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楚大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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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黑车并没有立即离开，相反，它停在了主干路右侧的停车位上。
楚泠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脑海里满是刚才那个女孩的背影。
女孩走的很快，没有回头看她。
她以为，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长得凶狠了，不招小孩子喜欢了。
想到这里，楚泠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微微勾起。
等她恢复好后，她并没有立即踩刹车离开，而是目光落在了副驾驶座位上—那个女孩刚才坐过的地方。
那里放着一个本子。
是沈南意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时，胳膊肘不小心一带，本子就从膝上滑了下去，她当时急着下车跑路，根本就没有发现。
楚泠皱了皱眉，把本子拿起来。
她翻开了第一页，这好像是个草稿本，而且也没用几页。
“这孩子…”
楚泠叹息道。
翻开，入眼的是乱七八糟的受力分析图，公式写得颠三倒四，数字算得一塌糊涂。
楚泠随便看了看，差点没把她气着。
12乘19等于218
废了，没救了。
再仔细看，纸页上有被橡皮反复擦拭过的痕迹，边角被手指捏得发软。楚泠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去，像是在审阅一份漏洞百出的证据材料，却越看越觉得好笑。
在最后一个计算草稿上，画着一只猫。
丑猫。
旁边还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楚大木头”
楚泠盯着这行字和那只丑猫看了许久。
久到后面有电动车的鸣笛声，她才被惊起，慌忙收起了本子。
她抬起到手，按了按紧皱的眉心。
刚才在电梯里，这小孩偷偷往她身边凑，像只试探着靠近的小猫咪一样。那呼吸的温热，还有她身上那种属于十几岁少女的、带着点鲜活朝气的味道，其实楚泠全都感觉到了。
不仅感受到了，甚至也让这个常年处于阴冷平淡的她，也深受它的影响。
她想起在饭桌上，这小孩慌慌张张喝错她的水，杯沿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唇印；想起在电梯里，那自以为隐蔽的远离；想起了今天早上在厨房时的故意躲避。
“我到底是有多吓人。”
楚泠在心里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当了太多年的好学生，当了太多年检察长，她早就习惯了用那身黑色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妆容和冷漠的表情，把自己焊死在“规矩”和“长辈”的壳子里。她习惯了别人怕她、敬她，习惯了下属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习惯了在法庭上用一句话让被告席上的人脸色发白。
可是，这是她想要的吗？
她的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些感受呢，她也不知道了。
我要是真的只是一块“大木头”就好了。
那样，就没有这些琐事、烦恼了。
楚泠把那个草稿本放了起来，妥帖收好。然后她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点火，挂挡，车子又平稳的发动起来。
沈南意从沙发上已经躺了好久，可能是陷入了昏睡。反正一点记忆也没用。
她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她用手向后撩了撩头发，准备去洗个脸清醒清醒。可这时，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南意拿起来一看，发现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来信消息。
打开一看，是楚泠。
【楚泠】：到了吗。
沈南意愣住了。
唉？！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回来快十分钟了，楚泠怎么现在才问？
“大木头…拖拖拉拉…她以为我走路像乌龟似的爬回家吗？”沈南意吐槽着。
女孩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着，她思索了一下：“自己要不要现在发给她…因为她发的好晚…”“算了算了”女孩晃了晃头，打下一行字：“到了。”
“嘶…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女孩又删掉了这四个字，重新组织了语言。改成了：“楚阿姨，我到了。”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在旁边，又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
一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回复。
石沉大海，连个响声也没听到。
“大木头！问了又不回，多打几个字会掉肉吗…”女孩烦闷地把手机丢到了一边，“是不是她在忙啊…也对…楚阿姨还要工作呢。”
她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想起那张脸。
“不能想了…长得好看也不是我的，睡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渐渐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小猫，跑啊跑啊，跑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面前。那人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毛，说：“过来，来我这里。”
沈南意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翘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办公室
楚泠已经换上了那身深灰色的制服，长发梳成了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坐在椅子上，翻看一份厚厚的案卷，眉头微微蹙着。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
“楚检，这个案卷…”
楚泠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说了句：“小薛，退回，证据链有瑕疵，让他们重新补。”
电话里的女人回复着：“好的，我们尽快。”
挂断电话，她伸手去端桌子上的水杯，指尖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一支钢笔。
钢笔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泠低头去捡。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放在办公桌角落的黑色公文包。
“包里面…”她顿了一下。
她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个熟悉的草稿本。
“害…忘记这个了，这孩子…”
楚泠翻开了本子，又翻到了那熟悉的一页，看着上面的那只丑猫，还有旁边写的“楚大木头”。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上面，把那行小字照得有些发亮。楚泠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四个字，指腹蹭过纸面上微微凹起的笔痕，似乎感受到了写字者的小心翼翼。
“上课还走神…该罚。”
她轻声嘟囔着。
门外，正准备敲门送文件的下属，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到他们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以铁面著称的楚检，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本子，嘴角勾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唉？！楚检这干啥呢！”男人心里纳闷着。
下属硬生生停住了敲门的手，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对不对…肯定是我瞎了。我重新看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楚泠已经合上了本子，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只是一场梦。
下属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
“楚检，这是下午要开的案情分析会的材料。”下属把文件放在桌上。
“嗯，放这里就行…小宋，你明天有空吗？”
唉？！
男人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楚检这是怎么了，他点了点头，：“楚检，您说。”
楚泠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宋航，今年刚调来的，算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她叹了口气：“明天陪我出去一趟，我有事。”
“好的好的！”宋航点了点头，“楚检！还有什么是小弟要干的！”楚泠摇了摇头，嘱咐着：“别忘了，干的好的话，奖励你吃饭。”
“好！”宋航终究是抵不住美食的诱惑，他笑了笑。
等到他高兴的退出去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空白了很久的聊天框。
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小猫，一看就知道是沈南意自己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眼睛一大一小，和草稿本上的那只丑猫一样，看起来有点傻气。楚泠盯着那只小猫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楚泠】：你的草稿本落在我这里了。
【楚泠】：等我给你送过去吧。
发完这两条，她合上本子，妥帖地放回包里，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案卷。
只不过，今天的案卷看的比之前慢了一点。
沈南意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哑着嗓子生气地说：“谁啊…打扰别人睡觉…过分死了。”
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是楚泠。
沈南意盯着那两行字，愣了足足十秒钟。
“啊？！我草稿本！不对！不对！我记得我拿着了！”她声音突然拔高。
“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赶紧屁滚尿流地从床上下来，翻找着自己的书包。
沈南意手忙脚乱地翻了一遍书包，果然，草稿本不见了。
“那…那个本子里的东西…她是不是也看到了…”想到这里，女孩彻底破防了。“完了完了！我必须拿回来！”
沈南意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发了一句：
“好的，麻烦你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南意紧张的看向手机。
【楚泠】：嗯。
只有一个字。
但比刚才的什么都不回复强很多了。
她颓然地躺在床上，用杯子盖住自己的脸，逼迫自己不去想坏的结果…
“她应该不会看吧…楚阿姨…不是这样的人吧。”她晃了晃脑袋，“不对，楚阿姨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
算了，赶紧睡吧，明天又要上学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楚大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