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傻子》芳草枣枣

17、第17章 【卖房子的

　　【卖房子的人】：程先生，我很同情你们的处境，我的亲叔叔也是智力残疾，我知道你们的生活有多不容易
　　【程昀骐】：好巧啊，你的叔叔居然也是！你们照顾他一定很辛苦吧！
　　【卖房子的人】：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家人，说起来，你和你的爱人打算买房，这么大的事，你们的家里人怎么不帮一把，就让你们自己出钱？
　　【程昀骐】：我爱人父母有帮我们的，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钱给我们买房子，我爸妈倒是有钱的，但是他们不同意我和我爱人在一起，他们已经三年没跟我联系过了。
　　【卖房子的人】：唉，我真为你们的遭遇感到难过，我很想帮助你们，你们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我怎么好意思收你们的钱，我愿意把我的房子送给你们，就当做好人好事。不过我想和你们见一面，不然我不能确定你们是真的有困难需要帮助，还是故意欺骗我
　　【程昀骐】：！！！
　　【程昀骐】：绝对没有骗您！您真是个好人！我们愿意和您见面！请问您在哪里，我们来找您！
　　【卖房子的人】：我在国外，泰国。

　　“啪——！”
　　橙色的手机重重地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巨响。
　　程爸爸冷厉地道：“程昀骐，这就是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你办护照的原因？”

　　屋内安静极了。

　　程昀骐联系上广告上的房主之后，就加了那人的绿泡泡，一来二去，程昀骐得知对面是个有钱的大善人，不仅自己家里就有智力障碍的亲戚，还经常做好人好事帮助有困难的人。

　　程昀骐的妈妈就是个大老板，生意做得不小，时不时就会捐款给这个基金，那个帮助计划，因此程昀骐很相信有钱人会无缘无故帮助有需要的人。

　　白小米不了解这些，但程昀骐说什么，他都相信，两个小傻子合计了一下，就乐呵呵地开始计划出国去见房主的事情了。

　　飞机票很便宜，只要一千不到一个人，那可比买房便宜太多了！更别说房主还愿意包揽他们的机票钱以及在泰国的住宿费，唯一把程昀骐卡住的事情，是出国需要办理护照。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过护照，房主给了他个网站，让他去查，他也查不明白，思来想去，他就打了程爸爸的电话，先问自己有没有护照，再问程爸爸能不能帮他快点办个护照，他赶着出国。

　　程爸爸一听就觉得这事儿有猫腻，丢下一句“你住的具体地址告诉我，在家等着，别转钱，别出门”，就从他凄凄冷冷的两米大床上爬了起来，星夜兼程赶来了出租屋。

　　一进门，程爸爸就查程昀骐的聊天记录，查完，程爸爸的拳头都硬了。
　　但凡换个其他人和骗子聊天，都不至于才几个小时就把骗子当成再生父母，又感激又相信的，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即出境去送人头。

　　唉，这傻子。

　　程爸爸把程昀骐的手机一摔，想到要不是护照这步卡住，他下次再听到程昀骐的消息，多半就是骗子来问他讨赎金的时候了，那时候程昀骐也不知已经受过多大的苦，他心里就气极。

　　程昀骐本来还兴冲冲的，惦记了好几个月的房子终于看见希望，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夜里根本睡不着，明天送外卖的工作都想请假一天了。
　　可看着程爸爸的脸色，他大概也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对面可能是个骗子……不，怎么可能呢？他还是不愿意怀疑房主。
　　房主是个那么好的人，程昀骐连怀疑对方一下，都觉得自己坏透了，是个白眼狼。

　　程昀骐挺怕他爸生气的，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嗯……他都愿意不要钱，把房子送我们了，我就想要尊重人家一点，赶紧去见他，不然他觉得我态度不好，反悔了，不想把房子送我们了怎么办……我看那个办护照的地方叫什么公安的，我就想你说不定可以帮我们快一点办好……”
　　程昀骐越说，就发现程爸爸的脸色越黑，他的声儿也就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没声儿了。

　　唉，血脉压制。
　　哪怕三年没见面了，程昀骐个头比程爸爸还高了，可他就是怕他爸，也怕他妈。

　　他怕每个比他聪明的人，又很崇拜他们，总是觉得聪明的人说话做事都是对的，是可以教育他的。

　　程爸爸冷冷盯着他看了好半会，才开口道：“程昀骐，我说过多少遍，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你自己动脑子想想，这里一套房少说也要两百万，人家不仅白白送你，还愿意出机票钱，包你们去国外的住宿伙食费，人家图什么？”

　　“他人好啊，要帮助我们，他有说啊，你没看吗？”程昀骐小声地说，“他说自己很有钱，那么愿意送一套房子，也不奇怪吧？”

　　程爸爸：“……”这傻大春，实心眼，人家说什么都信，“咱们家难道就缺钱吗？你见过我和你妈随便送别人房子了？”

　　程昀骐缩着脖子哔哔：“你和妈可能还不够善良。”

　　程爸爸：“……”
　　和傻子说话，怎么才能不生气？

　　程爸爸三年没见儿子，白天那场见面又不太开心，他有心不想再发脾气了，可程昀骐说话做事实在气人。
　　“行，行，我和你妈不善良。”程爸爸说，“你就没想过，你那善良的卖房子的人，把你骗出国，是要绑架你吗？”

　　程昀骐挠挠头：“他要拐卖我和小米啊？”
　　程爸爸点点头。

　　程昀骐说：“那更不可能了啊，怎么会有人要拐卖傻子呢？”他想着小时候他妈数落他时说的话，有理有据地反驳，“买回去讨饭都讨不明白的，论斤卖也不够机票钱，人家又不傻，怎么可能专门拐卖两个傻子啊？”

　　程爸爸揉了揉眉心，想起来程昀骐离家出走之前，国内的诈骗还以骗钱为主，没有进化到拐卖人口这么猖狂的程度。
　　因此他完全没教育过程昀骐这茬，而程昀骐在这三年里，似乎也没主动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

　　程爸爸无奈地说：“人家把你拐去国外，不用你做什么，就关起来，每天打几顿，和我们要赎金，我们要是不给，他们就再砍你几根手指，削你一块肉。”

　　程昀骐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乐呵呵地说，“啊？爸，你是不是电视看多了，哪有那么吓人的事情，我们国家很安全的，不会出那么吓人的事情的。”

　　程爸爸：“……你被骗去泰国，国内安全和你有什么关系？”

　　程昀骐：“……”他后知后觉反应来过了，“对哦，泰国是其他国家了啊……”

　　这会儿程昀骐和白小米两个人都坐在床上，白小米坐在靠里面一点的地方。
　　家里来客人了，灯开着，他没办法睡觉，就埋头做自己的手工。

　　他对程爸爸不感兴趣，程爸爸和程昀骐说的话，他也听不大懂，手工做完一个了，他就戳戳程昀骐，“老公，我要出去，我给你倒一杯水喝。”

　　“哦。”程昀骐立即站起来让他，“谢谢……老……”他看了一眼程爸爸，还是不好意思叫老婆，就红着脸咳了好几声。

　　电热水壶里之前就热着水了，白小米倒了一杯热乎乎的，自己先喝了几口，又重新倒满了，拿给程昀骐，“老公，喝。”

　　程昀骐立即举起杯子“咕嘟咕嘟”喝完了，他放下杯子，又看到程爸爸坐在桌边，两手空空，也没水喝，连忙说，“爸，你要喝水吗？”

　　程爸爸点点头：“嗯。”

　　白小米像个触发指令的小机器人，又从床里探出头来，“我去倒，骐骐让我出去。”
　　他虽然不怎么在意程爸爸，但是任何一个家务，他都不会放过，更不会让程昀骐去倒水，不然杯子和水壶都有可能会坏掉。

　　白小米慢吞吞地爬出来，拿出白妈妈平时用的水杯，给程爸爸倒了一杯水。
　　“爸爸，喝。”白小米说。

　　程爸爸：“……”他一时有点尴尬，不知道白小米这么叫他是弄不清称呼，还是因为程昀骐的关系，也当他是爸爸了。

　　“咳咳。”程爸爸接过水杯，喝了两口，“谢谢。”

　　“不客气哦。”白小米轻轻地回他，又跑到床边，“老公，让我进去。”

　　程昀骐又让他，白小米蹬掉拖鞋往床上跑，程昀骐顺手还扶了把他的腰，然后又发现程爸爸盯着他的手看，程昀骐整张脸又红了。

　　白小米打算继续做手工，开始干活之前，他看看程昀骐，又看看程爸爸，说：“你们，要轻一点点，不然隔壁邻居听见我们太吵，又要骂人的。”

　　程昀骐立刻就惊醒了，声音变得很小，提醒程爸爸：“爸，这里隔音不好，墙很薄很薄的，我之前都弄塌过，我们说话不能太响。”

　　程爸爸：“……”很好，这个家里谁的话语权最高，一目了然。

　　程爸爸喝着白小米给他倒的白开水，又看了看这间五步见方的小屋子，破虽破了点，但又挺温馨的。
　　放到三十多年前，小夫妻两个人住的房子，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局促一点的，甚至一家八口住在一间十来平的小房间里。

　　程昀骐和白小米，至少把这屋收拾得很干净。

　　水杯里的热气将程爸爸冷峻的面容氤氲得柔软了几分，他轻轻放下茶杯，说：“昀骐，这人肯定是个骗子，具体怎么回事，我明天会让同事来跟你对接，你如果想要买房子，不要图小便宜，听信这些非法渠道。”

　　程昀骐不说话了，拿起桌上刚刚被程爸爸砸了一下的手机，点亮屏幕，去看自己和那个“骗子”的对话。

　　不管看多少遍，他还是觉得对方就是一个好心人。
　　怎么会是骗子呢？

　　那他和白小米，还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吗？

　　也许是程昀骐的表情太过伤心，程爸爸一时也有些不忍心再教育他，他站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

　　程昀骐“哦”了一声，还在愣愣地看手机，过了会儿，他才说，“爸，厕所的灯不太好，有点闪，厕纸贴在右手边的柜子上了，你看到了吗？”

　　厕所传来程爸爸的声音，似乎带着点笑意：“嗯。”

　　屋子小小一间，厕所的墙板也没多厚，里外做什么，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程昀骐垂着浓浓的眉毛，小狗一样靠着白小米的肩膀，和他撒娇，“老婆……这个房子，是假的，那个人是骗子，我们买不到便宜的房子了。”

　　白小米歪头看看程昀骐，慢吞吞地把手工活放下，轻轻说，“那我们就买其他的房子，贵一点的，会更好！小米每天再多做一点手工，老公也再多送一点点外卖，就可以买啦！”

　　程昀骐一下子就有些难过了，白小米不懂算数，也不懂房价，所以就觉得只要再努力一点点，他们迟早能买到房子住。

　　可程昀骐刚好比白小米聪明一点点，他懂得多一点，欲望就也比白小米多一点，他的痛苦就也更多。
　　他看得懂房地产的橱窗外张贴的房价广告，也知道自己赚的钱有多么得少。

　　他不够聪明到能解决问题，却刚好能聪明地意识到，有些问题，以他的能力，或许永远不可能解决。

　　“老婆……”程昀骐小声说，“我好没用啊，我连一间房子都买不起。”

　　白小米一点都不喜欢程昀骐那样贬低自己，他连忙大声地强调：“骐骐，超有用的！骐骐力气大，能赚钱，能送外卖，人人都喜欢骐骐，房子没有也可以，小米和骐骐，一辈子住在这里！”

　　程昀骐一下子就抱住了白小米：“老婆，你真好，真好真好真好！”

　　白小米翘起一点嘴角，被夸得很开心，鼻腔里冒出两声哼哼。

　　厕所的门开了，程爸爸从里面走出来，厕所里没有擦手纸也没有擦手巾，他两手湿漉漉的，厕所里还能听见马桶运作的声音。

　　程爸爸不尴不尬地看了程昀骐和白小米一眼，说：“怎么还是电动马桶？”

　　程昀骐立即和白小米分开了，很忙地拿起桌上的空杯子，放在嘴边假喝，“什么，什么电动马桶？那个马桶是和其他马桶不太一样，叫电动马桶吗？”

　　程爸爸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两个小傻子不认识电动马桶可太正常了……
　　这破地方，改天他就找同事来查封了。

　　程爸爸现在看白小米给他倒的水都有点心理阴影，要是房东在施工上偷工减料一点，他都不敢想象他刚刚喝下去的水，里面都是什么成分。
　　不，咱就说，这群租房的破装修，有不偷工减料的可能吗？

　　程爸爸头痛地在那张不足一米的小桌边坐下，破旧的木板凳发出“咿呀”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烟瘾有点犯了，很想来一支，可看看这间小屋子，三个人都站不下，窗户也只有丁点大，窗前支了个晾衣杆，上面还挂着几件白小米和程昀骐的袜子和内裤。

　　烟味要是在屋里散开，不知多久才能跑出去。

　　程爸爸的手摸进裤兜里又拿了出来，还是忍着没抽了，他斟酌了下，说：“这屋子没法住人，不合法。”

　　“我手里有点积蓄，这钱你妈不管。”程爸爸说。
　　“我给你们买一套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