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伤风败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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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开了。
楚泠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方才那套温柔的家居服已经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黑色西装外套，笔挺的肩线把她包裹的更加棱角分明。原本的温柔慵懒的气息也一瞬间收敛一大半。
方才随意披在肩的波浪，还带有一些杂乱，现在被整理的一丝不乱，像一条蜿蜒曲折的瀑布洒在肩头。每一缕都规整妥当。脸上也画上了妆，不再是早上在厨房里的素净模样。有着很强的距离与气势感，让人不敢对视。正是她平日奔赴单位，出席重要场合的标准模样。
沈南意很纳闷，这个书房到底多高级，居然还能整理发型和化妆。
搞不明白。
她只知道，楚泠又变回了之前的那个楚泠。
冷，端正，周围裹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出现的壁垒。一举一动克制有度，不苟言笑，不近人心，每一处细节都处理的滴水不漏，有条不紊。上位者专有的成熟稳重以及高冷尽展眉眼之间。
好像今天早上那个站在灶台前，穿着松松垮垮家居服的女人，只是一场梦。
沈南意连忙端正做好，怕惹她生气。屁股只坐在沙发边缘一小块位置，与刚才直接靠在沙发上形成了强烈对比。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衬衫，布料被她攥出了一道道痕迹，她呆呆地望向朝自己走过的女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今天早上的楚泠是不是自己做题做疯了幻想出来的吧？想到这里，她在心里晃了晃头，算了，就这样吧，认命了。
楚泠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搁在大理石茶几上的钥匙，金属钥匙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叮当声。她抬眼，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少女，淡淡的看了一眼，睫毛垂落，看不清情绪。
“走了，送你回家。”
声音依旧冷淡，语调平直。
沈南意猛的回过神来，像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心脏突突直跳，整个人微微一僵，赶紧从沙发上弹跳着站起来。手慌忙的捞起旁边的手机，手忙脚乱地往裤兜里塞。塞了两次终于才塞进去。
脸颊顿时红了起来，她不敢抬头看楚泠的眼睛，目光躲闪着，落在地面大理石瓷砖上，砖面上倒映出两道浅浅的身影，一道挺拔修长，一道单薄清秀。
楚泠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孩，挑了挑眉。
这小孩，怎么越来越怕我了？
她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沈南意跟在楚泠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穿过走廊，走进电梯里。
沈南意就站在楚泠旁边，女人披着头发，站在前面一动不动。沈南意偷偷凑近，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楚泠似乎是没有感觉出来，沈南意本来想再多呆一会儿，没想到电梯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楚泠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稳而从容，沈南意紧随其后，脚步声很小。
走出大厅，那辆黑色轿车正停在车位上，楚泠径直走向驾驶座一侧，手指捏住车门把手，拉开车门弯腰做了进去。沈南意绕到车身另一边，拉开副驾驶车门，弯腰做了进去。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外面的所有喧嚣。车里空间宽敞，真皮座椅在阳光下晒出独有的温润皮革气息。沈南意抬手，咔嚓一声扣好安全带。楚泠转动方向盘，引擎穿出低沉而又平稳的嗡鸣声，车子缓缓启动。
车里格外安静，只有车载空调持续送风的沙沙声，温度调的刚刚正好，徐徐凉风吹拂而来。沈南意向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脑袋微微侧过去，视线落向窗外。小区内部都是人工精心修剪的树木花草，一排排树木不断地向后倒退。
手机安安静静的揣在兜里，刚才闲着无聊刷视频的记忆又涌现出来。
沈南意愣了愣，方才看到的美女们好像都没有之前那么漂亮了….
好像…
都不及楚泠万分之一的美。
不对！
是亿分之一！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把沈南意吓了一跳、她猛然坐直身子。装作没事人似的扭过头去继续看窗外，生怕被楚泠逮到自己在胡思乱想。
“她应该看不见吧…”沈南意在心里安慰道自己“应该没有……她开车了，应该看不见…不对，不是应该！是肯定看不见。”
车子平稳的驶出小区门闸口，汇入了主干道上。街道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窗外的小摊、作坊以及正慢慢散步的路人，都飞快的向后飞跃。
就在这时，楚泠忽然开口，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寂寞。
“昨晚睡的还好吗。”
她的声音不高，语调平淡，带着熟悉的关心。
沈南意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一激灵，身子微微一僵，手揉了揉鼻子，仓促的回应：“嗯……挺好的。”
话音落下，短暂停顿，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她又下意识小声补了一句：“被子……挺暖和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又落回寂静。楚泠没有接她的话茬，也没有顺着话题往下追问。
沈南意心里微微闪过一丝落空的怅然。她克制不住地转动眼珠，用余光偷偷打量身侧的人。楚泠目光稳稳直视前方路况，侧脸的线条利落冷感，下颌线干净清晰，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有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指尖微微向内收拢了一点。
这个极其细微的小动作转瞬即逝，如果不是她一直暗暗留意观察，根本不可能捕捉得到。
她发现了，每次楚泠从书房出来，都会这样。
可是她猜不透。
她并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上午奔波之后淡淡的疲惫？还是刚才那些居家片段被撞见之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又或者仅仅只是开车时无意识的习惯。
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她…是不是累了。
可她没有胆量开口发问，只能再次低下头，安安静静坐在副驾。
十几分钟的车程缓缓流逝，路边的高楼慢慢变少，老旧居民区的楼房一点点多了起来。车子缓缓调转方向，拐进通往沈南意家的那条老巷子。
“到了。”
简短的两个字宣告着这次旅行的结束。
沈南意伸手解开了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拉开。
她犹豫了很久，在胸腔里面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转过头，回过神来，望向楚泠。
“楚阿姨…”
“嗯。”楚泠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还落在前方巷口，没有转头看向她。
“谢谢你。”沈南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真挚与腼腆，“昨晚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又讲题又留我过夜，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楚泠并没有转头看向她，只是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嗯。”简简单单，听不出情绪，像是已经习惯别人向自己道谢，客气，疏离，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好高冷。
沈南意在心里纳闷：“她是不是木头做的，我都装的这么无辜了…”
“大木头…”
女孩在心里吐槽道。
推开车门，迈步下车。双脚踩上巷子里的水泥地面，她反手把车门轻轻合上。
碰—
车门闭合。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楚泠没有立刻踩油门驱车离开。她坐在驾驶座椅上，在车厢里安静顿了片刻，才缓缓偏过头。深色车窗玻璃隔出一层朦胧模糊的滤镜，她隔着车窗，望向前面正在走的女孩。
感受到后面的目光，沈南意转过身来。
楚泠的视线直直地望过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
楚泠连忙转过头，不去看她。
就仅仅只是一眼。
下一秒，车窗玻璃缓缓向上升起，彻底隔断两个人之间所有视线。黑色轿车引擎轻响，车轮转动，车子缓缓驶出狭窄巷子，重新拐上外面的主马路。黑色的车尾汇入来往车流之中，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消融在街道的人流与车流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沈南意转过身去，走向了单元楼。
爬完楼，掏出钥匙，拧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客厅空无一人，林秀平应当是出门买菜去了。餐桌上空空荡荡，还没有摆放午饭。
她弯腰脱下脚上的鞋子，换上拖鞋。沉甸甸的书包从肩膀卸下来，随手重重丢到沙发上，她整个人毫无顾忌地向后一倒，重重摔在沙发。
她把整张脸埋进沙发靠背里，可鼻腔里闻到的不是熟悉的洗衣液的香气。
又是那个香气，那个女人独有的味道，那个让她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的雪松气息。
那是楚泠的味道。
虽然被风吹的早已淡化，可它却真实存在。
她在沙发上翻了翻身，仰面朝着天花板，睁大眼睛，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一遍遍回放今天早上的画面。
厨房柔和的晨光，灶台上面升腾起的淡淡热气。楚泠站在那里，卸下全部妆容，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垂落，露出精致的锁骨，而自己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就那样贪婪地望着那一幕，看得失了神。还有后来，对方察觉到视线，慢慢偏过头，目光直直撞进自己眼底。
脑海里面甚至荒唐地复现出来一句根本没有发生过的话语——“嗯？看够了？”
仅仅只是想象出来的一句话，就让沈南意浑身一阵发烫，血液一股脑往脸上涌。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颊，在沙发上滚过来滚过去的。
滚累了，就再仰面躺着，掌心之下，脸颊滚烫，连耳垂都红的发紫。
丢人！
恶俗！
她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丢死人了…”
自己就那样直愣愣站在厨房门口，明目张胆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就算楚泠嘴上没有戳破，可对方分明早就察觉到自己站在那里。一想到当时的场景，想到楚泠那平静望向自己的一眼，她就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地缝里躲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伤风败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