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朱提》清霜绪云

8、第 8 章 第

　　第一个孩子是瘦小的男孩，灰扑扑的衣裳上还沾着泥，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干过活的。他挪到台前，踮起脚，把手贴上晶球。殿内静了一瞬，白雾微微一卷，一缕极淡的土黄色光浮上来，闪了闪就散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二叔公低头在册子上划了一笔：“三灵根，土系主导，下品。下一个。”

　　男孩缩回手，安安静静走到殿边站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第二个，四灵根，水系，微光一现。第三个，三灵根，金系，光也淡得很。第四个，土系四灵根。一个接一个地上去，晶球偶尔亮起一道浅浅的光，转瞬就灭。二叔公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神情始终淡淡的，不惊不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云南昭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下来，心也跟着一上一下地晃。她悄悄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心——潮乎乎的，不知是冷汗还是殿内潮气。

　　轮到第七个孩子。是个主支嫡出的小姑娘，一身崭新的浅绿锦袍，乌发间别着银簪，从头到脚干干净净，和旁支这些灰扑扑的孩子站在一起，像一株移栽进乱草丛里的兰草。她步子稳稳地走到台前，手掌轻轻覆上晶球，动作从容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嗡——”

　　晶球猛地亮了。赤红与青翠两道光芒在里面翻涌盘旋，像活过来的小蛇缠绕着升腾，光芒充盈整颗晶球，连殿内萤石的光都被压了下去。红光与绿光交织着向外漫溢，在大殿石壁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足足亮了七八息，才缓缓收敛，重新化作一团白雾。

　　二叔公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嘴角终于有了笑意，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单水灵根，上品。”

　　殿内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旁支的孩子们悄悄侧目，眼神里满是羡慕。绿衣姑娘收回手，微微抬着下巴走回主支长辈身边，没看任何人一眼。锦袍的下摆拂过石砖，窸窣一声轻响。

　　云南昭排在队伍靠后，把这幕看得清清楚楚。她还不大懂上品单灵根有多难得。但二叔公那个笑容，她看得出来，是真的高兴，和方才那副淡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下一个。”

　　又过了两个孩子，都是平平淡淡的杂灵根。二叔公脸上的笑意渐渐收回去，重新变回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到她了。

　　云南昭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咚咚跳得厉害，像有只小兽在里头横冲直撞。她走到台前，石台太高，她得踮起脚尖才能把手掌够到晶球上。鞋底薄，石砖的凉气顺着脚心往上钻，她忍不住缩了缩脚趾。

　　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冰凉光滑的触感传来。晶球里的白雾依然不紧不慢地流着，什么颜色都没有。大殿里安静极了。萤石细微的嗡鸣，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都在耳边放大。她甚至听见身后哪个孩子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荡开，又很快被石壁吞没。

　　云南昭有点慌，掌心下意识多用了一点力。