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七幺叁

20、尖锐 祁睿妍

　　【尖锐】

　　很久之后，忻楠在纽约见到了祁睿妍。

　　变化是有的，但也还好，能认出来。忻楠当时去了当地最有名的心理机构，陈翊璟的病已经严重到牵连各种生理上的症状，她在想办法缓解他的痛苦。

　　咨询完，她站在一楼等司机来接，祁睿妍就是这个时候从二楼扶梯下来，和她正面碰上。

　　祁睿妍当时披着头发，锐气不减，还是疏离冷漠又孤傲的气质。

　　说实话，忻楠是不想打招呼的，她没有轻易原谅他人的宽广格局和胸怀，她讨厌祁睿妍，这点不会变。

　　但女人走到了她面前。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和你再见。”她主动说。

　　忻楠不意外，她知道祁睿妍之前一直在英国，毕业后也未曾回国，后来辗转来到纽约工作，并且在当地持续接受治疗，“是挺巧。”

　　“为了你那个病吗？但你现在的状态看着不错。”祁睿妍记得忻楠以前患过精神障碍，是她在陈翊璟家里知道的。

　　“不是，”忻楠说，“我想帮陈翊璟咨询一下。”

　　祁睿妍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原来如此，听说你来纽约有段时间了。”

　　忻楠于是说：“嗯，快一个月了。”

　　她的电影圈人脉被陈翊璟从国内扩大至了国外，现在风头正盛，是新时代导演的标杆。这次来美，也是陈翊璟的意思，他不想让她只局限于本土。

　　“陈翊璟很重视你的事业。”祁睿妍又说。

　　忻楠没拐弯抹角：“你真的想和我寒暄吗？”她不太想。

　　女人看着她，她们真的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物是人非，祁睿妍不是感性的人，现在依然有点感慨。

　　“你和珂也还是朋友吗？”她莫名问。

　　忻楠反问：“你和殷思雨还是朋友吗？”

　　“我和她从来没有成为过朋友。”只做过一时的盟友。

　　另外，她本来也从不屑于寻找朋友，人就该是独居动物，只需要利益共同体，暂时绑定，然后分道扬镳。

　　“我和珂也感情很好。”忻楠实话实说。

　　“忻楠，你是不是特别恨我？”祁睿妍忽然换了话题，“你应该对我恨之入骨吧。”

　　忻楠没打算藏着掖着自己的想法：“我以前确实很恨你，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报复你，让你遭受比我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但你逃跑了，所以这仇算过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想再提。”

　　“是陈翊璟让我离开的，”祁睿妍心平气和地回忆，“当时大家的年纪都太小了，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陈翊璟让我离开南城，他说是为了我好。”

　　如果那时候不是他的阻拦，她想她会和忻楠一直角逐下去，直到分出胜负。

　　祁睿妍知道这么多年陈翊璟一直对她抱有愧疚，其实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凭这点愧疚套住陈翊璟，继续和忻楠争夺，但现在，她有些倦了。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波动：“但我知道他只是为了不让你我继续对立，因为你争不过我，你会吃很多苦头。”

　　忻楠哂笑：“不见得。”

　　那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她不怕死，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人和物，说不准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的确，没发生过的事，谁都无法轻易下结论。不过你比我想的还要大度，这几年我也常常在思考，以前的种种真的值得吗？想尽办法将你踩在脚底，到头来把自己搭进去，”祁睿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按理来说，我不会做出这些事。”

　　“但你还是犯蠢了，为了一个男人倾尽所有。如果你当时没有一时脑热把我视为仇敌，一而再再而三把我推入水火之中，也不会发生后来那些烂事，”忻楠不理解，“你就有这么喜欢陈翊璟？”

　　“也许吧，否则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祁睿妍一直觉得爱是需要门当户对来做保障的，物质都无法稳固，精神上的契合又有什么用？在这样的家庭基础之上，明明她和陈翊璟该幸福的，那么般配，那么合适。

　　“原来你也会后悔。”忻楠说。

　　“后悔吗？”祁睿妍静静思考了会儿，“坦白说，并没有。我的所有物被人觊觎，我会拼尽全力将入侵者驱逐。”

　　忻楠要笑不笑的：“你觉得陈翊璟是你的人？”

　　“以前是这么认为的，”女人说，“那时候很自信。”

　　“你现在看着也没什么变化。”依然自负。

　　“的确，人的本性很难轻易改变，但思想可以。”

　　“那你现在什么想法？”

　　“我依然不甘心，但我不会再和你站在对立面了。”

　　“你怕我恨你一辈子？”

　　“你恨我是理所应当，”祁睿妍慢慢说，“但我不想让陈翊璟恨我。”

　　忻楠觉得她轴得可怕：“你太固执。”

　　“是啊，其实我们很相似。”祁睿妍事到如今终于肯承认她们二人有着许多相同点，她以前不愿意承认，是因为明明她和忻楠性格那么相似，陈翊璟却喜欢忻楠而不喜欢她，这让她找不出面对的理由，甚至让她产生一种挫败和难堪的感觉。

　　“但我好奇的是，你使了什么手段让殷思雨和陈翊璟从订婚走到退婚这步。”她不信殷思雨会心甘情愿给忻楠让路。

　　“不需要任何手段，”忻楠信誓旦旦，“只要我还在，陈翊璟心里就装不下别人。”

　　“你还是那么狂妄，”祁睿妍望着窗外，陈翊璟给了忻楠太多底气，以至于忻楠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这是她从没拥有过的，“我的司机到了，要顺路送你回去吗？你是回陈翊璟家？”

　　“是，但不必了，”忻楠也朝外面走，“他安排了接送。”

　　祁睿妍笑笑没说话，这几年她在金融公司上班，越发理性，很少接触忻楠这种乖戾不会转弯的性子，聊上这么一会儿，还挺新鲜的。

　　“有机会再聊。”

　　忻楠“啧”了声：“你现在的态度会让我误会你想和我成为朋友。”

　　“你愿意吗？”祁睿妍平静的模样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

　　“你觉得可能吗？”忻楠皱眉，很反感女人的反应，“走了。”

　　祁睿妍站在原地。

　　如果哪天，忻楠再一次触碰到她的利益，又或是她再次对陈翊璟产生不甘，或许她仍然会重新和忻楠站在对立面。

　　这一次，至死方休。

　　再后来，忻楠在纽约待了半年，至少在这段日子里，她没再见过祁睿妍。

　　她问陈翊璟，“你和祁睿妍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翊璟的回答亦让她惊讶。

　　大学毕业后，祁睿妍再也没和他碰过面，只要有他在的场子，她都刻意回避。

　　昔日的挚友，如今形同陌路。

　　“后悔吗？”忻楠问。

　　“不后悔。”

　　“遗憾吗？”

　　陈翊璟这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忻楠知道，没有人不后悔失去一个长达十几年感情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