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对程昀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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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程昀骐来说，被爸妈打一顿不算什么大事。
但答应了的事情没有做到，还是让程昀骐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他心虚地说：“就，就被打了一下，不痛的，就这一个地方……”
他说得诚恳，可惜他的信用暂时在白小米这里是负的。
白小米又捏了他一下，不依不饶地问：“只有这里吗？骐骐不可以再骗我了！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被打了？”
程昀骐又痛得“嘶”了一声，一秒不到就招供了，“有的，有的，我错了，我错了老婆，你不要生气，不要再捏我了！”
白小米鼓着脸，气呼呼地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唔姆！”
程昀骐：“……老婆。”
白小米：“唔姆！”不看这个不听话的坏老公。
程昀骐又凑上去，可怜巴巴的，“老婆……”
白小米：“唔姆！”不看不看不看！
程昀骐双手合十：“老婆，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有躲的，我妈打我的时候，我一直在躲！我跑得可快了，就一开始被打了几下，后面就没被打了。回去我给你检查！没有其他地方痛了，屁股也没被打到！”
白小米这才将信将疑，“回去骐骐要主动给我检查，不可以因为小米记性不好，就糊弄过去。”
程昀骐：“嗯嗯！”
白小米问：“为什么，又要打骐骐？上次妈妈就打骐骐了，不要骐骐了，今天还打骐骐，妈妈怎么这么坏啊？”
程昀骐一下子就又想哭了，想到三年前他爸妈把他赶出家门，又想到今天下午，他妈还是不认他，说他没良心，让他滚，他心里就好痛好痛，感觉自己又被抛弃了一次。
程昀骐吸吸发酸的鼻子，说：“我妈也不坏，她就是脾气不好，而且她病了……小米，”他停顿了一下，才愣愣地说，“我妈病了，病得很重，我好担心她。”
“唔……”白小米对程昀骐的妈妈是不是坏人这点不置可否，他就是觉得程昀骐的爸爸妈妈好坏好坏的，居然总是打程昀骐，还不要世界上最好的骐骐了。
白小米说：“生病了的话，吃药就会好了，一天不好，多吃几天就会好的。”
程昀骐有些沮丧，“好像，我妈的病不会好了，我听他们说起来是那样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挺吓人的。我妈打我的时候，突然就有几个医生冲进来把我妈按住了，给她打针，就是以前我在学校里的时候，控制不住脾气打人的时候，校医会给我打的那种，我觉得我妈打的好像也是这个。
“打完过了一会会儿，她就不生气了，变得安安静静，呆呆的，像……”他含含糊糊发出一点哭声，“像个傻子一样。”
“啊……”白小米虽然讨厌程昀骐的妈妈，但一下子也难过了起来，“骐骐的妈妈，也要变成傻子了吗？”
“我不知道，我好担心她。”程昀骐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老婆，我和你说过吗，我以前，应该是三岁以前，其实是正常人，我没有智力障碍，也不像现在一样控制不住脾气，是生了一场病，脑子坏掉了，才变成傻子的。”
白小米有些惊讶，“骐骐以前就像弟弟一样，是聪明的正常人？”
程昀骐说：“好像吧……我爸妈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我三岁前就会背很多诗了，还会说英语，已经过了一个很好的幼儿园的考试，但是生病之后，我就连话都不太会说了……”
白小米轻轻“啊”了一声，“那很厉害呀，小时候的骐骐很厉害！”
程昀骐忍不住用脸贴了贴白小米的脸蛋，说：“老婆，其实我小时候一直想做一个警察的，我爸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喜欢抱着他的警帽玩，我后来变笨了，还是想当警察，经常在家里戴着警帽扮警察。
“我爷爷以前就是个警察，我爸爸也是警察，我也想当警察，但是我爸告诉我，傻子是不能做警察的。”
“所以你今天说我像警察叔叔的时候，我特别特别开心，我已经不能当警察了，但是老婆还是觉得我像警察，好像我没有变成个傻子，我还很厉害一样。”
程昀骐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白小米连忙拍拍他的脸，说：“骐骐，要哭了吗？哭的话，小米会抱抱你的。”
程昀骐眨眨眼睛，白小米就把他的眼泪擦掉了，手指软软的，热乎乎的，程昀骐的眼泪也热乎乎的。
程昀骐说：“老婆，要抱抱。”
白小米直接就抱住了程昀骐，还把脸也贴了上去。
程昀骐也一把抱住了他。
程昀骐说：“我真的很害怕我妈也从正常人变成傻子，那样的话，就算她的病好了，也不能做现在的工作了，就会像我们一样，做什么都不方便，还会被很多人歧视。”
白小米想了想，“那真的很不好呀。”
程昀骐说：“是啊。”
白小米等了一会儿，没见程昀骐再说话，就主动问：“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吗？要告诉小米，有什么不喜欢的，不舒服的，都要告诉小米，小米会听。”
程昀骐被白小米这么一说，泪腺像成了坏掉的水龙头，眼泪哗哗地流，他说：“等，等一下，我好难过，让我哭一会儿。”
白小米：“哦，那就哭吧骐骐。”
他安静地抱着程昀骐，他不太会哄人，也不太会说很多很多话。
他只是觉得程昀骐很厉害，程昀骐的悲伤很厉害，程昀骐的眼泪也很厉害。
那一定是个很丰富的，有很多很多喜欢，也有很多很多难过的世界吧？
白小米抱着程昀骐，就像抱着一份巨大的财宝——他最亮晶晶的，最重要的财宝。
程昀骐哭了一会，终于觉得自己好一点了，就把白小米拢了拢，在自己的腿上抱安稳了，又继续说：“其实，还有很多不开心，和妈妈说话总是说着说着就不开心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白小米立即帮他的老公说话：“那一定是骐骐妈妈不对！小米和妈妈就不会和骐骐吵架！”
程昀骐破涕为笑了一下，鼻子里冒出个傻乎乎的泡泡，白小米看到了，就用袖子帮他擦掉了，还顺便帮程昀骐抹了一把脸。
程昀骐闭着眼睛让白小米擦，“我也觉得今天是我妈不对，我想想怎么说……就是我和她说起我们想买房的事情，她就说我们一定买不到房子，还让我和你分开，说只要我和你分手，回家，她就送我一套大房子……”
他话没说完，白小米就着急了，一下子站起来，“不可以！不可以分手，要一辈子，要一辈子的！”
程昀骐的印象里，这还是白小米头一回说话那么大声，直把他给吓了一跳，三轮的车子都因为这个动静摇晃了两下，程昀骐连忙撑开两条长腿支住地面，又轻轻把白小米捞回了车座上。
在这件事上，他和白小米的阵线完全统一，甚至在医院里和爸妈吵架的时候，他叫得比现在的白小米还响，医生给程妈妈打针的时候，顺便问了下程爸爸，是不是要给程昀骐也打一针。
可想而知，他那时候有多激动了。
程昀骐说：“当然不可以，我没同意！我绝对不会和老婆分开的！我当时就和爸妈说了，他们以前教过我，有了老婆，就要对老婆好一辈子，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以离婚！不可以随便和别人牵手，拥抱，在一起了就要负责！”
他说的速度太快，白小米一下子没太听明白，但不妨碍他抢答，“对的，不可以分开！”
程昀骐用力点头，即使是小傻子，说到原生家庭的不好，也格外有力气，眼泪也不流了，生病的妈妈也不心疼了。
“嗯嗯！我妈那会儿听我那么说，真的快被我气死了，说她也没让我找个男老婆，哈哈……”程昀骐不道德地笑了一下，“我不管，男老婆也是我老婆啊，我认定了，就一辈子不分开了，他们自己教我的，就算给我世界上最大的房子，我也不换！”
白小米见程昀骐笑了，他的情绪也放松了，开始慢慢理解程昀骐话里的意思，想了一会儿，他也笑了起来，直接一口亲在程昀骐的脸上，“对的，对的！小米也是，什么都不可以换走小米的骐骐。”
程昀骐：“嗯！”
“我妈说话有时候真的很难听，我说我不和你分开，她就说我一个傻子，能过什么好日子，也就你会愿意跟我住在这个破地方……”
其实程妈妈的原话更难听一点，是说：你一个傻子，要钱没钱，要能力没能力，你连买房都得我和你爸签字，你犟什么呢？你现在住的那地方，连养猪场的猪都不如，也就白小米跟你一样是个傻子，才住得下去……
因为这段话，程昀骐差点没和他妈打起来，还是程爸爸宝刀未老，把程昀骐给拿住了，医生们又冲进来给程妈妈打针，这茬才过去的。
白小米一点也不认同，就像他不喜欢别人说程昀骐不好，他也不喜欢别人说他和程昀骐的房子破。
“才不破，小米和骐骐的家很好的！妈妈说我收拾得很干净！很厉害！”白小米一脸自豪地说。
程昀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看着白小米在路灯下格外天真的脸庞，他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其实他觉得妈妈说的是对的。
如果不是白小米，一定没有人愿意和他住在这么个小小的，破破的房子里，也一定没有人会不嫌弃他是个傻子。
这片城中村已经很旧了，小区的年龄比程昀骐的年龄还大，他们住的楼房没有电梯，还在顶楼，白小米想要上下楼都很费劲，经常走到一半就要程昀骐背他了。
久而久之，白小米也就更不乐意出门，总是窝在家里。
附近这一带也不是没有其他的便宜房子出租，可是其他房东都不愿意把房子租给两个傻子。
程昀骐其实和白小米一样，并不觉得现在的这间出租屋有什么太大的不好。
哪里都是好的，刚好够他们两个小傻子居住，可哪里又都是不好的。
十点多的夜里，发情的野猫在草丛里凄厉地叫，有的楼道传出吵架声和打架声了，附近有栋楼，一楼的一户人家的窗帘是红色的，光线暧昧，程昀骐有次夜里回家，还被里面的人搭讪过。
只能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了吗？
如果他不是傻子，或许现在就能贷款，买下那套房子了吧？
如果不贷款的话，那还要过多少年，他和白小米才能离开这里，过稍微体面一点点的生活？
程昀骐现在还记得，他妈妈赶他离开家之前，说只是想让他做一个体面一点的人。
程昀骐也想体面一点。
即使他的人生已经有那么那么多的不体面的地方，可他仍然想让他和他的爱人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不比任何一个正常人差。
程昀骐慢慢地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出他破了一个角的旧手机，手指在手机的边角上重重地摩挲了好几下。
“老婆……”他慢慢地说，“我想……我想打打看那个卖房子的人的电话，你说可不可以呢？万一对面是个好人，愿意帮帮我们，把房子便宜一点卖给我们呢？”
白小米一点都不觉得程昀骐说的是天方夜谭，他觉得只要程昀骐想做的，那就都是对的。
“好呀，小米想要大房子！我们打打看！”
程昀骐的心里立即松了一口气，哪怕白小米没他聪明，也没有他社会经验丰富，但只要白小米肯定了他的想法，程昀骐就觉得特别有勇气，特别有力量。
打开手机相册，程昀骐在他和白小米的各式各样傻兮兮的照片里，找到了那张电线杆上的广告图。
输入了号码。
拨出。
“嘟嘟嘟……”
“喂。”对面响起人声。
程昀骐心跳骤响，憋着的一口气猛地吐了出来。
“你，你好！”他大声地说，“我们看到卖房的广告，上面写，你有一套二十万的房子要卖，我很想买，真的真的很想买！”
“就是我们的钱有点不够，有点少，只有十一万……”他恳求道，“我，我是个傻子，我老婆也是，可不可以……便宜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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