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人之戒》狸貉

27、张寻穗落泪了？ 少打听这些

　　“最后是谁关的灯？”张源音来了精神，翻了个身，把脸朝向陈泽全那一边。“当然是你哥。陈泽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笑意，“你哥一边嫌我们没用，一边自己下床去关，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结果你还嘴硬说是不小心踢到了床脚。”

　　张寻穗接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波澜，被子底下却藏着点笑意。

　　张寻穗好久没体验现在的感觉了，好像自从自己又能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不敢和朋友亲人聚在一起，他便很少有这样放松下来的时刻，如果待在他身边会是一种威胁，他会走的越来越远。

　　张寻穗内心复杂，但在这一刻的温暖里，他忽然觉得，就算自己身上背着那些说不清的东西，此刻能躺在朋友身边，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真的很幸福。

　　张源音在黑暗中悄悄伸出手，碰了碰张寻穗的胳膊，像是小时候怕黑时那样，轻轻搭着。张寻穗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子往妹妹那边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钢琴曲还在响，陈泽全那边已经没了声音，呼吸渐渐匀了。

　　他也渐渐的合上眼，钢琴声像一层薄薄的棉被覆在身上，压住了那些纷乱的念头。可就在意识将要沉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听见了钢琴声里夹着别的动静。

　　极轻极细，像是指甲划过木质地板的声音，从床尾的方向一路爬过来，慢吞吞的，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往他们这边蹭。

　　张寻穗的呼吸一顿，眼皮动了动，到底还是睁开了。却已经天光大亮了，原来那些动静只是他的一场梦。

　　张寻穗坐起身，后背的汗已经把睡衣洇湿了一片。他偏头看去，大家还在睡，还好只是一场梦。

　　他亲手亲脚的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晨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细尘。

　　拿起手机，没想到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隔壁几间客房的门都关着。

　　楼下隐约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厨房里忙活。

　　他去厕所收拾了一番，才慢悠悠的扶着栏杆往下走了几步，正撞见民宿老板娘端着一摞碗从后厨出来，见他下楼，便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留了饭菜。

　　张寻穗道了谢，在桌边坐下。饭菜还温着，一碗熬得浓稠的粥，两碟清爽的小菜，旁边还搁了只剥好的水煮蛋。他确实饿了，便低头慢慢吃起来。粥熬得软烂，入口带着一点米香，他吃得安静，耳朵却留意着四周。

　　他疑惑的发问，“老板娘，你有见其他人下来吃吗？”

　　老板娘把碗摞在柜台上，拿围裙擦了擦手，说完全没有任何人下来，他是唯一一个，这间民宿可是报了三餐的，还想的带点特色早点来，结果发现早上一个人都没有，只好带回去让她儿子吃完了。

　　这个午饭看大伙早上没怎么吃，想着就做点清淡些的回回味，谁知一个个都睡到这个点还不醒。

　　张寻穗握着勺子顿了顿，酒娘她们居然也没下来吗？他本想再问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继续慢慢吃自己的午饭。

　　第二个下来的是张源音，她醒来发现哥哥不在身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了一番才下楼来。她坐到张寻穗对面，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碗粥，小声问：“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张寻穗道：“就比你早一点点。”

　　老板娘又从后厨端了碗热粥出来，搁在张源音面前，顺手把桌上的小菜往她那边推了推：“慢慢吃，锅里还有。”

　　张源音点点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便放轻了声音：“哥，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吗？”

　　“还行。”张寻穗漫不经心的回应道。

　　张源音垂下眼，没再追问。她舀粥的动作很慢，勺子碰着碗沿，发出极轻的脆响。“哥，自从你成年后，一意孤行的跑了出去，害的家里人担心的不得了，为什么忽然跑出去？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张寻穗舀粥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送进嘴里，嚼完才开口：“有些事，不是养得起养不起的问题。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能不能打发时间。”

　　张源音瞪了一眼他，“那你也不应该晚上也不回啊，妈妈担心的时常吃不下饭。”

　　张寻穗没接话，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搁下勺子，才慢慢说道：“我知道了。”

　　他有天就是鬼使神差的回到家里，结果就被那栋楼的怪物给逮住了，差点没能活着走出来，要不是当时酒娘的出现，自己或许就要永远留在那栋楼里了。他想到这里，后背又泛起一阵凉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张源音见他神色有些不对，担心问道：“你咋了？脸色那么呆？”

　　张寻穗回过神，摇了摇头：“就是忽然想起了些事，倒是你，你少管我的事，好好学习才是你现在要完成的。”

　　张源音撇了撇嘴，低头搅着碗里的粥，没再说什么。

　　第三个人下来的是宋庆和陈泽全，两人同时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了下来，宋庆边走边打着哈欠，陈泽全跟在后头揉眼睛，两人瞧见桌上只剩些清粥小菜，也不挑剔，拉开椅子坐下就盛粥。

　　老板娘又从后厨添了两碟酱菜和粥，宋庆也不客气，就着粥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才抬起头含糊道：“这粥熬得真稠，老板娘手艺没得说。”

　　陈泽全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只跟着点头。

　　宋庆放下碗，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太好吃了，醒来就是暖乎乎的粥喝。”

　　陈泽全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也跟着感叹：“可不是嘛，这日子过的，比我在家舒坦多了。”

　　张源音噗嗤笑了一声，几人的目光纷纷放在了她的身上，她抬眼看向张寻穗，“好久没这样惬意的四个人待在一起了，太开心了。”

　　“那还不是怪寻哥总是那么忙，一过完生日就跑没影了，不然我们这个暑假绝对看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了。”陈泽全把碗一搁，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本来说好的，暑假旅游大计划的，结果叫你去，你一直说忙。”

　　张寻穗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忙是真的忙。”他没再解释，夹了一筷子酱菜送进嘴里，嚼得慢慢吞吞，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陈泽全见他这副样子，一把搂住他肩膀，凑近了压低声音：“我说张寻穗，你是不是在外头谈对象了？神神秘秘的，连哥几个都瞒着。”

　　张寻穗一把推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耐：“别瞎说，没有的事。”

　　陈泽全也不恼，嘻嘻笑着松开手，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含糊道：“行行行，没有就没有，急什么。”

　　“不过呢，酒娘真的四十多岁吗？张寻穗？”陈泽全这一话，场面瞬间安静了。

　　宋庆有些心虚地瞥了陈泽全一眼，他低着脑袋解释道：“昨天吃饭，我们拿你手机点单，其实就是想看看酒娘的购票记录。”

　　话音落下，桌上连粥碗磕碰的声响都停了。

　　张寻穗放下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偷看我手机？”

　　张源音握着勺子的手顿住，抬起头时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淡了下去，“哥，酒娘和我同岁，对吧。”

　　“你们到底翻了多少？”张寻穗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张桌子都静了。

　　宋庆缩了缩脖子，陈泽全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低声嘟囔：“就……就看了购票记录，别的真没翻。”张寻穗盯着他看了两秒，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随即收回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像是把翻涌的情绪也一并咽了下去。

　　“她的事，少打听。”他这话一出口，陈泽全和宋庆对视一眼，都识趣地闭了嘴，埋头喝粥。张源音却没移开目光，她盯着张寻穗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可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们？我们又不是不接受一个同龄的朋友。”

　　张寻穗捏着勺子的指节紧了紧，没有回头。粥碗里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半晌，他才低声道：“不是骗你们。只是人各有各的秘密。”

　　“年龄有什么好秘密的。”张源音这一句落下来，张寻穗终于抬了眼。他没看妹妹，目光越过满桌碗碟，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风一吹，叶影碎了一地。

　　“你管人家有什么秘密呢。”张寻穗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桌上的气氛压得更低了，震惊全场的是，张寻穗谈论到这个的时候，他眼角落下一滴泪来，砸在粥碗里，溅开一小圈涟漪。

　　满桌寂静。

　　张源音愣住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张寻穗落泪了？

　　张寻穗轻轻擦拭，没想到每每想起她年龄这个事，比意识率先反应的是泪水先落。

　　“少打听这些事，好奇心害死猫。”

　　烙下这句，张寻穗起身离席，把凳子推回桌下的动作很轻，却没有人敢出声挽留。他往楼上走去，脚步声一级一级沉下去，像石子落入深井。

　　张源音望着那截空了的楼梯口，手指无意识地搅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粥，“你们看到了吗？”

　　宋庆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应道：“看，看到了……寻哥他哭了？”

　　就因为他们提的这件事？

　　就因为酒娘和张源音同岁被发现？

　　陈泽全把勺子搁下，瓷碰瓷的一声脆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这事以后都不要提了，你们吃完就回房收拾东西，我已经规划好等等我们去哪个景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