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所以你才更不该被一个活人拴着。 真是疯了。 ...

  •   张寻穗没应声,只是把下巴从她肩头挪开,鼻尖擦过她耳廓,像是确认她真的没再生气,才慢慢松开手臂。“酒娘,半步。”

      酒娘才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她往旁边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眼那枚还在幽幽泛光的塑料戒指,越看越觉得来气,“我想和你认真商量,我们就是没戏,张寻穗,懂不懂。”

      张寻穗垂眼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有些不像话,像是把整片海上的星光都收进去了,“没懂,也不会去懂。”

      “冥顽不灵。”酒娘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转身便走,可戒指的束缚还在,她根本迈不出去一步。

      张寻穗跟上去,脚步不急不缓,恰好踩在她停下的地方,像早就料到她走不了。“陈穗安,我成了你如今的累赘,在别人眼中,是束缚了你原本强劲的实力,是你如今甩也甩不掉的累赘,又在这里自我感动着,我对你的喜欢。”

      酒娘愣住,他居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以前她的的确确认为他是累赘,可想到他是活生生的人却和她一起冒险,又觉得自己不该那样想。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反驳的话说出口。

      她抿紧唇,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早就不用那么麻烦的收鬼了,还有你做的那些菜,我根本尝不出味道,你却要自以为是的做各种各样的,真的很烦。”

      张寻穗听完,不恼反笑,那笑里掺了太多东西,夜色里辨不分明。“我知道的。”

      张寻穗伸出手掌,看着酒娘的后脑勺,“我这几天有想过,如果我没有这个戒指呢,我是不是连你都再也见不到,可我又觉得我不该那样想,因为这个戒指的存在,我束缚了你,成了你的累赘。”

      酒娘有些不明白他这是何意,回头看去,就见张寻穗轻轻地吻上了那个戒指,动作极轻,像在完成一件早已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的事。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滚烫的泪水从他眼眶里无声滑落,砸在那枚戒指上,顺着幽幽的光滑下去,没入他掌心的纹路里。

      他站在那,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他缓缓睁开了眼,酒娘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张寻穗含着点点星光的眼睛弯起,他轻声道:“你和我都摘不下这个戒指,你曾经为此断指过,那如若我断了,是不是,契约就解除了。”

      酒娘瞳孔骤缩,那一瞬连呼吸都忘了,“你不要胡来,张寻穗!你是人!”

      “我是人。”张寻穗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所以你才更不该被一个活人拴着。”

      “你曾希望自由,却因天道不公,永远被束缚。而死后,化作魂,本该自由自在,却又因我的束缚,无法翱翔。”张寻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海风卷走,“虽然我怕忘记你,可我更怕你没有自由。”

      他握住那节食指,深呼吸,酒娘看出了他的意图,赶忙阻止道:“张寻穗,你不要做傻事,你是人,你真断了,就再也长不回来了。”

      “你断指的时候疼吗?”

      酒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却攥得死紧,“张寻穗,我是鬼,我还有再生能力,你没有。”

      “所以会疼对吗?”

      酒娘没想到他竟执拗到这个地步,一时竟答不上来,只觉攥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发颤。
      海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酒娘,借灵。”

      “你疯了!”酒娘嗓音陡然拔高,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腕骨里,“你知不知道借灵对活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折寿,意味着你的魂魄会被我侵蚀,张寻穗,你连这个都不怕吗?”

      酒娘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颤,“你明不明白向鬼借灵是何意味!这跟那些找恶魔是同理的,会反噬的!”

      酒娘看着两人之间那段几乎看不见的,幽幽浮动的牵连,像一根被风吹到极致的丝线,随时会断,那丝线源源不断的进入到了张寻穗的身体里,这是她的灵力开始往他身体里涌了。

      她猛地收手,想把那根丝线掐断,可契约一旦被主动催动,便如决堤之水,再难收回。那股灵力顺着牵连的丝线汹涌而去,灌进张寻穗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半跪在湿冷的沙地上。

      活生生的普通人怎么可以接受这种苦楚,那灵力如烧红的铁水灌入他经脉,张寻穗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生生撕开又重组。他伏在沙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就连酒娘是鬼接受这股力量时,整整痛了了月余才勉强将那股冲撞的灵力理顺,而他一个血肉之躯,只这一瞬,便像是被生生碾过一遍。

      他五指死死抠进沙里,额头冒起青筋,也没吭一声,他硬撑着站了起来,张寻穗摇摇晃晃地站稳,脸色惨白如纸,唇角却扯出一丝近乎逞强的弧度。他抬起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手,他伸出手,他摸上那带着戒指的食指。

      “陈穗安,不对,酒娘,你与我的承诺,我还会等的。”有灵力的加持下,他的力量增了百倍,他甚至没留意增了多少,他直接将整根连同带着戒指的食指一并掰断扯下。血溅在沙地上,那枚银戒指滚落出,变成了一枚塑料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酒娘瞳孔骤缩,他竟将整个手指拔下来了?可是,可是他是人类啊。

      酒娘看着他断指处喷涌的鲜血,整个鬼僵在原地。风把血腥气卷进她的鼻腔,那是活人血肉的味道。

      酒娘赶忙捡起那个断指,拔开酒壶,将酒水倒入在了断指上,“你真是疯了,我之前怎么没觉得你是有病的!”

      “你快把灵力还我,我们还有机会保住断指的神经。”

      酒娘看着断指上的塑料戒指不见了,抬头,就看见塑料戒指此刻又跑到了张寻穗的食指上,那枚塑料戒指像生了根似的箍在他的食指上,化成了锁链的银戒。

      酒娘盯着那枚重新箍回他手指的戒指,喉间滚动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那枚戒指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其实她刚刚有那么一瞬,没去阻止的原因,也是想看看,这戒指离开了他后,是不是她就能自由了。

      可如今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你把它掰下来,它也会回来。”酒娘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没用的了,你快把灵力给我,我好给你护住断指的神经,还能接起来。”

      张寻穗只觉得身体浑身都疼,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拼过一遍,连呼吸都牵着肺腑里的钝痛。他垂着那条断了指的手,血顺着指根往下滴,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抬眼看向酒娘,那双眼睛里还残着方才灵力冲撞留下的红丝。

      “酒娘,对不起啊,要不我再试试拔掉?”

      酒娘心头那股无名火直蹿上来,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力道没控制住,拍得他踉跄半步。“你是想后半段人生都没有手和脚是吗?”

      “还是说,你打算把整条胳膊都卸了试试?”

      他抿了下干裂的唇,没接话,但还是乖乖照做,将灵力归还给了酒娘。

      在卸了一身的灵力后,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才真正涌上来,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又单膝跪进沙里,断指处的血顺着指根往下淌。

      酒娘蹲下,用灵力为他滋润着那节断口,“你又不是我们鬼,也不是天上有信誉的神仙,抗住这灵力,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

      她嘴上骂着,手上的灵力却不敢断,一寸寸地往那断口的血肉里渗,保住他断指上的神经,好等等去医院时,还有机会连接上。

      张寻穗“我不怕疼。”他垂着眼看酒娘的手,她的指尖正贴着断口,凉意混着微弱的暖流钻进去,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剩睫毛在月光下颤了颤。

      酒娘没听他后半句是什么,也懒得追问。

      酒娘忽的想起,自己看了几十年的言情小说,现在这场景,倒像是书里写烂了的桥段,不过真奇怪的,如果真按书里写的来,看刚刚张寻穗的疯批样,不应该是让她来折断这手指吗?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书里那些桥段,还是在笑自己此刻的处境。她收回灵力,她直接撕烂张寻穗的袖口,将那截布料一圈圈缠在他指根处,勒得他闷哼一声。酒娘没理会,只在末尾打了个死结,又用灵力在结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护膜。

      “倒是知道疼,刚刚断的时候不是很勇吗?”酒娘调侃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沙,又朝楼里瞥了一眼,“行了,你这手先这样,我们现在先去医院接上。”

      张寻穗撑着膝盖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稳住。他低头看了看缠在指根的那截布料,布料上还沾着沙,被血浸透后颜色发暗,贴在皮肤上有些糙。他没说什么,把那根残指往掌心蜷了蜷,用其余四指虚虚拢着,

      酒娘淡淡道:“行了,我打个车,咱老老实实地去医院接上。”

      张寻穗缓缓站起身,“那我说的那些?”

      酒娘脚步一顿,没回头,“疯子,你不会以为感动到我了吧?可惜了,下次再接再厉,或许我真考虑你的喜欢呢?”

      其实刚刚那一幕,真的惊艳到了她,向死而生的疯劲,她活了几十年也没在旁人身上见过,偏偏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断指时眼睛都不眨。

      张寻穗却很认真道:“我会的。”

      “真是疯了。”酒娘小声暗骂一句,顺手掏出手机打车。

      直到一人一鬼的往公路上走去,站在暗处许久的少女才有了动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所以你才更不该被一个活人拴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因为情绪问题,我会更新,但成了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