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执念 这个世界不 ...
-
夜深了,阳台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女孩缩在由报纸铺的地板上,怀里抱着早已皱巴巴的画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目光却穿过昏暗的夜色,落在屋内那盏忽明忽暗的旧台灯上。
“妈妈,对不起。”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夜风卷走,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泛黄的画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次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少女穿着不合身的短袖短裤睡衣正蜷缩在被窝里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屏幕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自己手下的小鬼又发来了一串加急需处理的任务清单,看着酒娘有些头疼,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随手将手机丢到一旁。
最近的事越来越多了,以前形成恶鬼的数量远没有现在这般频繁,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恶鬼形成的那般容易?酒娘眉头紧锁,恶鬼现在形成都快没理由了,跟路边野生长的,是因为现在数字化导致人们的信仰越来越高?
还是说,网络成了滋生怨念的温床?酒娘坐起身,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中浮现出近期处理的几起案件,那些因网络信仰而形成的恶鬼,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这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改变地府的秩序。
酒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想不通根源,那就先从眼前的任务入手。她伸手抓过手机,重新点亮屏幕,目光扫过那条加急信息:
小鬼发来的定位显示在城西的一处老旧居民楼,备注里只有简短的信息:姐!这栋楼新生鬼有点离谱!速速救命!
酒娘点开图片,小鬼对准的是小区某户的阳台,明明现在还是大白天,那阳台上却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墨汁,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阴冷的怨念。
仔细张开,黑气里还有一双赤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小鬼的位置,好似在告诉小鬼,“我看到你了。”
“啧,这一看就是新生鬼,不过居然能在白天凝聚出如此浓郁的怨气,看来今晚有的麻烦收拾了。”酒娘打开视频软件,熟练的查看起今天的热搜,试图从那些沸反盈天的舆论中找到一丝与这团黑气相关的线索。
可是翻遍了同城热搜和社交平台的讨论区,除了几条无关痛痒的邻里纠纷和宠物走失信息外,看来是还未被发现的案件,那可以先提前将那孩子收下了。
酒娘在床上翻滚一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看着镜中那个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丢在地上的脏衣服,选择了重新穿在了自己身上。
正穿着衣服,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姐姐,你醒了吗?”
正是来送衣服的张寻穗,昨夜洗完澡给酒娘的是张源音的衣服,可万万没想到,张源音的衣服穿在酒娘身上竟大了一圈,也是勉强穿好不掉。
明明看着酒娘和张源音身形相仿,也就身高稍微比对不上,张源音稍微高些,有一米七左右,可酒娘只有一米六左右,看着两人差不多的身材,穿上却发现大了一圈。
也不是他们感叹自己太瘦,而是酒娘这副十六七岁的幼态身躯,骨架实在太过纤细单薄。加上她是鬼,没有活人那种温热的血肉支撑,衣物穿在身上便显得格外空荡。
“咋啦?”酒娘穿好衣服打开门,就见张寻穗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这个是昨夜我妹妹翻箱倒柜找出小一点的衣服,你要不要试一试?”
酒娘瞥了一眼那套衣服,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已经穿好了,不需要。”
张寻穗淡淡道:“这是昨日的衣服,要不换下,换这一身干净的?”
酒娘摇了摇头,“回去再换吧,再说了,我是什么东西,衣服穿在身上一百年都不会脏。”
张寻穗没有再坚持,只是将手中的衣物轻轻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出来洗漱吃早饭吧。”
酒娘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一切收拾好,走到餐厅时,张源音已经坐在桌前喝粥了。
两人刚落座,张母便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快趁热吃,寻穗,还有这位……酒老板。”
张寻穗连忙接过盘子,将小笼包放在酒娘面前,温声道:“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酒娘撇了一眼张寻穗,真的感觉他这人真奇怪,即便自己重复了多少次自己是鬼,他还在试图把活人的规矩套在她身上。究竟是为什么呢?
吃过早饭,张寻穗拿起书包,看向张母等人,“爸妈,下次我在回来,我先去上班了。”
张母阻止道:“你要不多带点家里的东西过去,我都没见你从家里拿衣服什么的,就到人家那住了那么久。”
张寻穗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眉心,“妈,店里什么都有,我不缺衣服。店长买了很多衣服和日常用品够我用,而且我平时工作忙,也没时间收拾这些。”
张源音从冰箱里找出了几盒包装精致的点心,献宝似的递到张寻穗面前,“哥,这是我和妈妈亲手做的点心,你带回去吃呗。”
张寻穗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终究没忍心拒绝,伸手接过了那几盒点心,“谢谢,我会带过去的。”他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一旁的酒娘,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准备好了。
酒娘早已起身,双手抱臂倚在玄关处,灰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几盒点心,又看向张寻穗,“走吧?”
张寻穗抱了抱张母,又轻轻拍了拍张源音的肩膀,“我走了,我会时常来看你们的。”
张母有些舍不得,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孩子,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撑着笑意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报个平安。还有不用老是打钱来家里,家里的钱够用,你自己留着花,别在外面亏待了自己。”张寻穗笑着应下。
酒娘看着这温馨又略带伤感的离别场景,心中莫名有些烦躁。这种属于活人的黏腻情感让她感到无所适从,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将她隔绝在外。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酒葫芦,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
或许热闹而言,对于她们这种孤独的鬼魂来说,终究是另一种折磨。
他们找了个无人的地方传送回了酒馆,酒馆其实离这个小区很远很远,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市。如若不是张寻穗突然想回家附近看看,才到他家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他们根本不会来这边。也不会撞见张源音他们。也不会晚上看一眼变成了在他家住一日。
回到熟悉的酒馆,酒娘就消失在酒馆内,只留下张寻穗一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点心盒,目光追随着酒娘消失的方向,“走的还真快。”
星星依旧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它抬起毛茸茸的脑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张寻穗手里的点心盒,鼻子嗅了嗅,发出“喵呜”一声轻叫,“你们带回来什么好吃的?”
张寻穗把点心盒放在吧台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造型精致的糕点,“是我妹妹和妈妈亲手做的,你要一起尝尝吗?”
星星起身,凑近闻了闻,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要是团团在,她肯定喜欢。”
张寻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团团?”
星星看着点心淡淡道:“团团是我的好朋友,她帮人实现愿望的办法,就是用甜甜的点心。”
张寻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一块糕点递到星星嘴边,“那你尝尝看?”
星星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住,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唔……味道还不错,甜度适中,而且里面满满的爱意。”它三两下咽下糕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
“爱意?”张寻穗捏起桂花糕,放入嘴中细细品味,那股清甜确实在舌尖缓缓化开,淡淡的桂花香在空腔中爆开,很好奇星星口中的爱意是什么味道。
星星抬头淡淡道:“做这个糕点的人,绝对是希望吃到这个糕点的人能感受到开心幸福。”
张寻穗怔了怔,指尖摩挲着那块剩余的桂花糕,脑海中浮现出张母热情洋溢的笑脸和张源音别扭却关切的眼神。那份被小心翼翼包裹在糕点里的期盼,确实如星星所说,带着一种笨拙而真挚的温暖。
他垂下眼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声道:“原来,这就是爱意的味道吗?”
“那我很好奇,我平时做的那些饭里,有没有这个味道。”
星星歪着脑袋,那双黑亮的猫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尾巴尖轻轻扫过吧台桌面,不知道该讲不讲。
张寻穗让对方放心道:“你说呗,我也好奇,我的饭菜除了味道之外有没有别的。”
星星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它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糕点屑,“竟然你那么诚心诚意发问,那我大发慈悲告诉你。”
“是执念的味道。”
张寻穗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星星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你做饭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这顿饭好不好吃,而是她会不会喜欢,她吃了会不会开心,她能不能吃到你的心意,这种过于沉重和小心翼翼的期盼,已经盖过了食物本身的滋味。”
张寻穗沉默片刻,随即苦笑一声,低声呢喃:“原来是这样吗?”他抬起头,看着吧台上的点心,“执念的味道嘛……”
星星甩了甩尾巴,跳下吧台,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仰起头认真道:“虽然小白说执念的味道有点苦,但也是独一无二的味道。”
张寻穗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星星毛茸茸的脑袋,“你真是个奇怪的猫,你究竟是个什么生物。”
星星眯起眼睛,享受着这舒服的抚摸,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尖惬意地晃了晃,“你都能看见鬼了,还在意我们这类奇怪生物?”
张寻穗动作一顿,指尖悬在星星柔软的绒毛上方,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确实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所有超自然的存在都习以为常,尤其是像星星这样,既有着猫咪的慵懒外表,又拥有如此通透灵智的存在。他收回手,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和我见过的那些东西不太一样。”
“或许吧。”
——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酒娘套着一一个很宽松的灰色卫衣罩住自己,只露出半张清冷绝艳的脸,下半身是一个牛仔短裤,看着人好萌。
张寻穗耳尖发烫,目光有些慌乱地移开,不敢再多看那截白皙修长的腿。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视线重新落回酒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今晚要去哪里?”
酒娘瞥了他一眼,灰瞳中倒映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淡淡道:“城西那边有个鬼,白天就滋生的过于强劲,今日要先解决她,不然她可能会冲破十二点的鬼游街,造成更大的混乱。”
“要是她来到了白天,那就很难解决了。”
张寻穗神色一凛,迅速收敛起方才的旖旎心思,她看着酒娘腰间,那里没有放置酒葫芦,他疑惑问:“你的酒葫芦不带吗?”
酒娘淡淡道:“它最近有点闹别扭,这几天陪你,它没吃上好的,现在发脾气呢。”
张寻穗嘴角微抽,“酒葫芦还会发脾气?”
酒娘淡淡道:“不然呢?它可是有灵性的法器。它也有自己的想法。”
张寻穗忍不住失笑,实在想象不到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吞噬恶鬼无数的酒葫芦会发脾气,而且酒葫芦没眼睛没嘴的,有些好奇怎么个闹脾气的法。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投了下来,张寻穗下意识回头,就见一个比他人还高的酒葫芦直挺挺的站在他身后。
那酒葫芦红紫色泽流转,表面隐隐泛着暗光,不知是平日它太小巧,这才注意到它酒葫芦的肚子上刻着酒字,那字迹仿佛是用鲜血勾勒而成,透着一股诡异的猩红。张寻穗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得后退半步,那酒葫芦虽无五官,却莫名给人一种被死死盯住的压迫感。
酒娘瞥了一眼那几乎要贴到张寻穗脸上的巨大葫芦,“行了,别吓那小孩了。”
酒葫芦才泄了气,缩小成巴掌大小,轻飘飘地落回酒娘腰间。它就这样晃悠悠挂那,不需要绳子也没任何挂的扣子,就这样贴在了酒娘的衣服边上。
其实都只是它一直跟在酒娘身边而已,并非是真正被系在腰间。它更像是一个赖皮的跟屁虫,仗着酒娘的纵容,随心所欲地变大变小。张寻穗看着那重新变得乖巧玲珑的葫芦,“好厉害。”
酒娘没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腰间的葫芦,指尖轻点处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处居民楼,那里的潜在危险比较大,我们先行处理。”
张寻穗转动戒指,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是摄魂戒在回应他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酒娘,解。”
下一秒,天旋地转,两人来到城西那栋老旧的居民附近,他有些好奇,“话说,你们鬼是如何定位那么准的?”
酒娘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头顶。张寻穗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栋老旧居民楼的三楼,隐隐缠绕着一团肉眼难辨的黑气,这种老居民楼最高六层,而三楼正是怨气最浓重之处。那团黑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隐约能听见其中传来的凄厉哭嚎与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困在那方寸之间无法动弹。
酒娘淡淡回应道:“这是我们鬼差的机密,小小人类还想了解那么多,你想变成鬼啊?”
张寻穗摸了摸鼻子,眼睛亮的吓人,好似他真有这种想法。
“你这个人类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类。”酒娘思索一番,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别以为你的体质特殊,你就以为自己被上天赐予了不得了的天赋,这个世界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奇迹发生。”
张寻穗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我知道了。”
酒娘见他听话,便不再多言,从腰间拿起酒葫芦,轻轻拔开塞子,一股凛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鬼门跃,整点起,阴阳界,结界起。”
光从酒葫芦内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幕,瞬间将整栋老旧居民楼笼罩其中,周围的喧嚣声戛然而止,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