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检察长被抓包后》无尘渡

9、护犊子

　　市检察院。

　　楚泠坐在办公椅上，盯着面前未成年犯罪案的卷宗，已经十分钟没有翻页了。

　　她愣了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桌边拿起手机。手指划过屏幕，目光锁定上面的时间日期。

　　周一。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桌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浓厚的苦味在舌尖里炸开。由于太苦，她轻轻皱了皱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宋航拿着新送来的案卷材料，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流行歌曲，心情看起来格外不错。

　　“楚检，好喝吗？”宋航将案卷放在桌子上，笑着打趣道。

　　“还可以。”楚泠淡淡开口，嘴里的咖啡味顿时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她好像又想起什么，连忙开口：“小宋。”

　　宋航隔着办公桌回答道：“咋了楚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说：“奥对！林老给我说，今天的会议推迟了。”

　　楚泠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我有事情问你。”

　　“您说。”

　　“临安中学可以拿手机吗？”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里晚上可以回家吗？”

　　宋航愣了愣，显然没有猜到楚泠要问这个问题，他挠了挠头：“呃…嘶…楚检，现在的高中都是那种寄住制学校，您别说手机了，连那种智能手表也不能拿，而且在学校三公里之内的房子，才可以走读呢。”

　　楚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

　　她垂下眼，看了桌角上画着一只丑猫和旁边写着楚大木头的草稿本，心里涌现出一丝无耐。她望向宋航，好奇询问：“高中孩子喜欢什么东西？”

　　“唉？！”这句话成功把他给问懵了，在他记忆里，楚泠身边从来没有一个孩子，“甜品？汉堡？奶茶…应该就是这些。”

　　楚泠听到答案后立马站起身，把挂在椅子上的风衣披在身上，吩咐道：“你和我一起走，现在去开车。”

　　“楚检！您去哪里啊？需要备车吗？”

　　“不用，私事。开我那辆就行。”

　　宋航目瞪口呆地跟着她走出办公室。他跟在楚泠身边三年，从未见过这位把工作当饭吃的副检察长，为了"私事"而选择离开岗位。

　　不对，准确来说，他从未记得楚泠承认自己有私事。

　　他跟在楚泠身后，快步穿过走廊。楚泠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且不容置疑的节奏，而宋航则像个小跟班一样，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私事？楚检居然有私事？

　　这三年里，楚检不是在开会的路上就是去案发现场的路上，甚至连过年都在这里工作。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这个铁面无私的的大魔王在工作日里出去？

　　两个人一路走到地下车库，宋航拉开那辆黑色车坐进驾驶室，楚泠拉开副驾驶门也坐了进去，“咔嚓”两个人系上了安全带。

　　“楚检，这是沃尔沃S90？”宋航拍了拍方向盘，眼里全是对这辆车的好奇。

　　楚泠点了点头，挑眉询问：“是啊，怎么了？”

　　“咳咳，我第一次看到…”宋航摸了摸鼻子：“好了好了，楚检我们去哪？”

　　楚泠思考了一下，最后开口道：“市中心广场。”

　　宋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啊？广场？楚检……咱们去商场干嘛？去那里逮人？”

　　楚泠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宋航立刻闭嘴，乖乖点火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主干道。

　　一路上，车里的气压突然低得吓人。宋航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副驾上的领导。楚泠虽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但她的指尖一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极其复杂的案情。

　　宋航不知道的是，楚泠此刻脑子里在疯狂打架。

　　她这一生，哪怕是遇到再复杂的案子、再狡猾的嫌疑人，她都能条理清晰地列出应对方案。可唯独面对小孩，她竟然毫无头绪。

　　去学校送东西，总不能空着手。可是……现在小孩，到底喜欢吃什么？

　　“楚检，到了。”

　　楚泠解开安全带，打开门走了出去。宋航像个小弟似的屁颠屁颠跟在身后。“楚检！到底去哪里？”宋航纳闷的问着。

　　“购物。”

　　“奥奥。”宋航点了点头。他心里纳闷：“楚检一年到头也没给自己提过买东西，今天咋这么反常？”

　　楚泠踩着细高跟，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黑色风衣，站在一家粉红色的网红奶茶店前，眉头紧锁。

　　她看着菜单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多肉葡萄芝芝”“爆打渣男柠檬茶”“黑糖波波牛乳”“黄桃奶盖”……这位连最高法司法解释都倒背如流的检察长，此刻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都是什么啊？

　　宋航站在旁边，拼命憋笑，但没绷住。

　　楚泠斜视过去，示意他别笑。

　　宋航赶忙低下了头，不再笑。但耸动的肩膀却暴露了他。

　　“这都什么东西？”楚泠微微蹙眉，凑过去小声询问。

　　“楚检，这就是现在小孩爱喝的奶茶。要不……来杯招牌？”宋航试探性地建议。“比如这个黄桃奶盖，果茶挺好喝的。”

　　楚泠叹了口气，指了指招牌：“两杯这个。”然后她转过头去，询问旁边的“工具人”：“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真的吗？！”宋航眼冒金光，他快速浏览了菜单，伸手点了点。“棒打鲜橙！七分糖！”

　　楚泠补充道：“黄桃哪两杯正常糖，麻烦了。”

　　店员点了点头，示意感谢：“一共三十二元，扫这里就行。”

　　楚泠拿出手机，轻轻叩了一下，顿时响起了支付成功的提示音。

　　宋航跑到楚泠旁边，笑着问：“楚大人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呀～”楚泠伸出手来，用手挡住了自己眼前的一张大脸：“停，打住，正常点。跟我第一次请你一样。”

　　宋航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打趣道：“楚检，啥时候请我吃饭？”“光知道吃…今晚你指位置。”“好嘞！感谢大哥！”说完他还贱兮兮地冲着她抱了个拳，来表示感谢。

　　买完奶茶，楚泠又走向一家装潢精致的蛋糕店，身后的宋航边喝着果茶边跟在她身后。

　　在柜台前，这位杀伐果断的副检察长足足挑了五分钟。她拒绝了那些慕斯蛋糕，最后选了一些枣糕。

　　一旁的宋航仅仅瞟了一眼，就又差点没绷住。

　　什么鬼？这是给小孩子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给老人买的呢！

　　“楚检，这是？”他指了指那些枣糕。

　　楚泠手里拿着夹子，正往袋子里装。听见这句话，便抬起头纳闷道：“咋了？”

　　宋航想要提醒她别买这个，买点小孩子爱吃的，比如“提拉米苏”“马卡龙”“毛巾卷”….但看着面前女人一脸坚定的样子，他放弃了。

　　装了满满一袋子，楚泠把它递给了宋航，“去买单。”楚泠用下巴点了点。

　　“好嘞。”宋航赶紧跑去结账。

　　提着纸袋，楚泠往商场外面走。走到一半，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旁边一家文具店上。

　　她迟疑了两秒，走了进去。

　　宋航又在心里吐槽着：“又相中什么了？”

　　在这家充满二次元和花里胡哨文具的店里，楚泠直奔钢笔区。她挑了一支纯黑色的金属笔，笔身很重，墨水顺滑。在结账的时候，她看到旁边可以刻字，鬼使神差地，她停顿了一下。

　　“能在笔帽上刻个字母吗？”她问店员。
　　“可以的女士，要刻什么？”
　　“N。”

　　宋航站在旁边，手上的果茶都快掉了。

　　奶茶、蛋糕、钢笔……还刻字？！楚检这哪里是去慰问亲戚家的小孩？这分明是当爹又当妈啊！

　　走出商场大门，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楚泠把装满东西的纸袋交给宋航，自己拢了拢大衣，走向那辆黑色的车。

　　“楚检，咱们现在去哪？”宋航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

　　楚泠看了一眼时间，傍晚六点半。

　　“临安中学。”

　　傍晚的临安中学，吃饭的铃声刚响过不久，学校大门口被电子门挡在。

　　楚泠把大衣裹了裹，波浪卷发慵懒地散在肩头。她本来想直接开进去，但在那道黑色的铁栅栏门前，被保安大爷无情拦下。

　　"哎哎哎！站住！你谁啊？没有同意不能进去。"大爷铁面无私，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子上。

　　楚泠面露客气的样子，说：“我来给孩子送东西…”

　　大爷摆了摆手：“你得让孩子过来拿，家长不能进学校。”

　　“这里有班主任的电话吗，我给她班主任打电话通知一下。”

　　大爷从屋子里拿出来一个单子，楚泠从上面找，终于找到了“高二二班”。一旁的宋航连忙跑过去，因为楚泠手里拿着东西，所以他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号码并且把手机放到楚泠面前。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

　　“我是沈南意的家长，我给她送东西了。”

　　“好的，那您把东西放在那里吧，一会儿孩子吃饱饭往那里拿去。”

　　楚泠客气地笑道：“那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两个人就在外面等着。

　　楚泠站了二十分钟。她没看手机，没踱步，就那样笔直地站着，手里拿着东西。像一株被移栽到菜地里的雪松，与周围嘈杂的家长、小贩、电动车格格不入。

　　沈南意刚和同学吃饱饭，回到教室里坐着。正当她和朋友在后面打闹时，班主任进来了。

　　他推门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锁定："沈南意，出来一下。"

　　沈南意心猛地一沉。

　　她慌忙向一旁看戏的陆星婷眨了眨眼，而陆星婷眼里全是：“祝你好运”的神情。

　　她战战兢兢地走出去，听完班主任的话，她长舒了一口气，家长？送东西？自己的父母来看自己了？！她一路连滚带爬地冲到南门，隔着高高的黑色铁栅栏，她猛地刹住脚。

　　楚泠站在门外，像一株长在冰雪里的松树。夜风吹动她的发丝，黑色的大衣将她衬的更加成熟稳重。

　　沈南意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居然忘了今天楚泠给自己送本子…

　　可是…大晚上的，穿什么大衣啊！这气质，这脸，这腿……这不是纯纯引人犯罪吗？！

　　楚泠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着沈南意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在门内站定，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

　　"跑什么，"楚泠的声音透过栅栏传过来，清泠泠的，"后面有狗追你？"

　　？。

　　这句话给一旁的宋航整不会了，楚检怎么能这样向小姑娘说话呢。

　　沈南意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杆："楚……楚阿姨，您怎么来了？"

　　楚泠将手里的纸袋从铁栏缝隙递过去："给你买的。拿着。里面还有那个本子。”

　　沈南意伸手去接。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不小心擦过了楚泠微凉的手背。

　　好凉…

　　沈南意由于是跑过来的，所以手的温度特别高。一冷一暖相触碰，让楚泠愣了一下。

　　楚泠迅速调整过来，自然的收回了手。

　　但沈南意却像被静电打了一下，猛地把手缩回来，紧紧抱着纸袋。一股属于楚泠的、清冷的雪松味，哪怕隔着铁门，都直往她鼻腔里钻。

　　要香迷糊了…

　　"谢谢……楚阿姨。"沈南意声音细若蚊呐，头埋得很低，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楚泠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心里感叹着：这小孩，估计是被自己吓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女同学！马上打铃了，在这干嘛！"

　　教导主任背着双手，从阴影里踱步出来，眼神锐利得像要把沈南意吃掉。

　　沈南意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只被夹住尾巴的猫。

　　“卧l槽！来逮我了！。”沈南意心里咆哮着。

　　楚泠没退。

　　她越过铁栅栏，目光落在主任脸上。眼里没有暴怒，没有疾言厉色，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常年在法庭上审视罪犯的、极度平静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宋航见过无数次——每当楚泠在庭审现场用这种眼神看向被告辩护律师时，对方都会低下头不去看她。

　　"我是她长辈。孩子住宿，送点日用品。"楚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贵校的封闭管理，连看一眼孩子都算违纪？教育局下发的《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保护条例》，主任平时不看的吗？"

　　宋航就站在旁边，看了看楚泠又看了看主任，最后目光和旁边的女孩撞上了。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点了点头，一起欣赏着这“世纪大战”。

　　主任被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他摸不透这个女人的底细，但本能地觉得，这种人绝不是普通家长。

　　"没……没有。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怕影响学习。那……那你们快点。"主任咽了口唾沫，甚至不敢再看楚泠的眼睛，灰溜溜地走了。

　　楚泠收回视线，看向门内看戏的沈南意："回去上课。周五放学，我来接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黑暗中的车，深灰色的大衣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扬起，没有回头。

　　宋航笑着向女孩挥了挥手：“小孩，你回去吧！”

　　“好的！”

　　沈南意抱着纸袋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上了车，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袋。精致的糕点盒和奶茶，还有一支笔。

　　她把袋子放在地下，把笔拿了出来，借着门口的灯光，她看到了笔帽上刻着的字母。

　　“N”

　　这是什么品牌啊…沈南意疑惑不解。

　　但…是大木头给的…

　　肯定是好货。

　　她把东西放了回去，回到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