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西尔瓦》元月十七

11、梦见我什么 “我们是什

　　主宅餐厅宽敞开阔，一张老旧实木长桌摆在屋子正中央，黄铜吊灯悬在顶上，灯光将整片用餐区域照得精致温馨。

　　桌上已经摆满了烤野猪肉炖豆子，还有刚烤好的粗面包，空气里飘着肉香和麦香。

　　皮耶罗坐在主位，给青鱼和苍鹭各倒一杯葡萄酒：“两位快尝尝，这是自家葡萄园酿的。”

　　青鱼抿了一口，眯起眼睛：“的确跟我们平时喝的不一样。”

　　“那是，最好的酒可不在市面上流通呢。”托马索给两人续上一杯，坐在旁边热络道，“今天多亏有你们救我父亲，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托马索是农场主的大儿子，自小在庄园里长大，皮肤晒得黝黑，肩膀也宽厚。他见青鱼不精通西尔瓦语，贴心地讲起英语。

　　青鱼跟托马索客套了几句，对面高脚椅上的卷发小孩掺和进来：“谢谢你救我们的爸爸！”

　　“不客气，”青鱼把烤面包推给小孩，“你几岁了？”

　　“五岁！”男孩两条腿悬空晃来晃去的，“我叫里卡多・加洛！”

　　“哦，你好，里卡多。”青鱼对小孩子挺有好感，拍拍自己大腿，“要不要过来陪我吃饭？”

　　里卡多是个人来疯，伸手要他哥哥抱他下去，小跑着爬上青鱼的腿，盯着青鱼的头发瞧：“你怎么是黑色头发？”

　　“我天生的，”青鱼笑道，“帅吧？”

　　里卡多竖起大拇指：“帅！”

　　青鱼心情大好。过了一阵子“非人”生活，像这样安安稳稳坐在桌子前吃饭实属难得，如果有机会，他后半生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但他是男人，可能没有子嗣，不过多养一些猫猫狗狗，也能让他免于孤单。

　　皮耶罗和托马索父子俩并不因为有客人就端着架子，两人在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日常。青鱼听不懂，就要苍鹭翻译给他听。

　　苍鹭说，这片庄园是皮耶罗祖上传下来的，除经营民宿之外，还有橄榄园、葡萄园、马场等等。

　　去年，皮耶罗的爱人离世，所有的活儿就压在皮耶罗和托马索身上，皮耶罗年近六十，里卡多又才五岁，家里现在全靠托马索一个人支撑。

　　那对父子俩商量着，今年招一些工人来庄园工作，却又担心经济上负担不起。

　　青鱼拿刀划开盘中的烤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虽说农场主是为了感谢他而收留他，他却做不到完完全全地白蹭。

　　他小声跟苍鹭交流几句，苍鹭看向皮耶罗，说道：“皮耶罗先生，多谢您留我们过夜，还准备这么丰盛的晚饭。我们不想白吃白住，庄园有什么活，我们可以干活抵吃住。”

　　皮耶罗愣了愣，和托马索对视一眼，似是有些为难。

　　托马索笑道：“父亲，既然他们开口了，您就给他们分配一些活儿吧。”

　　“多谢你们了。”皮耶罗沉吟片刻，“后山马场的围栏今年还没有修补，你们帮托马索搭把手吧。”

　　青鱼点点头：“没问题。”

　　“不过不用一上来就闷头干活。”托马索望着青鱼，“明天一早我带你们过去，先骑骑马，熟悉熟悉场地，玩一阵子再开工也不迟。”

　　一听见骑马，里卡多瞬间兴奋：“我也要骑！”

　　“你还太小，摔下来怎么办。”托马索按住小家伙的脑袋，把人从青鱼怀里抱出来，“你来我这里好好吃饭，不要打扰客人了。”

　　“没事，小孩子很可爱的。”青鱼心里负担减少了大半，感觉盘中的烤猪肉都更香了。

　　酒足饭饱，皮耶罗吩咐大儿子给两人安排房间。托马索和青鱼走在最前面，回头看看苍鹭，问青鱼：“你们是朋友还是情侣？”

　　青鱼没想到能问得这么直白，清了清嗓子，嘴比脑子快：“旅伴。”

　　“唔。”托马索取来两把钥匙，其中一把给了青鱼，“这间给你，视野好，能看见后山的马场。”

　　青鱼故意问：“另一间呢？”

　　“另一间有些阴冷。”托马索耳朵红了些，很快找补说，“其他房间有客人住了，你那位朋友身强体壮，这点寒凉对他而言不算什么的。”

　　托马索讲话坦坦荡荡，完全不介意苍鹭本人就站在青鱼身后。好在苍鹭不是那种争抢的性格，闻言只扬了下眉峰，没有发表意见。

　　“好吧，那谢谢你了。”青鱼抱了抱托马索，完成一次贴面礼，“晚安托马索先生，明天见。”

　　托马索目送青鱼关上房门，揉搓着刚刚同青鱼接触过的一侧脸颊，将另一把钥匙交给苍鹭，并带苍鹭去房间。

　　夜里庄园安静，能听见窗外沙沙的轻响。

　　青鱼洗过澡，穿着民宿提供的浴袍躺在床上。脑子里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回放庄园和加洛一家的片段。

　　这三人，从老到小都瞧不出异常，确实是普普通通的奥利沃土著，每个人都热情淳朴，将他当救命恩人一样对待。

　　这里是安全的。

　　人一放松下来，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一起涌上来，青鱼抵不住困意，很快睡了过去。可他像是中了邪一样，一旦进入深睡，各种梦魇就找上他。

　　要么是火光四起的边境村落，要么是出任务时血色破碎的现场，要么是桐生敬司的死状，要么是被桐生凛抓回去拷打……

　　而今晚，他梦里的人却长着一头浅金色的卷发。那人站在他床前，高举短刀，狠狠朝他劈来。

　　他看见一双冰蓝色的瞳孔。

　　“——啊！”青鱼猛地坐起，心脏狂跳，浴袍几乎被汗水湿透了。

　　房间没有开灯，月光从麻质窗帘透进来，照着床边那道高大的人影。那身影青鱼最熟悉不过，他汗毛直立，一股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但青鱼不愿暴露自己的恐惧，更不愿将脆弱摊给别人看，发了一通起床气：“大半夜不睡觉站这里做什么？”

　　苍鹭站在那里不说话，视线在青鱼身上逡巡。

　　青鱼被看得不自在，遂转了性子，拽住苍鹭的手腕把人往床上扯：“你怎么知道我梦见你了？难道我们心有灵犀？”

　　苍鹭顺着力道坐在床沿：“梦见我什么？”

　　“哈。”青鱼笑了声，躺在苍鹭大腿上，半是撒娇半是戏谑，“是春梦。”

　　苍鹭还是不说话，大腿的温度却极速攀升，随后俯身重重吻在青鱼嘴唇上。

　　苍鹭一向同“缱绻”搭不上边，青鱼又被亲得喘不上气，挣着推开苍鹭，有些不悦：“你急什么？”

　　“晚上托马索问你，你是怎么回答的？”苍鹭站起身，箍着青鱼手腕把人压进床褥，“只是旅伴。嗯？”

　　青鱼被亲得迷迷糊糊：“什么旅伴啊……”

　　苍鹭撑在青鱼上方：“我们是什么关系？”

　　“唔……”青鱼终于想起来了。但此时此刻被苍鹭追问，他总有种渣了苍鹭的错觉，他别过头，“最多是朋友呗。”

　　“朋友。”苍鹭很重地重复一遍，“朋友之间会做这种事吗。”

　　“会呀。”青鱼见势不妙，用力推开苍鹭，“我的组织——我的家人兄弟之间经常互相帮助，boys help boys嘛。”

　　苍鹭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胡说。”

　　青鱼舔了舔唇——他可不就是在胡说嘛。直男之间的互相帮助只有给对方喂招，然后公报私仇把对方往死里揍。

　　“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青鱼扯开话题，“总不能是来看我睡得好不好吧。”

　　“嗯，来看看你。”苍鹭垂着脑袋，一下一下舔青鱼的脖子，在喉结上重重咬一口，“你说你做了春梦，让梦变成现实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青鱼登时不困了，一个翻身骑在苍鹭身上，趴伏在苍鹭耳边：“这位先生，您想□□就直说，搞浪漫不适合你。”

　　“Fine.”苍鹭恶狠狠扔下一句话，又将青鱼牢牢困在身下。

　　痛感与暖意搅在一处，边界变得模糊。

　　青鱼的世界缩小成一小片，只有苍鹭带来的气息和触感。他有些受不住了，下意识想撩拨几句打乱苍鹭的节奏，但苍鹭精准堵住了他的嘴巴。

　　青鱼呜咽一声，被苍鹭掠夺了最后一口氧气。

　　窗外的风止住了，树杈的阴影终于不再张牙舞爪。青鱼仰靠在苍鹭胸口，两人一起泡在浴缸里。

　　水里加了托马索送的薰衣草精油，青鱼舒服得手脚发软。

　　凌晨三点半，水快凉了。青鱼恢复了体力，拿后脑勺撞苍鹭的下巴：“嘿，想不想来场大冒险？”

　　苍鹭回复一个单音节。

　　“我们得去里卡多房里把枪偷回来。”

　　苍鹭不以为意：“不是要给小孩玩几天？”

　　青鱼摇头晃脑地说：“里卡多和皮耶罗倒是无所谓，一老一小能懂什么，那个托马索可就不一样了。”

　　听见“托马索”三个字，苍鹭耳朵动了动：“怎么不一样？”

　　“他手上有枪茧，是握过真枪的。”青鱼倏地回头，唬道，“你也不想我们被赶出去吧！”

　　“你想怎么做？”

　　青鱼起身迈出浴缸：“梦游到里卡多房间里咯。”

　　苍鹭的视线追着青鱼，从浴缸边上到毛巾架旁，毛巾一般舔净青鱼身上每一滴水。

　　“我教你撬锁。”苍鹭说。

　　青鱼转过身，光溜溜地对着苍鹭，把毛巾扔到苍鹭头上：“这位先生，感谢你的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