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西尔瓦（公路逃亡）》元月十七

12、我们不会死 “别想一个

　　加洛一家的房间在单独的一栋小楼。

　　凌晨四点，青鱼穿戴齐整推门出去，差点被冷风冲了个跟头。苍鹭还是穿着他那件黑色短袖和战术马甲，连长袖都没穿。

　　看青鱼抱着胳膊发抖的模样，苍鹭朝他倒竖大拇指：“你这样的身体素质，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

　　青鱼吸溜着鼻子反击：“你这人真没情趣，我好心演出的喜剧效果，你还不懂欣赏。”

　　“唔。”苍鹭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配合，“哈哈。”

　　青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溜着墙根往主楼跑去。

　　主楼老旧，窗户用的也是老式锁扣，苍鹭蹲在窗沿边上，示意青鱼过去看。苍鹭指尖捏着细铁片，用一根小铁丝就撬开了锁孔。

　　苍鹭扬眉一笑：“看懂了吗。”

　　“差不多了。”青鱼自信满满，“你锁上，让我来一次。”

　　于是苍鹭锁好窗户。青鱼天赋异禀，一次就打开了。青鱼搓搓鼻子：“哈，没什么难的嘛。”

　　“还算聪明。”苍鹭跃进屋内，差点被满地乱扔的玩具绊倒，他扭头叮嘱青鱼一句，压低身体往里走。

　　里卡多很喜欢军舰手枪大炮之类的玩具，汽车款式花样百出，地上比停车场还满当。两人摸着黑，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摸索一把真家伙。

　　青鱼运气好，摸到六把玩具枪之后，终于找到苍鹭的□□。这里不宜久留，他把枪往怀里一揣，打算原路返回。

　　“呼……”里卡多却醒了，低低地啜泣，“妈妈……”

　　青鱼吓一跳，在黑暗中同苍鹭对视一眼，看看窗外，又看看里卡多，有些犹豫。

　　“怎么了？”苍鹭问。

　　青鱼往回走：“你先走，我看看他怎么了——你兜里有没有糖。”

　　“他快醒了，明天会跟皮耶罗告状。”苍鹭嘴上这么说，却掏出自己的戒烟糖给青鱼，“我们最好现在离开。”

　　“我把他哄睡着就走。”

　　苍鹭没等他，自己先翻出了窗户。

　　青鱼撕开包装，把水果糖塞进里卡多嘴里，蹲在床边轻轻拍他，口中哼着桐生敬司给他唱过的童谣。

　　里卡多不知梦见了什么，攥着青鱼的手，一边哭一边又睡着了。

　　青鱼多看小孩几眼。皮耶罗六十了，老来得子才有了他，应该是全家宠着长大的宝贝，但再多的爱也抵不过年幼丧母的悲恸。

　　青鱼这样想着，心情有些沉重，趁天还没亮，原路退出来，锁好窗户，悄无声息回到自己房间。

　　转天，天色大亮。

　　托马索过来敲门：“青鱼，你醒了吗？可以去吃早饭了。”

　　“稍等！”青鱼迅速跳起来洗漱穿衣服，清清爽爽地打开门，“早啊，托马索先生。”

　　托马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皱了起来：“你黑眼圈好重，昨晚没睡好？”

　　“哦，屋里太冷了。” 青鱼随口扯谎，“睡不踏实。”

　　“壁炉火不够旺？” 托马索热心道，“我待会搬一台颗粒炉放到你房间，能暖和不少呢。”

　　青鱼撒了谎，心里过意不去，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别再折腾了。”

　　托马索还在执着于给青鱼房间弄点取暖设备，遇见苍鹭从房间出来，又跟苍鹭打招呼：“早上好，睡得怎么样？”

　　“还好。” 苍鹭淡淡点头。

　　青鱼看了看苍鹭，憋着笑说：“他昨晚应该也没睡好。”

　　托马索大惊：“为什么？我们这里的条件不应该啊！”

　　“不是环境问题。”青鱼若有所思，“他要抱着点什么东西才能睡。”

　　“哦，原来是这样。”托马索很新奇地看着苍鹭——这样高大的男人竟也喜欢玩偶。

　　托马索走在前面引路，苍鹭在后面狠狠掐了青鱼的屁股。

　　正好是昨晚被反复咬过的地方，青鱼痛得直冒冷汗，讪笑着把苍鹭往前推，小声哄道：“好啦好啦……”

　　庄园的早餐相对简单，牛角包配自制的无花果酱，再加一杯卡布奇诺就吃得很舒心。

　　早饭后到了马场，托马索抱来两套干净的骑马服。青鱼回房间换好出来，托马索正跟苍鹭站在一块说话，两道目光不约而同望向他。

　　骑装剪裁利落，衬得他愈发劲瘦，他照镜子时也对自己很满意，朝苍鹭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天呐，简直太帅了！”托马索毫不吝啬地夸奖，“我接待过许多客人，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么帅的人！”

　　青鱼更是得意，苍鹭的脸色瞬间沉下去，转头看向马场的方向。托马索在一旁看得失笑，只当苍鹭面皮薄。

　　托马索给两人讲解完动作要点，就让苍鹭尝试上马。

　　但苍鹭身材太过修长高大，第一脚没踩稳，整个人歪在马脖子边上，攥着鬃毛才没摔下来，模样透着几分窘迫。

　　青鱼在旁边看得直乐，没想到苍鹭也有这个时候。但托马索不像一位好老师，见苍鹭能自己坐稳后，就放心走来他这边。

　　青鱼小时候跟桐生凛上过几节马术课，这会儿翻身坐上去，稍稍熟悉片刻便能驾驭马匹，慢悠悠绕着场地小跑。

　　苍鹭适应了一阵之后，渐渐找到了节奏，催马奔跑起来，速度丝毫不输青鱼。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视线甫一对上，便被激出一股好胜心，谁也不肯示弱，不约而同夹紧马腹，越跑越快。

　　青鱼身下这匹马性子更野，跑起来越发亢奋，不受控地往前猛冲。他已经把缰绳拽到极限，还是压不住马匹的冲劲。

　　马脑袋甩个不停，眼看就要把他直接从马背上掀翻出去。千钧一发之际，苍鹭一把揽住他的腰，直接将他拽到自己的马上。

　　他跌坐在苍鹭身前，后背紧贴对方胸膛，两道心跳重重撞在一起，逐渐重合。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苍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侧：“赢了我，有什么奖励？”

　　青鱼呼吸还没平复：“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连命都豁出去。”

　　“哈哈。” 青鱼笑得散漫，“男人嘛，玩游戏就要赢。”

　　苍鹭没说话，猛夹马腹，重新跑了起来。

　　眼看就要冲过终点线——但这是苍鹭的马。青鱼宁愿双输也不想让对方单赢，身子一扭，故意往反方向扯缰绳。

　　马匹受惊脚步大乱。苍鹭毫无防备，加上青鱼故意破坏平衡，两人一同从马背上摔落，抱成一团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

　　苍鹭一只手搂青鱼的腰，另一只手牢牢罩在青鱼脑后，把青鱼的脑袋完完整整护在掌心。噗——他们撞上堆成山的马粪，终于停了下来。

　　苍鹭和马粪的接触面积最大，眉头皱得死死的，立刻撑着地面站起来，顺手拽了一把青鱼。

　　青鱼却猛然发力扑倒了苍鹭。

　　苍鹭结结实实摔了一跤，闷哼一声：“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青鱼死死扣住苍鹭后脑，自己也把脑袋埋进苍鹭颈侧，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快得吓人。苍鹭察觉到青鱼的异常，身体也紧绷起来，迅速扫视四周。

　　一月底的天，青鱼出了一身的汗，热气透过骑马服源源不断地散失，他开始发抖。苍鹭将他抱紧了些：“出什么事了？”

　　“如果我们今天死在这里，”他在苍鹭耳边轻浮一笑，“我会后悔昨晚没缠着你再来一次。”

　　“我们不会死，至少不是在这，也不是在今天。”苍鹭将他的刘海全部拨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们还有很多日落没看。”

　　青鱼笑了：“你居然只想跟我看日落？”他胸口主动下压，胡乱说道，“这位先生，和你近距离接触就已经让我心跳加速了，你不想要我吗？”

　　苍鹭对他这种随时随地撩人的性格感到无语。

　　青鱼没再说话，屏息竖起耳朵。高度警惕的状态保持了一分多钟，他茫然抬起头：“怎么没炸？”

　　苍鹭一愣：“什么？”

　　青鱼指向马粪堆：“里面有红点在闪。”

　　苍鹭神色一变，拿过围栏边的长柄铲，谨慎地拨开层层马粪。粪堆底下埋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炸药包模样的东西，显示屏数字已经走到了零。

　　苍鹭稳稳端起这包东西，拿到远离马群的空地上仔细打量。青鱼心有余悸，还是凑了过去：“什么情况？”

　　“假的。” 苍鹭敲敲外壳，“塑料壳——估计是里卡多的玩具。”

　　“你确定？” 青鱼还是不敢完全放心。

　　苍鹭不答话，徒手掰开外壳，里面装了满满一小盒沙子。

　　青鱼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冷汗：“这孩子真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具都有。”

　　苍鹭眼底带笑：“你刚刚是怕我受伤？”

　　青鱼当即嗤笑：“你这张脸都够申请文化遗产保护了，我是不想看你把自己作报废。”

　　苍鹭低低地笑，把青鱼搂进怀里。旷野的风扫过草地，衬得苍鹭声线更加低沉：“希望以后的日子再也不要碰到这类东西。”

　　“那可不好说，我们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青鱼故意拆台，“说不定哪一天——”

　　“青鱼，别诅咒自己。” 苍鹭出声打断他。

　　“我话还没说完呢。” 青鱼从苍鹭胳膊底下钻出来，双腿在后退嘴上却不停，“说不定哪天你年老色衰，就没人送你钱了。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捡马粪换工钱谋生！”

　　话音落下，他转身一溜烟跑远，朝主宅的方向大喊：“我先去找皮耶罗邀功咯！”

　　苍鹭愣愣站在原地，望着青鱼逃窜的背影，眼中忽地亮起。他也向着青鱼的方向奔跑，追上青鱼，把人锁住。

　　“别想一个人走。”苍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