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人之戒》狸貉

28、三个朋友其实都是恋爱脑的事实 只有陈泽全

　　张寻穗在楼梯转角站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去敲酒娘的房门，可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终于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还是敲响了门。门内安静了几秒，却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谁呀？”

　　住在里面的茶侍正在运转自己的灵力潜心修炼，却被敲门声给打断，可想想这个房间之前是酒娘的，想必那群孩子是来找酒娘的，也就没有被打断修炼的恼怒，而是不紧不慢的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她从门后探出半张脸，见是张寻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侧身让出门口，“找酒娘？她去楼下住了。”

　　张寻穗微微愣住，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开口：“她住楼下哪间？”

　　“不知道，我又不熟这里。”茶侍倚着门框打量他泛红的眼角，把剩下半句咽了回去，“你一大早还哭啦？”

　　张寻穗忽然被这一问堵得说不出话，偏过头去，抬手抹了一把脸，动作有些发狠，像是要把那点失态从皮肤上蹭掉。半晌才闷声道：“只是风大罢了，我先下去找酒娘了。”

　　“风大？”茶侍嗤笑一声，也不拆穿，只把门往回带了带，“小孩，没想到你还是个爱哭鬼啊。”

　　门板合上，走廊重归安静。张寻穗站在原地，那句“爱哭鬼”在耳边绕了一圈，红晕爬满了整张脸，还是等消肿了，在去找酒娘吧。

　　不过他刚刚都没来得及询问茶侍为什么在这里。

　　紧闭的房门也只好放弃追问，回到自己房间打算换身衣服。

　　他拧开衣柜，指尖划过一排衣架，最后抽出一件深色衬衫。换好之后，他对着镜子把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又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片刻，眼角的红痕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眼底一点淡淡的倦。

　　很好，感觉可以去找酒娘了。

　　他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扇半开的窗灌进一阵带着凉意的风。

　　张寻穗一路下到一楼，看着餐桌上几人还在围在一起吃午饭，陈泽全还专门叫停他，“我已经做好攻略了哈，等等就出发了。”

　　张寻穗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就往房间的走廊走去，餐桌的几人疑惑，张寻穗往空房间那边走作甚，那边不是没人住吗？

　　张寻穗一扇门一扇门的敲，在敲到第三扇门时，门被打开了，酒娘拿着手机正在处理小鬼们发来的信息，抬眼就见张寻穗站在门口，神色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局促。她低头又看了眼手机屏幕，“有什么事吗？”

　　张寻穗张了张嘴，热情邀请道：“那个，等等我们要去景点，你要不要一起啊？”

　　酒娘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抬眼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见他换了身衣裳，袖口挽得利落，倒像是特意收拾过才来的。

　　可是，现在可是大白天。

　　酒娘婉拒道：“你们去就好了，我还在整理接下来一周要先收的鬼，你们自己去吧。”

　　张寻穗有些失落，可还是有点想争取一下，“听说南方有好多好看的地方，好玩的也好多，你不去看看吗？”

　　酒娘抬眼看了一眼张寻穗，有些无语，“小弟弟，现在可是大白天，你不要没事找事哈。自己去玩别打扰我。”

　　张寻穗被她那声“小弟弟”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门已经轻轻合上了。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悻悻地转身往回走。

　　她叫自己小弟弟唉，是除了全名以外的称呼唉。

　　回到餐桌前，陈泽全正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见他一言不发地坐下，含糊道：“咋了，脸色咋那么开心。”

　　张寻穗没回答，只是嘴角一直压不住的往上翘，接下来的旅游行程，他几乎都是开心的露出笑容，看见什么小玩意就买下来，塞进随身的背包里，像是要把整条街的热闹都带回去给谁看看。

　　宋庆连声“啧啧”，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陈泽全，压低嗓子道：“你看他，买个破泥人都能笑成那样，是不是中邪了啊？”

　　陈泽全挑眉，“怎么看，这人都发春了，看他这表现，还不难看出他喜欢的人，可真就眼瞎了。”

　　宋庆一下子就想到了那谁，连忙露出姨母笑，“之前还觉得张寻穗没戏了，可如今年纪摆在那，我怀疑寻哥已经迫不及待等那谁成年了。”

　　陈泽全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的对话全被后面的张源音听的一清二楚，她脚步慢了下来，手里捏着的糖葫芦也忘了咬，愣愣地看着前面那个一直买买的“哥哥”。

　　张源音心里咯噔一下，咬了一半的糖葫芦在嘴里含了半天也没咽下去。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糖葫芦外头那层糖衣忽然化得满嘴发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糖葫芦，忽然觉得它红得有些刺眼。

　　张源音有些气，不知道怎么撒，宋庆过来搭话时，她直接扭头就走，弄得宋庆一头雾水，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这丫头又是怎么了，谁惹她了？”

　　陈泽全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夹了块从小商贩手里买的糖醋排骨，嘴里含糊道：“小女孩子的心，哪是你这个大老爷们可以接受的。”
　　“而且你现在都没看出发生什么，说你事榆木脑袋也不为过。”

　　宋庆也些不服，“那你说说，我哪里看不出问题了，不就是……”

　　忽然意识到什么，看着张源音凑到张寻穗身边的背影，宋庆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可能吧。”

　　宋庆感觉心口闷闷的疼，“他可是她哥，怎么想都不可能。”

　　陈泽全眨了眨眼，在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我总觉得，某人的心要如雪糕般化开了。”

　　宋庆没接话，余光时不时飘向那对兄妹，怎么看都没啥问题。

　　陈泽全叹了口气，像是看透了他那点心思，拍拍他肩膀，“你和张源音算是青梅竹马吧，你两差不多一起认识的张寻穗的，你觉得张寻穗是你哥吗？”

　　宋庆梗着脖子，“当然，我把寻哥当亲哥哥的。”

　　陈泽全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把骨头吐到塑料袋里，他将袋子扔到垃圾桶里，“张源音也快成年了，但是还是不喜欢把情绪掩盖在脸上，要是有酒娘的半分冷脸，也不至于那么容易看穿。”

　　宋庆没有讲话，只是愣愣地盯着前方，忽然觉得嘴里没什么滋味。他想起这些年张源音看张寻穗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些他从前看不懂的东西，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他还以为，只要等毕业了，他就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站在张源音面前，说自己想要告诉她的话，如今好像不可以了。

　　陈泽全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好啦，没什么难过的，比起这些，不如做朋友最好了。”

　　这种看破不说破的关系才是最好的。宋庆没说话，把手里那串没动过的糖葫芦往陈泽全怀里一塞，闷头往前走了几步。

　　陈泽全举着那串糖葫芦，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三个朋友其实都是恋爱脑的事实。

　　他摇了摇头，咬下一颗山楂，甜腻里裹着酸，酸得他眯起了眼，原来不是内心的酸，是这山楂太酸了。

　　他嚼了两下，把核吐进塑料袋，心想这糖葫芦买得真不划算。

　　就这样四人各怀心事，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路灯次第亮起，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源音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张寻穗，张寻穗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发一条消息。张源音把步子放慢了些，等他和自己并肩。

　　张寻穗察觉到身侧多出来的人影，把手机屏幕按灭，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张源音摇摇头，“哥，我总觉得我们太少出来玩了，我们以后四个人都一起出来旅游呗。”

　　张寻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意很轻，像被风一吹就会散，“可以啊，只要你开心。”他说完这句，又把视线落回掌心的手机，指腹在锁屏键上摩挲了一下，却没再按亮屏幕，像是不想让张源音看到里面的内容。

　　张源音瞥见了那个小动作，没追问。

　　几人头一次无话可说，一直往前沉默走着。

　　宋庆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踢出几步远又追上去补一脚，像是跟谁赌气。陈泽全咬着糖葫芦跟在后头，咬碎最后一颗山楂，把竹签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几步追上前面的宋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宋庆抬头询问的眼神，陈泽全则是安抚道：“你还年轻，或许等得起呢，你们还小呢。”

　　宋庆也深知这个道理，只是有些不甘心，不过现在也就只有陈泽全这个局外人看的清清楚楚的，他心中顿时生了气，为什么只有陈泽全一个人看得明明白白，凭什么他就得被蒙在鼓里。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把手插进口袋里，闷声道：“知道了。”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也不管陈泽全听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