着难受，所以他一直挣扎，垂死挣扎。
“我不想让你靠吃药缓解，我想让你——”忻楠喘了口气，“你能不能好好的？”
她甚至一度陷入自我怀疑：“你以前不是挺能耐吗，为什么现在……为什么我身边的人过得都这么累，是我的问题？”
陈翊璟以前多狂啊，狂得不可一世，和他现在心事重重的模样判若两人，眉眼间的阴郁怎么都化不开，她不想他一直这样。
陈翊璟回答不上来，这大概就是命，遇见忻楠之前他以为自己会麻木消沉一辈子，然后在某天毫无留恋的死去。但他偏偏就遇见了忻楠，有幸变回了一时的正常人，后来他们分开，他回到从前那副德行，他认命了。
心病是最难治的，他也无法理解自己现在的心态，或许到如今还能活着，仅仅是因为忻楠在他身边，哪天她离开了，他不会追上去，他会死掉。
“不是你的问题。”他说。
“陈翊璟，我想去瑞士，”忻楠打断他还欲继续的话语，“我们在瑞士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