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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幻象 云霁,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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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地方就到了。
飞舟缓缓落地,果然如云霁所料,她们落地的时间刚好是夜晚,外面露重更深,明月高悬,目之所及的地方全是错落有致的良田。
夜风徐来,将鱼贯走出的弟子们的衣袍吹得鼓胀,夏翟月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幸福感几乎溢出身体。
她看向云霁——虽然知道云霁不会理她,但仅仅是跟在对方身边,她都觉得很安心。
云霁看了看周围,叹了口气。
果然和前世一样,来到了这个地方。
此处地属汴京,是城周的一处村庄,委托人是这里的地主,名叫刘魏,人称刘员外。
早年间他的太爷爷得中举人,有不少同乡投靠挂地,慢慢地,刘家名下的地越来越多,佃农也越来越多,后来干脆把周边的地全都连成一片,这方圆百里也成了他们刘家的地界。
传到刘员外这一代,虽然没有他太爷爷当初那么风光,但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但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家虽然不缺钱,但子嗣却不旺,他就是单传,等到了下一代,却连一个能传宗接代的都没有。
他一共妻妾五房,全都生不出来,要么是怀不上,要么是好不容易怀上,不出三个月必定流产。
即便再小心保胎也没用,就是生不出来。
他已经四十五岁,再蹉跎下去就真要后继无人,没办法,只能从族中抱养了一个男孩。
这男孩出生时非常健康,可抱到他们家不出半年,突然就变得病病殃殃,各种保命的金锁玉佩戴了一身,只勉强算是保住一条命。
平时恨不得把药当饭吃,各种补药参汤吊着,长到十五岁成人,需要婚配的年纪,突然得了一场怪病,一见到女孩就发晕。
这是怎么回事?
刘员外找了无数医师修士,但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刘少爷身体虽弱,但病根却不影响脑子,也就是说,发晕的原因不明。
刘员外几乎疯了,他得不着儿子就算了,如今抱养了一个却这个样子,若说让他抱养一个再来一次,谁知道还会有多少大坑等着,况且他这个年纪了,真的还能折腾起吗?
他还能等到抱孙子那天吗?
后来,他不顾儿子的病情,还是瞒着媒人娶了一个儿媳妇回来,不管怎样,这该准备的总要准备好,万一儿子见到她就不晕呢?
但他想多了。
成婚那天,儿子还没掀盖头,就一头晕倒在床榻边,被小厮抬着出了洞房。
如此一来,只能让刘少爷回了老宅,新宅这边只剩刚进门的新娘一人,还有仆妇下人。
怪事,就从这个时候开始。
起先是家丁里有人失踪。
失踪的方式非常奇怪,甲乙二人夜晚一同巡逻,走到一半,乙说尿急,跑到院墙拐角后方便,甲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回来,便过去寻找,但遍寻不着。
后来把事报上去,刘员外组织了不下数百人,到处寻找乙的踪迹。
但奇怪的是,这么多人,在一个封闭的,不足两亩大的宅子里,愣是没找到乙的人,别说人,尸体也没有。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莫名其妙不见了,一时人心惶惶,夜里巡逻的人也加成了四个。
这之后三个月无事发生,人们也放松了警惕,但听夜里巡逻的人说,他们在经过那里时,偶尔能听到乙呼喊救命的声音。还有人说,在乙失踪的那个转角那里,有时远远能看到森白的手臂,从院墙里伸出来。
但他们接近之后,这些异状就会消失。
于是这事成了个怪谈,在仆从间流传。
直至上个月,又有人莫名其妙失踪。
这次是个新来的家丁,名叫小高。
小高年纪不大,血气方刚,并不信什么神神鬼鬼,连队长说的夜里出门得结伴,不能独自闲逛这条铁律也不放在心上。
有天值夜,他有些饿了,便和几个同伴商量偷偷去厨房烤点地瓜吃,几个同伴都劝他别犯傻,要是被管事发现了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半夜却借着方便的名义,偷偷溜到厨房行窃,窃完了便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点起火,把地瓜扔进火里等着吃。
但是最终地瓜化成了碳,他也没吃到。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失踪的,跟他一起值夜的发现他没回来,便结伴出去找,可只找到燃尽的火堆,还有火堆里碳化的几个地瓜。
此事过后,怪事却更加频发,除了呼救声和拦路的手臂,还有人在经过时,看到屋檐上垂下密密麻麻的头发。
这事吓得新宅的下人全都跑了,都说是新娘作祟,夜夜吃人,刘员外也心里嘀咕,几次想进去看看,但最终没这个胆子。
而且奇怪的是,宅子里下人跑干净了,那新娘却也没找过他们,仿佛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这当然不正常,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没人伺候如何使得,也许,真正的媳妇已经被吃,现在住在新宅里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物。
它不声不响,静等着活人自投罗网。
听他说罢,众人脑中不由浮现出一个身穿嫁衣,披着盖头的妙龄少女坐在床上,但等他们走近了,那盖头一掀,露出一张扭曲恐怖的鬼脸的画面。
不约而同的,众人都打了个冷颤。
“情况如何还很难说,先带我们过去吧。”祝访秋扫视了一眼众人,转头对刘员外道。
众人随他沿着乡路前行,最终停在新宅门前,发生怪事后,新宅里所有仆从全都跑了,负责打扫的都没有,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
刘员外也有些害怕,打开门锁后退到了一边,看样子是不敢进去了。
祝访秋越过他,推开朱门进去,在她身后,十几个小弟子也都接着跟了进去。
云霁落在最后,进去先看了眼屋檐,并没看到什么头发,倒是屋檐下挂了笼小鸟非常可爱,她走过去逗了逗,它们就伸着头想啄她。
“好臭。”夏翟月嫌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霁回头去看,只见夏翟月正捧着香囊跟鸟笼拉开距离,这鸟笼长久没人清理,臭是当然的,对云霁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娇生惯养的夏翟月来说,就是很难接受的生物攻击了。
何必呢,这又不是郊游。
好好在月华宫当少姬不好吗?
云霁腹诽着,并不去理夏翟月。
说白了,对方就是来凑数的,没人指望她做什么,只要乖乖待着,别出什么事就好。
“大家先到处找找线索,如果有发现就报给我。”祝访秋见众人都齐了,便拍拍手让大家散开,自行到各处探查。
她则带着云霁一行往后宅走去。
后宅不远,她们小心翼翼推开门,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任何人,也不存在什么恐怖新娘。
屋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早就没人了,云霁开启了观气术,很快就发现,此处有魔物。
她刚想说话,已经有弟子比她更快。
“师姐,我这里有发现!”
“我这里也有!”
“我也是!”
上报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所有人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搜索的办法虽然多种多样,但范围却不是无穷无尽的,否则准确度就没了。
这么多人都探出了魔物,那说明他们站的地方都有,这可能吗,如果这么小的地方有这么多魔物,早就成了吃人的魔窟了。
“好了,先别探了。”
祝访秋皱眉,道:“此处不大对劲,结果有误,大家都聚过来,我要布个阵看一下。”
说罢她又问:“你们中谁是阵修?”
辛茗小心翼翼举手:“我是。”
“你过来,帮我一起布阵。”
众人都往祝访秋身边走去,正在这时,云霁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她默数了一下,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
她们进来时她走在最后,特意数了一下前面有多少人,带上她自己是十二个,但现在只剩下十一个,有个人无声无息消失了。
又是失踪!
云霁意识到不对,刚要提醒大家小心,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后宅中,而是躺在一处祠堂后院里。
在她的身边,躺着昏迷着的夏翟月。
她意识到自己是被传送了,但触发点很奇怪,她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也许这个传送是时间控制的,只要她们进了院子里,到一定时间就会触发。
上一世也是这样,她们进来不久就传送了,她本来是想提醒祝访秋的,但还没来得及说,事情就发生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反正现下她能做的就只有想办法脱离,虽然传送之后会进入幻境,但幻境本身就是阵法,只要是阵就有破阵的办法。
她推了推夏翟月,但对方没有反应。
昏迷着的夏翟月就像是睡着的瓷娃娃,浓密的眼睫扇动着,双唇紧抿成没有血色的细线,也不知做了什么梦,竟然慢慢缩起身子,从眼角滴滴渗出泪珠来。
夏翟月梦见了前世的事。
是在她们和离前的一年,那时的云霁还没变成后来沉默寡言的模样,在她面前永远热烈,永远昂扬,永远兴致勃勃。
那天是中秋,云霁说,中秋是她们的初遇纪念日,所以要送一件特别的礼物给她。
夏翟月并未放在心上,只懒懒地应了。
那天她来月事,小腹本就隐隐作痛,一整天都窝在家里没出去,谁知傍晚云霁回来的时候,偏偏给她带了一篮子雪玉葡萄。
雪玉葡萄性寒,她虽然喜欢,却因为身体原因不敢多吃,最多偶尔拿几个解馋,她觉得云霁没上心,连她月事都忘了,直接一把给篮子丢了,葡萄滚了满地。
紫色的汁水四溅,云霁嘴角也落了下去。
但很快,对方就又笑起来,说不喜欢没关系,葡萄没了就没了,明天再给她别的就是。
她心中气恼,怒道:“我不要,你就会拿这些破玩意糊弄我,我才不稀罕呢!”
说罢,她便独自进了寝殿。
此刻的她立在半空,看着自己进了寝殿,原地只留云霁一人,对方蹲着把葡萄一颗颗捡起来,又轻轻吹了吹,一个不落的放进口中。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雪玉葡萄,是注入了菁纯灵力,可以替她压制旧疾的葡萄,想必是云霁平时见她喜欢却不敢多吃,才想出这个办法,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地吃个够。
葡萄很小,想控制力道很难,这一篮子看着不多,可做出来必定花费了无数的心血。
但她就这么丢了,还说了那样难听的话。
夏翟月看云霁就那么孤零零地俯身站起,把地上的葡萄吃了个干净,脸上的泪水早已打湿鬓边的头发,她想冲过去抱抱对方,可发现自己只是一道神魂,无法影响到面前的事。
“云霁,对不起……”
她喃喃念着,身子越蜷越紧。
云霁听到她睡梦中还在喊自己的名字,眸色不由得一沉——她相信夏翟月是真的后悔了,但后悔的原因,无非是失去了生的希望。
谁不想多活几年呢,何况三年后她就会死,等她死了之后,夏翟月大可以另择良人。
刚把夏翟月扶起,打算背到背上,突然,她听到祠堂里传来一声竹板的脆响,接着是一个女孩隐忍的哭声。
“哭什么哭?这是多好的亲事,刘家是富户,给的聘礼又多,你不嫁,是要让你弟打一辈子光棍吗?”
“可是爹……刘家公子他已经死了啊……我怎么能嫁给一个死人呢……我不要……”
“死人怕什么,人都是会死的,你就当他没死不就好了?我已经收了聘礼,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打死了嫁过去,可由不了你!”
说着,又是一声竹板的响声。
这竟然是个父亲,要逼自己的女儿冥婚!
云霁气得倒仰,刚要出去阻止,就听身边有人哑声道:“凡人都这么野蛮吗?嫁给死人?这岂不是等同于逼着女孩去死?”
她转头看去,只见夏翟月不知何时醒了,眼睛虽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是十足的不耐。
还没等云霁说话,对方已经冲出去,随着动作甩出一道明亮的金光。
那是高阶的金光印,搁在别人那儿是能当护身法宝用的,但夏翟月直接当物理攻击用了,云霁心疼地咂咂舌,过去一看,祠堂里没有任何被攻击的印记,那个男人还好好地站在那里道:“好好在这儿跪着!敢跑就弄死你!”
接着门板砰的一声,那男人出门走了。
“怎么回事?幻象?”夏翟月问。
“可能是,你摸这里。”云霁抬手指了指她们面前的空气,夏翟月这才发现,空气中有道结界,隔绝了她们和那女孩。
也就是说,她们只能看,影响不了。
夏翟月想起刚才那个梦,顿时有些丧气。
她们现在只是一道神魂,救不了那女孩。
“姐姐。”一个少年怯怯的推门进来。
看样子是这女孩的弟弟,那女孩并未出声,那少年又道:“姐姐,对不起,都怪我。”
“小哲,你也想让姐姐嫁给那个死人吗?”
“我不想,但是……但是我想娶媳妇,姐姐,要不然,等成亲那天晚上,我去救你。”
“救我?你怎么救我,我都进棺材了,你怎么救我?我都死了,你还拿什么救我?!”
说着说着,女孩又轻轻哭起来。
少年在旁边劝了几句,也陪着哭起来,两个人声音此起彼伏,好像都有莫大的冤屈。
“那弟弟是纯纯的凶手,他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哭?要是他不执着地要娶媳妇传香火,也不用把姐姐往火坑里推。”夏翟月厌恶道。
“他明明是靠吃姐姐活的,竟然还好意思过来唱黑脸红脸,想让姐姐承他的情。”
说着,夏翟月又气哼哼地踢了一下结界。
就在她踢中结界的瞬间,场景突然变幻,由深夜变成了傍晚,祠堂变成了闺房。
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女孩呆坐在铜镜面前,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身后围了一圈的姨婆姑妈,谁的脸上都没有喜色,有几个还陪着在流眼泪,看样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最终还是一个胖胖的婶子道:“孩子,认命吧,谁叫你有那样一个爹呢?来世投个好胎,可别来这家了。”
大家都附和着咒骂了几句,就见一个男人突然冲进门来,将这些姑婆全都赶散了,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子的家事,谁敢管闲事?”
女孩就这样被父亲绑起上了轿子。
云霁和夏翟月跟在后面,直看着她的花轿过了河,上了山,到了满目荒凉的坟茔,走进了一处墓室中。
那墓室很气派,一看墓主就是出自富户之家,迎亲的一行人把她送进去之后,转身出来开始砌墙,看样子是要封墓。
封到一半,那女孩挣脱了绳子,猛地冲到了墓门边,哭着喊着求他们放自己出去,但那些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机械一般地砌死了最后一点光线。
云霁眼前一阵眩晕,场景又一次变幻。
这次她们也进入了墓室,这墓室在外面看着大,其实里面空间很窄,最宽敞的地方摆着一个巨大的棺椁,棺椁前点着长明灯和供桌,上面虽然放了些贡品,但只够几天吃的。
那女孩坐在墓室的封墙下,没有表情。
她大概已经绝望认命,但就在这时,安静的墓室里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因为空间太小,难以辨别方位。
云霁和夏翟月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还安安静静的烛火突然不安地跳动起来,在烛光的印照下,那棺椁的上部似乎动了动。
不,不是似乎。
那棺椁是真的动了,沉重的棺盖错开一条缝,有只苍白干枯的手缓缓地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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