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西尔瓦（公路逃亡）》元月十七

13、你是在吃醋 离开庄园之

　　皮耶罗今晚吃饭速度很快，几乎在青鱼入座后没多久就离席了。

　　托马索陪青鱼闲聊，说有一对情侣把整个庄园包下来办婚礼，往后几天要忙疯了。皮耶罗放心不下，要亲自去盯场地布置。

　　“场地、餐食、接待一堆的事，怕是顾不上好好招待你们了。”托马索抱歉地笑笑，“你们不要拘束，吃喝起居自己随意就好。”

　　“不用跟我们见外，有哪里需要搭把手直接开口。”青鱼握着玻璃杯，晃了晃里面的红酒，“我们本来就打算做工抵食宿的嘛。”

　　托马索笑着说青鱼人真好，吃到一半，他猛地发觉少了个人，就问青鱼：“对了，你那位旅伴呢？”

　　青鱼餐叉一顿，午睡醒来后他就没见苍鹭了，他们的车还好好停在外面，苍鹭的随身用品也都在房间，资本家也好好地在睡觉。

　　苍鹭没有离开，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青鱼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估计不饿，随便去哪逛了。”

　　托马索皱了下眉，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口：“他这个人看着好神秘，去哪里也不跟你说——你们两个关系好吗？”

　　青鱼抬眼瞥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托马索耳尖泛起红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我挺想跟你多亲近相处的，但我总感觉，跟你那位同伴很难聊到一块去。”

　　青鱼低笑一声，把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你跟我交朋友，管他干什么。”

　　“倒也是。” 托马索连忙推过烤盘，“快吃肉，再放着就要凉透了。”

　　青鱼应声低头吃饭，心思全然不在餐桌上。

　　苍鹭性格冷淡寡言不假，但懂得场面上的客套和基本的礼貌。寄住在别人屋檐下，哪怕不想吃饭，也得露个面打声招呼——今天实在反常。

　　青鱼心里压着一层迷雾，草草应付完晚饭，便独自出去闲逛。

　　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晚风凉丝丝的。想起托马索的话，青鱼往小教堂那边走。

　　教堂周边灯火点点，周围有不少雇工在为婚礼忙活，已经挂好的纱幔被晚风撩得翩翩然，看上去很是美好。

　　青鱼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望着空荡的教堂，思绪不受控地飘远。

　　在耀世的这些年，他很少思考如何度过这一生，更没想过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他每天除了训练和出任务，就是和朋友玩，偶尔帮桐生敬司打打杂。

　　他关于“生活”的唯一期待，就是等桐生敬司把耀世交给桐生凛，他们无事一身轻，就去关西的温泉度假村安稳度日。白天吃吃喝喝，晚上喝酒泡温泉，一直到老去，死去。

　　现在桐生敬司不在了，他又叛出组织，除了强行给自己制定的目的地外，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过了。

　　夜深了，在乡间路上坐得久了，身上一层运动衣挡不住冷风，青鱼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回房间休息。

　　路过巷口，一道高大的人影闪过。那人影敏捷，绝不是托马索或哪一位雇工。青鱼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跟了上去。

　　巷尾没有路灯，青鱼只能分辨出大致轮廓，那身影是苍鹭无疑。苍鹭对面站着一个身型相当的男人，两人隔着几步距离低声交谈。

　　青鱼一滞，心中顿感酸涩。

　　他和苍鹭是□□上最亲密的人，心却隔着山海。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苍鹭的来历，这人的身手、枪法、格斗样样顶尖，傻子才相信真是跑货运的。

　　青鱼唯恐被苍鹭出卖，便想靠近些听清他们的对话。不料踩到一截枯树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谁在那。”苍鹭的声音立刻响起，一如初见时那般冷硬戒备。

　　青鱼浑身僵住，不敢再多停留，快步顺着小路逃开。一路回到独立小楼客房，关上木门，身上衣服已然被冷汗浸湿。

　　路过浴室时瞥见浴缸，他连泡澡的兴致都没有了。人在□□的时候最是脆弱，他怕到时毫无反应的余地。

　　立在窗边，青鱼隔着玻璃望着外面沉沉月色，千头万绪翻搅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苍鹭裹着很重的烟草味走进来：“还没睡？”

　　青鱼没有回头：“你去哪了。”

　　“抽烟。” 苍鹭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皮耶罗自制的雪茄。”

　　“味道很难闻。” 青鱼微微侧身，真情实感地嫌弃道，“去冲个澡。”

　　苍鹭动作一顿，松开他，脱掉外衣走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流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水汽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往外渗。

　　青鱼冷淡地看着地毯上的外衣，过去摸遍每一处口袋。里面尽是些杂物，找不到半点可疑之处。

　　水声戛然而止，青鱼慌张地将衣服复原，跑回窗边。

　　几秒后，苍鹭围着浴巾走出来，金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他扫过沙发和地毯，自己的衣服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这才看向窗边的青鱼。

　　苍鹭抬起手臂，试探地搭在青鱼肩上：“不怕着凉？” 见青鱼没有挣动，苍鹭抱了抱他，“等我一晚上？”

　　青鱼呼吸微滞。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苍鹭兴许已经猜到巷子外的人是他了，只是和他一样，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苍鹭不傻，除了他，谁还有兴趣窥视苍鹭同谁接触？

　　如果他这时候装傻糊弄，说不定苍鹭要处处提防自己，反倒麻烦。他们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了，这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与其被动遭疑，不如主动引导。

　　从苍鹭怀里挣出来，青鱼斜着肩膀靠在窗框，大半张脸隐藏在窗帘的暗影里：“我还以为，你在外面遇到了有意思的邂逅，不舍得回来了。”

　　他语调是一惯的懒散，却裹着一层酸意，一开口，阴阳怪气便漫了出来。

　　苍鹭眯起那双蓝眼睛，视线一寸寸掠过青鱼的侧脸。他打量着青鱼的神态，带着几分试探：“你是在吃醋？”

　　成功把人引上道，青鱼挑起眼尾，玩味地瞧着苍鹭：“大晚上消失不见，躲到黑乎乎的巷子里跟人密谈——晚饭都不吃了呦。”

　　苍鹭沉默一瞬，似是没想到青鱼会开门见山地问出来。青鱼也好整以暇看着苍鹭，倒是要听听苍鹭怎么圆谎。

　　“我在和雇工聊雪茄的事。”苍鹭语气平稳，听不出是在撒谎，还是说的实话，“他以前是雪茄销售员，看见我抽皮耶罗的自制雪茄，找我聊了几句。”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青鱼一时间竟挑不出错。

　　但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这是屁话。

　　什么样的雇工能跟苍鹭身材相仿？聊雪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需要刻意躲进没有路灯的死角？

　　但他不能戳破，因为这已经是维持两人体面的最好办法。

　　“好啦好啦。”青鱼牵起嘴角，主动抱住苍鹭，“今天骑马很累了，我要早点睡觉。”

　　“好。”苍鹭不再提那些事，打横抱起青鱼走进浴室，“一起泡个澡再睡。”

　　青鱼除去衣物，迈进浴缸。热水渐渐漫到前胸，他呼出一口气，强行放松了肩膀，软软靠在苍鹭胸口。

　　苍鹭沉默着往他身上撩水，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搓他的皮肤。他脑袋后仰，轻轻撞击苍鹭的下巴：“在想什么？”

　　“在看你的身体。”苍鹭直言不讳，“这么脆弱，却很美。”

　　青鱼的心脏重重跳两下，佯装愠怒：“哪里脆弱？”他拉着苍鹭的手放到胸腹，“我的肌肉不比你差。”

　　苍鹭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一双大手从胸口摸到小腹。

　　他慌乱按住苍鹭：“今天不要了。”

　　“为什么。”苍鹭问，“不是说后悔昨晚没缠着我再要一次？”

　　“嗯……很累了。”浴缸没有加热功能，一缸水很快变冷，青鱼站起来裹上浴巾，“我去吹头发。”

　　过了会儿，苍鹭也擦干身体过来，举着吹风筒帮他吹干剩下的头发。

　　把衣服送进洗烘机，两人一前一后躺上床。青鱼没主动往苍鹭怀里靠，苍鹭便也没把人揽过去，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出一道很宽的空隙。

　　青鱼闭上眼，这些天的一幕幕像胶片一样在脑袋里循环放映。

　　最最开始，苍鹭本可以把重伤的他扔下车，但苍鹭没有，还冒险给他找来药和食物。

　　在商场被围堵时，苍鹭本可以一走了之，反正他从顶层跳下来必死无疑，刚好甩开他这个包袱。但苍鹭没有。

　　马场失控，苍鹭本可以冷眼看笑话，但苍鹭没有。苍鹭比他更初学，却为了救他做出高难度动作，用手护着他的头在地上滚了数十圈。

　　可正是这样，反而让他起疑。

　　这不是受良心驱使会做的事，更不是他和苍鹭这种关系会发生的事。真情侣之间都不一定有过命的交情，更何况他们这种“旅伴”。

　　真情不能抵消戒备，于他而言，苍鹭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不知道下一秒是抛向敌人，还是把他炸得死无全尸。

　　青鱼翻身抱住苍鹭，脸颊在苍鹭肩头蹭了蹭。他不能把性命押在一个看不清底细的人手上，离开庄园之前，他要甩掉苍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